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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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知非的日子並不好過,簡直可以用“焦頭爛額”來形容。作為實習的學生,他要負責很多瑣碎的事情,從早到晚,包括半夜的巡查。他已經有整整三天都是窩在醫院辦公室的長椅上混過一夜的。

終於到了周末,告別了醫院的各個老師,榮知非歸心似箭的往學校去。他很想知道唐樂怡的情況怎麽樣了,她的腳還好麽?扭傷了筋是一定會紅腫的,可是如果保護不當,沾到水或者吃到力,情況就會嚴重起來。等到了學校,已經是傍晚了,天都已經黑下來了。榮知非連自己的宿舍都不回,就朝唐樂怡的宿舍去。依舊是門口那個盡責的阿姨,攔住了去路:這位同學,你找誰?阿姨已經不認識榮知非了,他氣喘籲籲的模樣也讓人生疑,吃飯的時間這麽心急火燎的,算個啥?阿姨的語氣不是很和善,甚至帶著些警惕的味道。榮知非意識到自己的狼狽,撓了撓頭,又抹了一下額頭上的汗:我找醫學院的唐樂怡。

阿姨“哦”了一下,又上下打量一番:我上樓去問問。幾分鐘後,唐樂怡就出現了。榮知非見到樓梯上走下來的人,心裏頭大大松了一口氣,看她的樣子,腳是沒什麽問題了。唐樂怡很高興的樣子:你來了。榮知非點頭,再看看她的腳:你的腳……沒事了吧。唐樂怡轉了一圈:沒事,早就不疼了。一旁有幾個同學拿著飯碗走過,都轉頭來看了他們幾眼。榮知非意識到什麽,皺了皺眉:你……還沒吃飯吧,我請你吃飯,好不好?唐樂怡點頭:不去食堂,我們各付各的。在學校邊上的小飯館裏,榮知非和唐樂怡共進了晚餐。兩個人都沒吃多少,話倒說了不少。榮知非很誠懇的解釋,為什麽自己一個星期都不能露面的原因,還多次詢問唐樂怡的腳真的沒事了麽。

原先唐樂怡對於榮知非的“消失”是有些耿耿的,不過眼下被他那種溢於言表的緊張勁一關心,就立刻什麽委屈都沒有了,甚至還有些懊惱,要不告訴他自己沒事了,他會不會更多些表現?

聽了榮知非所說的醫院實習的情況,唐樂怡頗為同情:實習這麽辛苦的,那你以後一直都要睡長板凳了?榮知非扒拉了兩口飯:我也不知道,可能吧。不過在醫院可以直接接觸病人,還有專家進行會診講解,我覺得很有意義。唐樂怡舉著筷子:身體是革命的本錢,也不能為了學習累壞了自己。榮知非擡起頭來,看著對方。唐樂怡突然意識到自己說這話,似乎有些“越界”了,連忙放下筷子,低頭去。榮知非也不說話,捧著飯碗,把自己塞得滿滿的。唐樂怡想到什麽:呀,上一次游行,我記得你的襯衫都破了,我應該幫你補好的。……不,我賠你一件吧。她因為看到榮知非現在穿著的是挺舊的一件上衣,這才想起來這樁事兒。

榮知非擺手:不用不用,我已經補過了,還能穿呢。唐樂怡說:不行,那是因為我才弄壞的,我賠給你。哪天……你有空了,我跟你出去買吧。

榮知非“啊”了一下,又搖搖頭,低下去吃飯。唐樂怡也不說話了,一小口一小口的陪著吃,心裏就暗暗盤算起來。一頓飯吃得挺晚,結帳的時候,榮知非搶著付了錢。這就更堅定了唐樂怡要買一件新襯衫送給榮知非的決心。而此時,高屹然和麗麗就沒有這般高興了。他們從食堂打飯回來,才發現應該在宿舍等吃的唐樂怡居然沒了蹤影,驚訝的一塌糊塗,立刻就成了沒頭的蒼蠅。還是看門的阿姨說,他們才離開沒多久,就有個高高的男同學來找唐樂怡,兩個人就一塊兒出去了。高屹然和麗麗面面相覷,都猜不透那個神秘的男同學會是誰。高屹然是壓根一點概念都沒有,挖空了心思也想不出唐樂怡有什麽熟悉的男同學。而麗麗,在仔細詢問了阿姨對於那個男同學的外貌特征後,心裏頭略有些分數。不過,她不知道應不應該把這個訊息透露給高屹然聽,少說少錯才是真理。高屹然怏怏的走了,剩下麗麗一個人解決兩份晚飯。唐樂怡不想讓榮知非把自己送到宿舍門口,她的矜持告訴她,這樣似乎不太好。不過榮知非看到唐樂怡走路的樣子,知道她的腳還沒有完全恢覆,就堅持要看到她上樓才罷休。兩個人謙讓一番,還是唐樂怡妥協。宿舍門口的燈光已經照到了慢吞吞的兩個人,唐樂怡停了下來:我到了。

