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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麗麗為了彌補自己的過失,不知從哪裏弄來兩張電影票,還是頂知名的大電影院的票子,將其中一張悄悄塞給了高屹然。麗麗覺得,唐樂怡該清醒了。總是想著那個玩失蹤的榮知非,不就是鉆牛角尖麽?她還是一如既往的支持高屹然。所以她事先號稱要請唐樂怡看電影,已經把其中的一張交給了唐樂怡。高屹然接下電影票,說了一聲謝謝。麗麗覺得自己做了件好事。唐樂怡自從那日高屹然的出現後,變得好些了,也不再一個人傻傻的發呆,也不躲在被窩裏生悶氣。麗麗連那件她特地買了要送給榮知非的白襯衫都沒見了。隨口問過一句,襯衫上哪兒了?唐樂怡眼皮都沒擡:給高屹然了。到了那天,麗麗尋個借口早早的出去了,說好了到點在電影院裏碰頭,反正大家手裏都有票,不怕找不到地方。唐樂怡毫不起疑,答應了。麗麗暗暗得意,因為自己買的那場電影是一場“愛情戲”,麗麗指望這場“愛情電影”可以給高屹然和唐樂怡一點催化和刺激的作用。

在外頭閑逛到天黑,麗麗才做賊似的溜回宿舍。她其實還是有點擔心的,萬一唐樂怡改變主意,結果在學校撞到自己,那可就穿幫了。不過,宿舍阿姨說,唐樂怡下了課就出門去了,這讓麗麗終於放下心來。一輕松,腳步就快起來,以致阿姨後面說的話,她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房間的門半敞著,麗麗暗想唐樂怡走的也太心急了吧。“哐”一聲推開門,裏面傳來了一個溫和的聲音:你回來了!麗麗嚇得差點想飈高音,定睛一看,才發現居然是理應在電影院出現的高屹然!

麗麗張口結舌:你……高屹然,你怎麽在這裏?那電影票……樂怡她……

高屹然說:我把票子給了別人。麗麗克制住自己打人的沖動:你給了誰?高屹然說:榮知非。從麗麗到高屹然再到榮知非,唐樂怡壓根不知道這場電影的鄰座是一變再變。下午走出宿舍,她原本是想去找高屹然的——當然不是邀請高屹然看電影,而是想把手裏的電影票轉贈給高屹然——結果,沒走到高屹然那兒,鬼使神差的到了榮知非的宿舍門口。也不要張龍雲傳話,那兒的宿舍管理員是個矮矮的老頭,他都認識唐樂怡了,他笑瞇瞇的說,是找榮知非麽?榮知非回來了,不過剛才又出門去了。十一月的大冷天,他穿的挺少……

唐樂怡被老伯的熱情和主動給嚇得落荒而逃,低頭走出學校,才看到手裏頭捏皺的電影票。也不去找高屹然了,自己轉車跟麗麗匯合。下班時間,車子不好走,等到電影院的時候,電影已經開始了。跟著引導員走進黑漆漆的大廳,唐樂怡想著等會兒一定要找麗麗訴訴苦。找到了座位,唐樂怡重重坐下。轉頭看看兩邊,沒有空座,也沒有麗麗。突然一下,就站了起來——她看到一張絕想不到會出現的臉。後排的觀眾對於唐樂怡的起立開始表達不滿情緒,唐樂怡就想往外頭去,可是才剛進來又要出去,旁邊的觀眾也不樂意了。唐樂怡很尷尬,猶豫幾秒鐘,還是坐下了——她的手被那個不速之客給捉的牢牢的。唐樂怡心裏頭罵慘了麗麗的不上路。麗麗不知道自己正被別人腹誹,她很起勁在責問那個扶不起的劉阿鬥,雖然她自己正在大口吃著劉阿鬥打來的熱乎飯菜。麗麗含混不清的說:高屹然,我算是白辛苦了!早知道這樣,我就不幫你了!白白浪費了那麽好的兩張電影票!高屹然不清不淡的往嘴裏塞了口飯:電影票多少錢,我還給你。麗麗差點把滿嘴的菜吐出來:高屹然,我又沒跟你要債!高屹然就說:可也不能讓你出這個錢吧。我知道,兩張電影票不便宜,足夠你吃一個星期了。

