凡煙小說

☆、焚身全君修仙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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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事,讓整個垂暮村都染上了歡欣的悅色。

仿佛是一場鬧劇落幕,終須得一幕喜劇來忘了最初的不堪。

芊芊前腳才踏進老林家的門,掌事的林嬸子正巧兒一臉焦急地從內屋跑了出來,逮著離得近的芊芊,上氣不接下氣道:“白公子,麻煩你出門到隔壁街的‘周記鋪’買一包桂圓幹和蓮子回來。你看我們這些婦道人家忙東忙西的,倒把這‘早生貴子’的彩頭給忘了。”

跑腿的差事兒啊!芊芊心裏一苦,她旁邊站著兩個人高馬大的沒瞧見嗎?表面上還是客客氣氣道:“嬸子別急,我這就去買。”說著,偷偷瞪了一臉幸災樂禍的軒轅洌,轉身出門。

楚昭然照例被拉去扛東扛西,三娘則是合著女眷繼續布置新房。軒轅洌仗著‘閑人勿近’的氣場,揀了個監工的活兒。

“容公子,待會兒有人會擡一些青石放在門口,你幫忙看著點,這‘同心橋’可出不得亂子。”林小五這個新郎官笑得一臉憨厚,哥倆好地拍了拍軒轅洌的肩膀。

軒轅洌不著痕跡地看了眼被拍過的肩膀,微推開一步,隨意問道:

“這‘同心橋’有什麽來歷?”

林小五見對方來了興趣,正要開口一番解釋,誰知廚房的菜式出了點狀況,也就只能不好意思地點點頭,轉身趕去了。

軒轅洌一身游哉地來到門口站定,昨日與他確定賓客名單的張大叔也在,笑迎迎地走了過來,招呼道:“看容公子樣子,是第一次接觸嫁娶之事吧!我們鄉下地方就喜歡湊熱鬧。”

軒轅洌倚在敞開的門板上,下顎微擡,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張大叔朝外望了望天,臉上透著笑意,“老林家娶媳婦的日子還真是挑得好,瞅著天就隨時會下雨。”

下雨還是好日子?軒轅洌還真是搞不懂村裏的風俗,想到被遣去買東西的白淺,語帶擔心道:“這裏距‘周記鋪’遠嗎?”

“不遠,拐過前面那個茶寮,左轉,也就一兩裏的路程。”

軒轅洌算了算,等那家夥回來時,一時半會兒這雨應該下不來,也就放心了。這時,七八個小夥子挑著幾擔子青石走了過來,放在門口,想必早就被通過氣,放下之後就立即動工。

軒轅洌一臉百無聊賴地看著眼前幾人搬搬擡擡,敲敲打打的,本是看著無趣,可是漸漸地,一座小石橋的模子隱隱可見,也瞅著多了分意思。

不知不覺間,軒轅洌的身子已是離了門板,朝前走了幾步。

鋪橋的小夥子自是認得軒轅洌,見對方沒錯眼地盯著石橋,善解人意地說道:“容公子,我們這兒迎親都得做一個‘同心橋’,新郎牽著新娘子從上面走過,這一輩子定能討個‘永結同心’‘白頭偕老’好兆頭。”

這倒是新鮮!軒轅洌站在一旁,細細打量著眼前的青石橋,明明沒什麽特別之處,卻又瞧著挪不開眼。

好像,好像他在哪裏見過,在哪兒呢?

軒轅洌撫了撫發疼的太陽穴,自從醒來之後想事情一旦深了,這腦子就給人鬧得不安生。有點吃痛地閉上眼睛,想著緩一緩,誰知眼前竟浮起一幅朦朧畫卷。

青石橋靜靜地安睡在夜色下,仿佛已是立了千年萬年的誓言,不曾也不願改變。橋下泛著隨波逐流的荷花燈盞,遠遠看去,一男一女站在橋上,他們似在爭吵?

不對,不是爭吵!那是什麽,是什麽……他應該記得的!

“容公子,你是不是不舒服?要不你先進去歇息,這兒我看著就行。”林大叔見軒轅洌眉目緊蹙,手扶著太陽穴,幾滴冷汗從額間滑過,不由擔心道。

軒轅洌低著頭,擺了擺手示意無礙。

突然,一個施工的小夥子一腳沒站好,背對著軒轅洌直直倒了過去,這要是沒人扶著,鐵定傷筋動骨一百天。大喜日子出了不吉利的事,就是觸了大黴頭。

軒轅洌有點心煩地出手抵在對方背後,把人穩住,誰知小夥子太緊張,雙手大力胡亂揮著,好巧不巧地勾住了軒轅洌腰間玉佩,玉佩瞬間應聲落下。

幸好是上好美玉,落地仍是完璧。

“容公子,對不起,我,我這個粗人,實在對不住。”小夥子一臉愧疚道。

軒轅洌聽著玉佩落地聲,心跟著打了個顫,猛地睜開眼睛,怔怔地從地上拾起玉佩,手不知不覺間竟有些拿捏不穩。

張大叔看軒轅烈神色恍惚有點不太對勁,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手中的玉佩似瞬間成了燙手的芋兒,燒得心口陣陣悶痛和苦楚。原來把心放入滾滾熱鍋,也不過如此這般了。一股焦躁從心尖漸漸蔓延四肢,恍惚間,似聽見一女子在說——

“那個人啊,心是假的,偏偏還假得比真的還真。”

“倒是我小人行徑了。你容閣主要舍己為人,我還能攔著你不成!”