榮知非點頭:我還是看你上樓吧。唐樂怡轉身就朝門口去:你回去吧。突然腳步就停住了,她看到了一個人影,從燈影下走出來,一時就有種心虛的感覺。——高屹然,居然沒有走。看到來人,高屹然走上前:樂怡,你回來了。唐樂怡看著他:你、你怎麽在?後面的榮知非見到居然有個人在等唐樂怡,有些驚訝,便也走了過來。燈光下,三個人的影子交疊在了一起。高屹然和榮知非是第一次見面,兩個人也都不知道對方的存在,相視之下,誰都沒有逃避誰。最尷尬的莫過於唐樂怡了,她是做夢也沒有想到會出現這樣的場景,一時半刻竟不知道該如何處理。楞了半天,還是高屹然先開口:你好,我姓高,高屹然,我是樂怡的朋友。榮知非點頭:我叫榮知非,我……和唐樂怡是醫學院的同學。唐樂怡補充說:榮知非是我的學長……呃,高屹然是我家的鄰居。高屹然笑笑:你回來就好了,我是有點擔心,阿姨沒說清楚你去哪兒了,我也不知道去哪兒找你。你回來了,那我就走了。再見。他真的轉身走了。唐樂怡沒來得及開口挽留,又聽到榮知非說:我也走了,再見。一個晚上,三個人都沒睡好。張龍雲一個星期沒有見到榮知非,羅嗦的就像個怨婦,劈哩啪啦不停的說著一個星期的事情。榮知非有一搭沒一搭的聽著,難得“嗯嗯啊啊”的來上幾句表示配合。說著說著,張龍雲就扯到了唐樂怡,說她這個星期一瘸一拐的樣子,幾乎都惹得醫學院的男生要集體出動以效犬馬了。不過,除了高屹然,她似乎並不領任何人的情。榮知非的神經“啪”的一下就驚醒了,他重覆了一句:高屹然……張龍雲馬上就配合的說:對啊,高屹然麽。據說他是唐樂怡的好姐妹。榮知非不理解:好姐妹?張龍雲說:怎麽,你不明白啊。唉……榮知非沒有答話,眼前卻蹦出了那個斯文、俊秀的形象來——這是個沒有吃過苦的子弟吧,和唐樂怡一樣。榮知非被自己的配對嚇了一跳。張龍雲已經在那裏滔滔不絕了:高屹然聽說和唐樂怡家是世交,所以他們兩個挺好的。不過全醫學院和文學院都知道,唐樂怡把高屹然當作姐妹、死黨而已,要來電早來電了,也不會拖到今天……

末了,又補充了一句:唐樂怡的父親是某軍區的參謀長,高屹然的父親就是政委。

榮知非早沒心思聽他羅羅嗦嗦的如數家珍了,雙手抱著頭,望著窗外的黑天發起呆來。不過這一夜下來,榮知非突然覺得,自己和唐樂怡,一下拉得很遠了。腳好的差不多,唐樂怡就不讓高屹然來給自己打飯了。高屹然什麽也沒說,就是“哦”一聲,便真的不來了。麗麗有時候就看不過去,找了高屹然一起吃飯,順便透露一些唐樂怡的情況給他。

自從有了傷腳的事情之後,麗麗從中立派變成了“高派”,她認為榮知非是個不太能琢磨的人,他的經歷太多,所以就覆雜太多,不如高屹然那樣單純、善良和可靠。唐樂怡受不了她的結論,又不是去市場買菜,你要選新鮮的、價廉的、好味的買,人和人的相處有時候是講感覺的,不能用客觀標準來衡量。麗麗吃驚的問:你這是做出選擇了麽?高屹然就真的敗下陣來了?唐樂怡回答:我從來沒選擇過,高屹然也從來不是我選擇的對象。麗麗悲哀的說:你一定是中邪了。我覺得你要放棄高屹然,你會後悔的!