麗麗直翻白眼:高屹然,我真想知道,你到底是真傻還是假傻?你……老看那些“之乎者也”,把腦子看壞了吧!對於麗麗的口沒遮攔,高屹然也不生氣,笑笑,繼續吃飯。麗麗急了,奪下高屹然手裏頭的筷子:我問你呢高屹然,你幹嘛把電影票給榮知非?你的腦袋裏在想什麽呀!我、我動足腦筋給你和樂怡制造機會……高屹然說:麗麗,我知道你想幫我,謝謝你。麗麗支著頭:可你把電影票交給榮知非,你就用這個謝我?高屹然心平氣和的說:那……我只能說對不起了。麗麗啐他:對不起?你對不起我麽?你對不起你自己!書呆子!高屹然伸手去拿筷子,又被麗麗給打開,高屹然只能放下飯碗,坐直身子。麗麗就繼續說:高屹然,你給我說實話,你喜歡樂怡麽?高屹然看她,呼出口氣。麗麗就說:那你這腦袋裏到底在想什麽?你幹嘛去幫榮知非?高屹然憋了半天,才說:君子……有成人之美。麗麗撫額長嘆:高屹然,你的腦子,真的壞了!悶頭吃自己的飯,終於想到高屹然,才把筷子還給他。高屹然接過,夾了幾片菜葉子,還是放下。麗麗暗說“活該”,立誓不同情他。麗麗又想到一樁,擡起頭來問:高屹然,你……什麽時候去找榮知非的?

高屹然說:昨天。麗麗就說:你怎麽知道他回學校了?高屹然說:我去醫院找的。麗麗瞪大眼睛:你……還真做的出來!那你跟他說什麽了?他一直躲著樂怡,怎麽就答應去看電影了?高屹然說:他沒答應。麗麗再次驚訝:你!你搞什麽呀,高屹然?高屹然說:我把電影票給了他,讓他自己決定去不去。牛不喝水,我也不能強摁頭。

麗麗沒心思再吃了,推開飯碗:高屹然,我算服了你了。高屹然居然笑了,低下頭去扒著漸冷的飯菜,也不說話。他心裏頭想,就憑自己跟榮知非說的那些話,他一定會去看這場電影的。結果,一場電影看到好像上刑。散場了,唐樂怡要走,不速之客不允許。唐樂怡瞪著他,狠命抽回自己的手,仍不得逞。唐樂怡急了:榮知非,你放手!榮知非看著她,不說話。幾個稀稀拉拉還在往外走的觀眾卻回了頭來看,唐樂怡臉皮薄,頓覺下不了臺,就沒再敢發聲音。榮知非發聲了:我有些話跟你說。唐樂怡還來不及說我不想聽,就給他扯著往外頭走。又有人來看,唐樂怡窘極了,只能跟著他去。出了電影院,就是大街,雖說這時間行人已經不多了,可是散場未離開的觀眾還在。唐樂怡不好當眾發作,只能在行動上用不配合來表達情緒。榮知非混作沒察覺,一路拖著她直走到一旁的小馬路。

這地方幽靜,人也少,唐樂怡終於忍不住了,狠狠甩手:榮知非,你放開我,聽到沒有!

榮知非停了下來:好,你聽我把話說完,我就放手。唐樂怡沒好氣:我不聽!榮知非立刻回答:那我就不放。唐樂怡快冒煙了:榮知非!榮知非就不搭腔了,看著她,手指還像鐵鉗似的。唐樂怡心裏火得不得了,伸出另一只手去推搡,一定要榮知非把自己放開。可是榮知非輕而易的瓦解了唐樂怡的無效反抗,甚至把唐樂怡的另一只手也給握住了。最後,對峙和撕撕巴巴宣告結束,唐樂怡累得直喘氣。唐樂怡不甘心,恨恨的說:榮知非,你不放開我,我就喊流氓!榮知非無視唐樂怡的敵對和仇視,很平和的點頭:好啊,你喊。唐樂怡張大嘴,憋足勁,可是沒出聲。擡頭死死看著榮知非,他篤定的神情、死死抓著自己的勁,唐樂怡突然就覺得自己委屈的要命。榮知非低聲說:你不喊,那我就說了……他放開了手。唐樂怡沒有走,也沒有喊,只是別轉開頭。榮知非說:樂怡,對不起。唐樂怡還是不理不睬。榮知非繼續說:我就說幾句,說完了,你想怎麽樣都行。唐樂怡擡頭來看:好,你說,我聽。榮知非舔舔嘴唇:我以為,高屹然更適合你,你們的家庭、出身和環境……

