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雲澤嘴裏的苦澀比不得心頭，將藥碗放置一旁，輕柔地撫摸著她枯黃毫無光澤的秀發，消瘦的臉龐，紅腫不堪的臥蠶，他的心都是抽痛的，骨頭深處發散出寒氣，當初穩穩執劍的手，此刻卻是隱隱不聽使喚，微微顫抖著。

他握緊冰涼的柔荑，在空寂的內室喃喃自語，敵不過的，是他眼眸裏的深情，“若青黛的猜測是真的，你從頭至尾皆是在騙我，只要你醒過來……我便不計較這些，不管你的身份究竟是南陵國公主，還是夏家大小姐夏雨霏，我都不在乎了，從今以後你的身份只有一個，只是我的妻……”

手上力道加重，一抹不舍的情緒暈染開來，“我不與你賭氣了，今後也不會再放手，我那晚說我後悔了……都是假的，我是忘不了母妃的死，可是我更忘不了你。”

蕭雲澤用輕紗覆蓋住她無血氣的玉手，將懷中的玉手鐲拿出來，輕輕套在她皓腕上，物歸原主，更是一度哽咽，強忍住眼淚，“我錯了……你醒過來可好？”

明明先前還在介懷，可是此時此刻，看到她如活死人一般躺在榻上，他卻發現自己的滿腔怒氣都消失了，就算她依舊是南陵國公主，他也不在乎了，那些仇恨他願意為了她放下，逝去的已經逝去了，最重要的是珍重眼前人。

不忍地轉過頭，沈寂片刻之後，他伸出修長如玉的手，拿起了藥碗旁的的檀木盒子，打開一瞧，不過須臾便放在小幾上，“那人對你很重要？”

他相信夏雨霏的膽量，她絕不會被這斷指嚇唬到，唯一的解釋，就是這斷指的主人對於她很重要，她傷心過度，莫非她真的是夏家大小姐，這是夏府小少爺的斷指……她真的是被迫的……不過這一切還得等夏陸橋他們過來了才有定論，他想弄清楚，她究竟是如何中毒的。

在寂靜的夜色當中，他等了足足一個時辰，此時已經是戌時，是歸家休息的時刻，瞧著外面蒼茫的大地，眼下他的心安定了不少，將她的雙手包在自己的掌心，輕輕揉搓著，時不時對準她的手心呼氣。

青黛敲門而入，夏陸橋便和雲歆一同進來了，夏陸橋除了瞧見夏雨霏尚在昏睡中之時眼神閃爍之外，倒是很正常，只是雲歆在九王府待過一段時日，極其了解青黛與蕭雲澤，自然發現他二人今晚不同尋常的情緒，隱憂浮現。

“參見王爺。”

“本王今日聽師父說了，王妃中毒頗深，只有不到一年的命數了，夏大夫，你為王妃醫治了幾個月，一直都說王妃是體質虛寒，夏家醫術冠絕天下，你該不會連本王師父一個外行都不如吧！”

“王爺，此事是王妃吩咐的，小人也不清楚其中緣由，還請王爺恕罪。”夏陸橋單膝跪地，埋頭道歉。

蕭雲澤冷哼一聲，譏誚道：“你究竟是真不清楚還是假不清楚……”

夏陸橋打定主意不承認，“小人醫術淺薄，未能替王妃解毒，還請王爺莫要怪罪。”

“今日王妃收到了一個檀木盒子，也許你們會認得那是何物。”蕭雲澤給青黛一記眼神，後者雙手奉著木盒，走到了兩人面前，將盒子放在了夏陸橋的手中。

夏陸橋懷著忐忑的心情，聽命打開，可是瞧見其中的斷指，瞬間關上盒子，他收起自己的震驚與悲痛，故作不解，“王爺這是何意？”

雲歆只瞧了一眼便是滿目蕭然，久久未能回神，直到聽見了夏陸橋的話，她這才低下頭，極力忍耐著自己的淚水，那是小少爺的斷指，也不知小少爺究竟如何了，這斷指之痛，怕是讓他難以承受，他才十歲，這右手斷了兩指，日後又該如何……

“本王還以為你認識，能認出來這是你堂弟的斷指。”他二人的異樣蕭雲澤察覺透徹，眼眸一直在打量兩人。

夏陸橋故作輕松，扯出笑，行禮道，“王爺說笑了，小弟還在一處幽谷辨識草藥。”

蕭雲澤話題一轉，從榻上起身往外走，“王妃昏迷不醒，還請夏大夫前來診脈。”

“草民遵旨。”夏陸橋隱約覺著不對勁，反而更加警覺，瞥了一眼雲歆，但願她不會露出馬腳。

他離開之後，外室僅剩雲歆，她低垂著腦袋，肩膀微微抖動。

蕭雲澤錯開了夏陸橋，緩步走到了雲歆眼前，“雲歆，你可是覺得那斷指熟悉？”

雲歆盯住青石地板，使勁兒搖搖頭，一句話也說不出，她擔心自己未語淚先流，便一直沈默著。

“原來……江亦儒也會看錯人，你也是在騙他。”蕭雲澤這句話似是在嘆息，雲歆頓時心慌得厲害。

“你們留下照顧王妃。”蕭雲澤已經看出了門路，夏陸橋的偽裝功夫還不錯，只是這雲歆太沈不住氣。

出了院子，便是曲曲折折的，由鵝卵石鋪就的小路，路上細碎的松針搖曳，深藍色的環境，幾盞明燈，暈黃的燈光，月光灑下潔白的陰影交織不停。

楚若揚佇立在書房門口，他背影挺拔，就像是一棵蒼松，屹立不倒，見他來了恭敬行禮。

“進去說罷。”蕭雲澤徑直走到了書房，一伸手便拿起了桌案上的卷軸，開門見山道，“楚大人，這畫可是你所作？”

楚若揚點點頭，眸光清冷，“是。”

夏陸橋與雲歆是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之下被請來的，而他卻是被另外帶回府，一路上嚴箻對他敲打了一番，將夏姑娘的近況與他們手中的證據一一告知於他，這讓他無從辯解。

這紙包不住火，秘密終究還是會被發現的。

“這幅畫的時間、地點，還有畫中人的身份……楚大人是不是應該給本王一個交代。”蕭雲澤表情深沈，撩起衣袍，坐在紅木椅上。

楚若揚改了主意，轉而說道：“在此之前，小人想問問王爺幾個問題，若是王爺回答得好，這畫像背後的故事我便告知王爺，如何？”

“好。”他並未出現惱羞成怒的表情，反倒是極具耐心。

楚若揚道：“王妃在王爺心中算是什麽？”

蕭雲澤面色柔和些許，毫不猶豫地鄭重回答：“唯一的妻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