唐樂怡說:不、我不會。找了一天,兩個人都沒課,唐樂怡讓高屹然陪她去外面買些東西。高屹然很爽快地答應了,早早的就到宿舍門前來等她。阿姨對高屹然的印象顯然非常好,笑瞇瞇的說:小高,又來等樂怡麽?她都已經直接親切的稱呼小高了。高屹然笑笑,點點頭,就看到唐樂怡從樓上跑下來。轉了幾部車,才到唐樂怡說的百貨公司。在男裝櫃臺前,唐樂怡停了下來,跟售貨員在那裏用高屹然比劃了半天,買下一件白色的男式襯衫。唐樂怡喜滋滋的把襯衫包好了,塞入自己的包包裏。

高屹然什麽都沒說。回到學校,唐樂怡說時間還早,她想找個地方坐坐,然後有話要說。高屹然跟著她到了恬園。

唐樂怡就說:我想了很久,有些話要跟你說。高屹然看著她。唐樂怡把目光放到了池塘裏:我們兩個是從小一起長大的,認識那麽多年……可我覺得……我們不合適。高屹然抿著嘴唇,仍舊沈默。唐樂怡轉頭來看高屹然的表情,她覺得自己說這些話是很可能傷害到對方的,可是,不能不說:我知道我爸和我媽,還有你爸和你媽,他們希望我們在一起。可是……那些只是玩笑話,做不了準的。我、我知道你對我好,可我一直把你……當哥哥。高屹然動了動上唇,可是依舊沒有出聲。唐樂怡就覺得有點難過:我這樣說,是不是很過分?可我覺得還是要把話說出來才好,我不希望……有誤會。上一回、上一回……唐樂怡沒說下去。高屹然就知道,她說的那一回,必然是自己遇到她和榮知非回來的那回。那個榮知非……高屹然想象著一個高挑、桀驁又鶴立獨行形象。唐樂怡默默地扯著高屹然的袖子:高屹然——你,生氣了麽?高屹然回過神來,見到一張可憐兮兮的小臉,突然就是感到心口一搐,他露出了笑容,伸手去捏了捏對方纖細的下顎:傻瓜,我為什麽要生氣?唐樂怡眨著眼睛:你真的不生氣?高屹然搖頭:不生氣。唐樂怡想了想:那我剛才說的……高屹然就說:哥哥……也可以關心妹妹的,是不是?唐樂怡咀嚼了一下,突然就笑起來,抱著高屹然又蹦又跳:我知道、我知道你對我最好了!

高屹然似乎被唐樂怡的快樂感染了,也笑了起來。唐樂怡又放開他,滿臉歡喜的說:對了,我得去找榮知非了,我要把襯衫給他,上次弄壞了他的衣服,我得賠給他!說完,就抓著包包飛快的跑了。高屹然望著唐樂怡遠去的身影,褪了笑,一動不動的立在原地。胸口處突然湧上的憋悶,就怎麽也排遣不了。榮知非此刻並不在自己的宿舍裏,事實上,他根本就不在學校。唐樂怡只找到了他的室友張龍雲。張龍雲剛下課回來,見到杵在宿舍門口的唐樂怡,驚訝極了:唐樂怡同學,你這是……

唐樂怡就笑笑:我找榮知非,我找他有些事情。張龍雲撓了撓頭:可他不在,他已經好幾天沒回來了。唐樂怡“啊”了一聲,才問:他去哪兒了?張龍雲說:醫院實習啊。唐樂怡問:那他……什麽時候回來呢?張龍雲搖頭:我不知道。他說他這一陣子得留在醫院,那兒的事情很多。