話沒完,唐樂怡氣的又要冒煙,轉身就走。她覺得自己真是在發神經,眼巴巴等著,就是聽榮知非說這種混帳話。剛才那場電影,算是白看了。榮知非見狀,一把拉住了讓樂怡的胳臂,拽回來:樂怡,你聽我說!唐樂怡冷冷的:榮知非,你……別讓我小瞧你。榮知非說:樂怡,你沒有經歷過我的那些,你不明白。唐樂怡就說:我是不明白,我也不想明白。榮知非,你是個膽小鬼!說完又要走。榮知非有些著急,因為唐樂怡在竭力甩開他的手,沖動之下,他拖住了唐樂怡,將她一把摟在了懷裏。唐樂怡被榮知非的舉動驚呆了,立在那裏沒有動。榮知非帶著痛苦說:樂怡,請你相信我。唐樂怡卻很是冷漠:榮知非,你放開我。榮知非卻說:樂怡,高屹然也許更適合你,可是我知道,你選的是我。話音落,唐樂怡身體一顫,沒有吭聲。榮知非說:我不躲了,我也不是縮頭烏龜。樂怡,你相信我。我……為我這一個月來的行為跟你道歉。唐樂怡還是沒有吭聲,垂在身旁的手臂連動也沒動一下。榮知非意識到唐樂怡的漠然,心底上發涼。他嗅過唐樂怡的頭發,站直了身子,放開手去:對不起,我想……我已經出局了。

他的表情,帶著失望和悲壯,那樣子很讓人心動。說完這些,他突然伸手去解外套的扣子,然後就把帶著體溫的衣服披在了唐樂怡的身上:不早了,我陪你回宿舍去。唐樂怡一眼認出來,他裏頭穿著一件白襯衫,就是自己買的那件。天這麽涼了,他居然就穿了這麽些,他想把自己弄出病來麽?唐樂怡咬著嘴唇,看他轉身往大路去。夜風吹過,襯衫就一飄一飄,路燈下都顯得有些透明了。榮知非發現唐樂怡沒有跟過來,停下腳步轉身來:怎麽了?唐樂怡拉下了身上的外套,面無表情。榮知非以為她還在生氣,楞楞的看她慢慢走過來。唐樂怡把外套遞過去:給我穿上。榮知非沒有伸手,而是看著唐樂怡。唐樂怡把外套塞入他手裏,說:聽不懂我說的話啊,穿上!

榮知非很低的喚了一聲:樂怡……唐樂怡把外套拿過來抖開,披上了他的肩頭:我不要天天跑男生宿舍照顧病人。

說話的時候,她的手握到了他的手,他的手很涼,還有些顫。榮知非小心又認真地看著,低下頭去對上她的眼睛:樂怡,你……我……不知道說什麽才好,榮知非伸手去抓頭。唐樂怡看到他抓耳撓腮的樣子,轉開頭就笑了,等回過頭來,榮知非已經接收了全部信息,神情變得笑瞇瞇的,溫情而和美。榮知非說:你不生氣了?唐樂怡搖頭,瞥到他肩上的外套晃晃悠悠,就說:你要再不把衣服穿好,我就生氣了。

榮知非二話不說,立刻穿好了外套,很乖很聽話的樣子。唐樂怡又笑,伸出手去好像獎勵小孩似的捋捋他的腦袋。榮知非捉住了她的手,放到胸口,迷茫的問:樂怡,你到底喜歡我什麽?唐樂怡呆了一呆,嗔他:傻瓜!榮知非呼出口氣來,想到那個溫文爾雅的高屹然,一個非常奇怪的人,他說:樂怡,我真的不懂,為什麽你不喜歡高屹然呢?唐樂怡瞪他:榮知非,你什麽意思?榮知非搖頭,甩掉腦袋裏亂七八糟的顧慮和疑惑:不,我只是想不明白。高屹然那樣好……

