艷陽高照，夏蟬嘶啞的叫聲傳來，給夏日帶來一種悶熱的感受。大殿之外就是松柏上掛滿了一個個飽滿的松果，深褐色的松果在墨綠色的針葉中並不顯眼。

夏雨霏一身素白衣衫，頭上挽著寶髻，插著白玉簪子，戴著紅珊瑚珠花，美人尖下面是紫玉蘭花鈿，明眸善睞，靈秀天成。

白皙如玉的皓腕上戴著一個碧綠的翡翠鐲子，素手纖纖，端起一杯茶輕輕觀賞，上面是繁覆的花紋，靈碟翻飛，百花齊放。

這幾日蕭雲澤不知道和江亦儒辦何事去了，早出晚歸的，是以她代替蕭雲澤來到了墨松軒等著接見一個故人。

那是三年前她相救多次的男子，在桃溪城朝夕相處了整整三個月，現在兩人已經是各奔東西。

前不久，他一早就發現了她的身份，他去過濟世醫館詢問過他的身份，也不知道這些年裏，他究竟有何變化？

雖說哥哥說他也算是值得信任，但是不見到他，她也是心中難安。

楚若揚從大殿外走進來，因為禮節不得不低垂著頭，目不斜視。他停住腳步，行禮道：“見過九王妃。”

青黛等人就在夏雨霏身邊近身伺候，青黛一直記得雲歆當日見楚若揚的異常舉動，可是今日她卻是像一個沒事兒人一般。

“免禮，”夏雨霏淡淡一笑，含笑的眸子緊盯住他，“楚大人不必拘謹，坐下喝一杯茶好了。”

“多謝王妃。”楚若揚沈吟片刻後道，“王妃實在是客氣，不過今日下官急著回翰林院，也就不久留了，待取了書就回去。”楚若揚清冷的眸子中滿是疏離，可是只有他自己知曉，他心中早就掀起了滔天巨浪。

天知道他需要多大的自制力才能維持自己的面不改色，整整三年的思念，現在人就在他面前，卻只能故作不識。

夏雨霏展顏一笑道：“今日一早就聽說楚大人來九王府的藏書閣取書，不知是要哪一本？”

今早他可是打著取書的旗號才能來九王府一趟，九王府的藏書閣是除了皇宮之外，最大的收錄書籍之所，裏面甚至還有很多的孤本。

翰林院本來就是編纂書籍之所，所以對古籍方面的需求很大，想來他就是借著來九王府取書的機會特意來見她。

三年光陰了，原來頹廢絕望的男子最終轉變成意氣風發的書生，舉止進退有度，挑不出一絲一毫的錯誤。

在朝堂上，他褪去自己的生澀，為人愈發老道了。

“回王妃的話，翰林院需要的是《氏族記》、《興兵策》、《武安記事》等書，待翰林院將最新的《本元著》編撰完畢，便將這些書歸還給九王府。”

楚若揚言語恭敬，引得夏雨霏加深了笑意，明眸化為一彎月牙兒，“原來是這些書，上次本妃還在藏書閣中見過，這就讓人拿給楚大人。”

“有勞王妃了。”楚若揚再次行禮道謝。

“不過……”夏雨霏蹙了蹙眉，低聲道，“本妃書架上的書都被看完了，不如也就隨楚大人一道去藏書閣。”

她想繼續觀察他一番，若是叫一個婢女過去便起不到效果了，就雲歆的迷迷糊糊的性子，不出錯也就是很好了。

楚若揚眸子一閃，很大方地右移一步，伸開手讓夏雨霏先行。

夏雨霏提起裙擺，帶著兩個丫鬟便上前了。

自從夏雨霏在藏書閣出事之後，藏書閣外已經加派人手了，外面佇立著一排侍衛，神情嚴肅，高大威嚴，明處尚且如此，不知暗處又是怎樣一番戒備。

夏雨霏如入無人之境，侍衛打開門就讓他們進去了。

藏書閣放有萬卷書，皆是珍貴難得之物，害怕風雨，雷火，墻角各處放著夜明珠，清亮的光輝暗淡了些許，窗欞極少，僅僅在一樓背後開了兩個通風的窗欞，可是藏書閣規模巨大，閣樓中依舊有一股沈悶潮濕之氣息，透不過氣來。

“楚大人所需要的孤本皆是在最上方，楚大人也不必顧忌旁的，若是找不到就說一聲。”楚若揚取的書大多是孤本，所以便安置在藏書樓的最高處，而她要取的醫書就在樓下一層，她需要徑直往樓梯口進去。

楚若揚點點頭，“下官也就不客氣了。”說罷便往樓閣上方去了。

他擡腳往樓上走，到了閣樓最上方，就在幾個書架上面搜尋自己所需要的書，方才踩著凳子將《興兵策》拿下來，眼神便不自覺往樓下看去。

藏書閣是一個圓柱形建築，每一個樓層色書架都是呈現出一個圓圈，她剛好走到了他的斜下方，就在他的對面對著一排排書籍挑選，他佇立在凳子上恰好可以瞧見她的身影。

可是此時此刻，他都不能多瞧上兩眼，收回戀戀不舍的眸光，轉身便從凳子上跳下去，兀自往另外一排書架上找自己的書籍。

兩盞茶之後，兩人不約而同地從樓梯上走下來，相視一眼，兩人眸中皆是泛著熟悉的光華。

夏雨霏此時空著手，書籍全在青黛懷中，見楚若揚有些手忙腳亂，便讓雲歆上前幫他抱書。

楚若揚身子一閃，拒絕道：“下官雖然是文弱書生，但究竟是個男子，這幾本書還是不在話下，有勞王妃關心了。”

雲歆撲了空，嘟著嘴望著楚若揚，怎的這人的性子還是如此逞強呢？

當初在桃溪城他就是這樣不給人面子，她們一片好心救他，他還不領情，一副要死要活的模樣，不肯搭理她和小姐，後來他的態度才慢慢好轉的。

“既然楚大人執意如此，本妃也就不強求了。”夏雨霏笑著揮手讓雲歆退下，她想到了三年前，他就是這樣拒絕她的幫助，可惜到最後也沒能如意，她拿著一包蒙汗藥弄暈了他。

想著這些前塵往事，她的臉上也有了笑意。

兩人一前一後踩著樓梯往下走，夏雨霏有一搭沒一搭地和楚若揚說話：“楚大人十年寒窗苦讀實屬不易，此次金榜題名也是驚羨眾人，假以時日，必成一代大儒。”

楚若揚怔楞一番，曾幾何時，她對他說過“我擅自打開了你的東西，我看你還挺喜歡看書的，上面有很多標註，你的見解獨到，文筆犀利，假以時日定然能成為一代大儒。”

“你前幾日要死不活的，我還以為你要在此處等死，沒想到你還是想開了。不過說真的，好死不如賴活著，你想過來就好。”

“這次若是死裏逃生了，你可要記得你欠我兩條命……”

女子的狡黠的笑靨，一襲純潔無暇的白衫還在他眼中揮之不去，記憶中那一個純善女子轉眼便化作了眼前之人。

以前的記憶與現在交織，腦海中一片混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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