唐樂怡“哦”一聲:那……我走了,謝謝你。回去的一路上,唐樂怡的腳步明顯比去時滯澀了很多。她一邊走一邊想,榮知非明明說過一個月只要去醫院十天,上一次去了到現在,還沒到兩個星期,怎麽這會兒又去了呢?想來想去也想不明白,她只能作罷。也許是他表現優秀,醫院需要他多參與工作吧。麗麗捧著臉看到一臉悻悻的唐樂怡從門口進來,不失時機地追問今天的情況如何。她是知道唐樂怡的計劃的,先跟高屹然攤牌,然後找榮知非表白。她當然是不讚成唐樂怡的這番決定的,因為她已經是死忠的“高派”了,可是她沒法子改變唐樂怡的決定,現在就是有十頭牛也拉不回唐樂怡的。所以,她非常想知道,事情的發展是什麽樣的。唐樂怡的表情昭告了一切——她碰壁了。高屹然是一定不會給唐樂怡難堪的,剩下的只有榮知非。麗麗見到唐樂怡灰頭土臉的從包包裏取出一件男式白襯衫扔在床上,就什麽都明白了。

麗麗看著把臉埋在枕頭裏的唐樂怡:怎麽了,唐樂怡同學,人家榮知非拒絕了你啊?

唐樂怡就抱著頭,悶悶的答:你少胡說,誰拒絕了呀?麗麗驚訝:不是榮知非?那……難道是高屹然為難你啊?……這絕不可能的。

唐樂怡擡起了頭,一臉的煩躁:麗麗,你能不能不說話啊?我都煩死了。

麗麗當然不能不說話,反而坐過來:到底怎麽了麽?你說你今天去跟高屹然說清楚,然後再去找榮知非的!唐樂怡垂下頭,磨蹭著自己的衣擺:榮知非……他不在,他到醫院去了。

麗麗恍然:哦,原來是這樣。那你就是吃閉門羹了。唐樂怡狠狠瞪她:你……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麗麗想了又想,拉住唐樂怡:你說,榮知非……他是不是故意躲著你啊?

唐樂怡愕然:為什麽?麗麗說:我猜的。你想……他從醫院才回來幾天呢,怎麽又要去?從來沒這個事兒的。我看他就是要躲著你。唐樂怡張了張嘴,又搖頭:我不知道。也許他真的有事。麗麗大嘆一聲:愛情啊……使人變笨!唐樂怡又瞅了她一眼,把自己給丟回了床上。麗麗自顧自說著:榮知非有什麽好的,他這種人,你就是花一輩子也捉摸不透。高屹然才好呢,他那樣的人你上哪兒找去?我告訴你,過了這個村,可就真沒有這個店了。唐樂怡拿枕頭捂住了腦袋:麗麗,你少說幾句行不行?麗麗的話她當然還是聽進去的,可是她在推開高屹然的那一刻開始,就知道自己的心,已經沒得回頭了。她現在滿腦子滿世界都是那個人,如果捉摸不透,那她就花一年、十年、一輩子的時間去尋求。唐樂怡的主意打定,麗麗當然是再花十倍的口水和精力都沒有用。她暗暗的說,唐樂怡這樣,是要撞得頭破血流的。唐樂怡卻不這樣認為。她只是迫切的想知道榮知非是不是和自己一樣的想法。可是,榮知非始終沒有出現。榮知非真的在躲她。醫院的長板凳很冷、很硬,榮知非每晚躺在上頭,只能側著身子蜷著腿。天氣一天一天的涼了,即使這兒跟從前的家鄉比,氣候要好太多,可是入了秋,夜半的冷風還是讓人瑟瑟難禦的。