唐樂怡就說:好怎麽了,可我不喜歡。榮知非說:那你喜歡……話就說不下去了,榮知非的視線同唐樂怡的視線膠著在了一起,呼吸也膠著在了一起。這一次,唐樂怡主動投入了他的雙臂中。誰也舍不得先放開,恨不得把對方揉進自己的身體裏去。

於是,榮知非和唐樂怡的人生就翻開了新的篇章。那天晚上,他們沒有坐車,而是手牽著手走回學校。到了宿舍,離關門的時間就差了十分鐘。榮知非看著唐樂怡戀戀不舍的走進宿舍樓,還一直揮著手告別,揮到自己的胳臂肘發酸發硬為止。唐樂怡以為麗麗已經睡了,輕手輕腳的取出鑰匙開門,也不開燈,就往自己的床鋪挨。“噗”的一聲,燈亮了。麗麗站在墻邊,看向做賊似的唐樂怡:這麽晚才回來,和榮知非……幽會的如何?

唐樂怡沒說話,一頭撲在床上,用被子蒙住了臉。她覺得自己的臉還是燒燒的,她不想讓別人見到自己的模樣,即使是幸福的模樣。麗麗看著她,酸酸的說:看你這高興勁兒,都忘了穿針引線的大恩人了吧。

唐樂怡坐起來,手捂臉,咀嚼著麗麗的話,於是明白過來:啊,是你!你把電影票給知非的是不是?麗麗嗤笑:知非……你看你,都親熱成這樣子了!我把電影票給榮知非?我……

麗麗突然就把要說的給咽了回去,因為她想起來那個書呆子再三關照的話,羅嗦的人頭都快炸了,就揮揮手說:我給的,我給的。唐樂怡笑起來,站起來拉住麗麗的手就轉圈:麗麗,你……真是!麗麗受不了,脫開她:樂怡你幹什麽呢你,一張電影票,這麽興奮!麗麗覺得唐樂怡的表現簡直就是發昏了。她的臉那樣紅,都紅到了耳根,可是兩眼放著光,眉目間盡是情愫,她一定是被所謂的愛情沖昏了頭腦。唐樂怡的確昏昏的,她昏得只記得電影票,卻忘了榮知非身上的那件白襯衫。麗麗當然更不知道白襯衫的物權轉移,她只是看著紅蘋果似的唐樂怡,問:樂怡,你……和榮知非,你們怎麽了?他抱過你了,親過你了?是不是?唐樂怡一聽,臉就更紅了,都快擡不起頭了。她不知道麗麗是怎麽看出來的,可事實的確如此,一晚上她都覺得自己的身上還留著榮知非的氣息,嘴唇上有他留下的痕跡。唐樂怡沒有回答,只是避開了麗麗的目光。麗麗就什麽都明白了,手撫上額頭,仰天哀嘆——完了。唐樂怡不明白了,拉她:什麽完了?麗麗說:他……不,我完了。唐樂怡樂了:你完什麽?麗麗看著她,弄不懂她是真不明白還是假不明白,瞅了半天狠狠搖頭:你不懂……不懂、不懂。

唐樂怡歪著頭左看右看,還是決定不理她了,就轉身去重新撲到床上,咕噥著說:麗麗,你不知道,我……我今天真的很開心!麗麗附和:我知道我知道,全世界都知道了。背轉身子又忍不住嘀咕:可惜啊,有人不開心,還不讓人知道……唐樂怡拗起頭:麗麗,你說什麽?麗麗擺手,笑笑:沒什麽,我沒說什麽。你啊……就幸福你的吧。她邊說邊到窗邊去拉窗簾,突然站住了。她好像看到樓下有個身影,在慢慢的朝小路去。昏暗路燈下,將人影拉的模糊而悠長。麗麗差點想喊出聲,可是手捂著嘴,終沒有喊出來。揉揉眼睛想再看仔細些,可是人影已經不見了,麗麗就思量著該是自己看錯了。回過頭,幸福的唐樂怡已經趴在床上,幸福的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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