“我說過,有我在,你的手廢不了。”

“你既然知道我是存心騙你,另有企圖,還不放手!”

“軒轅洌,你說這話就就不怕惡心人。”

“不好意思,我不想陪著你。”

“我白芊芊可向蒼天起誓,窮盡一生所學為你所用,手染鮮血寧墮阿鼻地獄亦無悔!”

“我們就做患難與共的戰友,不好嗎?”

“你當自己還是小孩子不成?”

“塵世種種若與他相比,我都可以棄之。這樣,你還要娶我為妻嗎?”

“沒有家傳玉佩,我不收。”

那些被掩埋的故事,終於被開啟,一點一點地浮出了水面。踉蹌了幾步,軒轅洌扶著門板穩住了身子,突然仰天大笑,看不透是喜,還是悲。

他怎麽能忘了!

“以前也有一個人想要送我玉佩,還說要‘白首不分離’。”

“我只恨沒來得及告訴他,我是願意與他白首不分離的。只可惜,我回來後沒有再找到他。”

軒轅洌,你看你都幹了些什麽!

“容公子,你到哪兒去啊?這天快下雨了——”林大叔見軒轅洌一會兒大笑,一會兒搖頭,此時又箭一般地沖了出去,急忙喚道。

軒轅洌現在什麽都不想再想,他只要見到她,一分一秒都等不得!

仙樂廟的那場火,怎能把他給燒沒了!

芊芊站在‘周記鋪’門口,眼見著雨滴點點而下,似有細雨撲散,傾盆之勢。她也是運氣背,來買個桂圓蓮子還缺貨,老板還得到庫房去找找。

“白公子,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周老板一臉歉意地將打包好的桂圓蓮子遞給芊芊,從門邊拿出一把紙傘,道,“白公子,這傘你拿著,路上好走。”

伸手不打笑臉人,芊芊只是淡然地點點頭,撐開紙傘,往外走去。人剛走上街道,就看見某個熟悉的身影狂奔而來,被雨水淋得一身狼狽。

人在五步開外停下。

雨水串成了幕簾,將兩人隔成了‘咫尺’。

“你這是做什麽?”芊芊心裏好笑地看著來人,整個人淋成個落湯雞好玩?撐著傘往前剛走了一步——

“別動!”

沙啞的聲音陡然響起,芊芊竟真的僵在了原地,平日的鄰牙利齒蕩然無存。她何時聽過軒轅洌如此哀求脆弱地說過話?

“你,你到底怎麽了?”芊芊心裏有了擔心。

軒轅洌細細打量著眼前這副陌生的皮囊,這張陌生的面孔,他怎麽會認不出他的小白兒了?從來都是沒句真心話,鬧得人七上八下還想著獨善其身,那一身臭脾氣哪裏改了?

好不容易把人盼回來了,還不給他老實交代,戲是一出接一出,欺負他沒記憶還是怎麽了!放養久了膽子也肥了,睜眼說瞎話的本事上漲啊!

芊芊看著步步逼近的軒轅洌,握著傘柄的手緊了緊,不知為何,今日的妖孽有點邪乎,弄得她不自禁地緊張了起來。

當兩人一步之距的時候,軒轅洌再也忍不住,攔腰把人拉近了懷裏。懷中人的身子是溫熱的,她還活著。一顆心總算徹徹底底地落了地。

他的小白兒回來了……

“我等了你很久。”

芊芊挪了挪傘,把兩人都給遮住,道:“你今天是怎麽了,我出來還不到半個時辰。”

“我說很久就是很久,不準回嘴。”說著,捏了捏她的纖腰,順道摸了一把。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芊芊肚子裏一堆疑惑,怎麽說她現在還是男兒身,軒轅洌在大庭觀眾這麽摟著她,也不怕別人說三道四?

“我說,你不會受什麽刺激了吧!”

軒轅洌用下巴一遍又一遍地摩挲著芊芊的頭,眼裏滿滿的寵溺。瞧著周圍頻頻打量的視線,心卻是前所未有的愉悅。

就讓你們看看,這個人,是我軒轅洌的!

“刺激大了。你明明答應收下我的家傳玉佩,竟然敢跟我說‘不要’?我不在你身邊,膽子是越發長勁兒了。我警告過你,男人的豆腐,可不是隨便吃吃就能拍拍屁股走人的。”

這聲音,這話——

芊芊錯愕地瞪大雙眼,嘴巴張了張,卻被沖上鼻翼的酸澀逼得半個字都說不出聲。

他在說什麽?

她聽錯了嗎?

軒轅洌,你要敢說這是巧合,我一定會揍死你!一定會!我說到做到!

軒轅洌感覺懷裏的人身子僵硬得不行,胸前那股暖暖的濕意,她肯定要說是雨水吧!

“大家都在看我們,要繼續這麽摟著,還是回家再繼續?”某人打趣道。

芊芊斜眼偷偷瞄了瞄周圍的人,淡然的臉上也有些尷尬,輕輕推開軒轅洌,紅紅的眼睛

瞪了他一眼,順便把傘塞了過去,若無其事道:“先把桂圓蓮子送到林家,再回去換衣裳。”

“好,都聽娘子大人的。”溫柔地攬過芊芊的肩,撐著傘,就這樣一直走下去,也不錯。

不遠處的街角,穿著蝴蝶花袍的男子,嘴角輕輕一笑,轉過身,朝相反的方向而去。

誰說下雨天不是個好日子呢!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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