榮知非寧可這樣弓著身子湊和睡,也不願意回宿舍去。醫院裏的人被他的“敬業”給“震撼”了,紛紛拿出了自己的棉大衣和毛毯給他,榮知非尷尬又感動。好在,醫院裏頭真的有很多的事情可以做,榮知非一天二十四小時不是在辦公室就是在病區值班處呆著,有時候碰到情況緊急的特殊病人或患者,他更需要跟隨急救醫生一起進行搶救工作,這讓他頗為興奮和激動。而這位實習學生的勤奮和刻苦也給醫院的黨委書記兼主任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胡主任不但滿意榮知非的工作態度和學習精神,更是滿意他的幾次臨床處理救治措施,趁過談天的形式詢問了榮知非今後的打算和安排,言語中頗為有意讓榮知非畢業了到醫院來工作。這讓榮知非十分意外,他謙虛地坦言了自己目前尚存在的不足和打算繼續留在醫學院深造的計劃,胡主任很是高興,表示支持,並承諾醫院的大門始終都為他敞開著。榮知非感激地幾乎要落淚了,他覺得胡主任所指向的是繼大學的入學大門之後又一扇向自己敞開光明前程的希望之門。每每念及胡主任親切的笑容和溫和的語氣,榮知非就興奮得睡不著,瑟縮在冰冷的長凳上翻來覆去,榮知非卻覺得自己渾身都是火。初冬也是暖春。可另一邊,初冬就是寂寞和痛苦的代名詞。唐樂怡守著窗外不斷飄落的黃葉,望斷愁腸。隔三差五的去榮知非的宿舍找他,找得整棟樓的人都快認識自己了,可是就是沒有榮知非的蹤跡。張龍雲說榮知非每次都匆匆回來取幾本書,就回醫院去了。他好像都把醫院當成家了。再問他什麽時候才能回來,張龍雲也只是抓著腦袋說不知道。唐樂怡知道他說的是事實,看來麗麗說的是對的,榮知非真的在躲著自己。可他為什麽要躲著自己呢?眼看新買的白襯衫都沒機會穿在他身上了,唐樂怡覺得榮知非是在糟踏自己的真心。

麗麗看在眼裏,急在心裏。她也快忍不住去找榮知非出來問個明白了,這不鹹不淡的躲著避著,算是怎麽一回事?結果,麗麗沒有去找榮知非,她找的是高屹然。麗麗知道自己這樣做對高屹然來說有些殘忍,可是,她實在找不出更好的辦法。她相信,凡是唐樂怡的事情,高屹然是絕不會袖手不管的。高屹然出現在唐樂怡跟前的時候,唐樂怡正在生悶氣。唐樂怡不知道宿舍樓下的阿姨也已經成了“高派”,否則說什麽都不會讓高屹然看到自己像兔子一樣紅腫的雙眼。高屹然進門就見到唐樂怡趴在床頭,肩膀輕輕聳著,有些猶豫,還是上前搭住了對方的手臂:樂怡,發生什麽事了?唐樂怡擡起頭來,這才看清來人,一時間尷尬和羞憤混合在一起,轉過了頭對著墻壁不說話。不知為什麽,她有些憎恨的情緒,也不知道是憎恨自己,還是憎恨榮知非,或者憎恨高屹然,總之,她就是覺得自己很委屈,說不出的郁悶。擦幹了眼淚,她沒好氣地回答高屹然:高屹然,我又沒找你,你來幹什麽?高屹然沒有答話,倒是麗麗上來打圓場:樂怡,是我把他喊來的。你總這樣,讓人擔心的。

唐樂怡越發賭氣起來:不關你們的事,我自己的事情我知道,我會處理。

高屹然突然就說了:你要是能處理,就不會躲在宿舍裏掉眼淚!這一說,戳到了唐樂怡的痛處。她“嗵”的一下就轉身立起來,結果腦袋重重的撞上了床欄桿。這回,是真的痛死了,“哇”的一下就哭出來,都沒心情去揉傷處,而是把氣都撒在了高屹然的身上:你、你怎麽這麽討厭啊!高屹然,多管閑事……高屹然是好氣又好笑,可是看到一向開朗的唐樂怡當真鼻涕一把眼淚一把,又心疼的要命。從小到大,唐樂怡還真沒這樣“慟哭”過幾回。伸出手臂把亂七八糟死捶自己胸口的人摟在懷裏,高屹然還要騰出一只手去揉她撞到的腦袋,這一摸,居然發現真的有些腫起來了,心裏越發不好受:好了好了,誰讓你老這麽不小心呢?唐樂怡還是有氣,抽抽噎噎:誰叫你來的?你要不來,我也不會這樣!罪魁禍首在意外發生之後,已經悄悄溜走了。高屹然只好攬下全責:好好,是我不對,都是我不好。下次我來之前,一定先通報,事先經過你的批準,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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