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清風拂過，帶著些許涼爽，春日的氣息漸濃，可是氤氳著濃濃中草藥味道的藥房卻是一片死寂。

“江大人離開了，王爺也應該走了。”夏雨霏轉身走到藥架旁，用長長的竹筷撥弄著篩子中的草藥。

蕭雲澤幽深的眸子緊緊盯住她的背影，對她趕人的話充耳不聞，緩步上前。

夏雨霏聽到動靜，繼續道：“王爺可以離開了。”

“王妃弄錯了，這九王府的一草一木都是本王的。”蕭雲澤打定主意不出去，在一旁拉開一個椅子就此坐下。

夏雨霏轉過身子，譏諷道：“王爺不覺得跟一個女子爭論這些不是白費功夫嗎？”

“在鎮國將軍府可是鄭家大小姐冒犯你了？”蕭雲澤並未將她諷刺的話語放在心上，轉而詢問。

事情的原委他已經聽青黛稟告過了，只是當時她為何不肯跟他親自開口解釋，寧願一個人強撐著怒火，卻是不肯將事實告知與他。在她心中，他就是如此不值得信任？

夏雨霏淡淡一笑，似乎是比窗外的陽光還要明媚，但是卻是心思沈重，平靜的眸光中帶著看透世俗的蒼涼，“不過是鄭家大小姐的玩鬧，她也未傷到我。”

一個有血性的女子，她並未做錯什麽，錯就錯在她代嫁之事從一開始便是一個錯誤，身為南陵國的公主，被人誤認為沾滿了鮮血，一開始便不受眾人的待見。

她想起了她第一次來九王府，蕭雲澤故意推脫，不肯與她成親，雖然兩人後面達成協議，卻還是隔著一層隔閡。

蕭雲澤對她也不是全然信任，一開始便是在利用、猜忌。後面兩次救她也是因為兩國邦交，還有那個交易，他身邊沒有了一個擋箭牌，恐怕也會不習慣吧……

“說起來青黛可是王爺的好手下，這監視人的功夫可是沒有半分落下的。”夏雨霏一想到她身邊的青黛，卻是如何也不想信任蕭雲澤，這終日被人監視的日子也是不好過，雖然青黛比起宜漣好過太多，可是終究是蕭雲澤的人，對蕭雲澤馬首是瞻。

“今日之事讓你將此事郁結於心了，究竟發生了何事你也不肯告訴本王，你不說，本王自然只能自己去調查了。”他是找了青黛詢問此事，但是青黛現在不僅僅是監視，更是在保護她，只是其中的關切，她卻不肯領會。

夏雨霏與蕭雲澤四目相對，沈寂的眸中籠聚著慍怒，“我只是看透了一些事情，我可是南陵國公主，鄭家八千子弟的死因相信王爺很清楚，可是王爺為何要將我帶去將軍府？”

蕭雲澤一向寡言少語，此刻不禁張口解釋：“本王尚未料到此事會發生，鎮國將軍府和南陵國的仇恨我很清楚，鄭家也是將兩國邦交看得很重要，此事完全是一個意外。”

“不管此次是否是意外，這都不重要了，因為我認清楚了自己的身份，我一日是南陵國的公主便不可能得到你們的承認，國仇家恨尤在，哪裏會對我真心敬重，我不過是靠著王爺的薄面方才在這天啟國站穩腳跟。”

夏雨霏露出一抹淺笑，卻是無比慘淡，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笑話，一個攀附著蕭雲澤的笑話。蕭雲澤也並未將她放在心上，為了他的面子，他可以讓她出現在她的“仇敵”面前，她的安危如何與他的面子相提並論？

蕭雲澤並不知曉夏雨霏的所思所想，而是從太師椅上起身，緊緊抓住夏雨霏的手臂，啟唇道：“你何必如此偏激？你之前的身份是什麽本王都可以不去計較。”

手臂上的疼痛並不能影響夏雨霏，她苦笑道：“王爺，若是有一日南陵國與天啟國再次兵戎相見，王爺又當如何，需不需要我主動獻身死在你的刀下，等著成為獻祭的貢品？”

夏雨霏這話並不是危言聳聽，兩國交戰，和親公主哪裏有活路，左右不過是一個死字，現在是兩國和諧相處，自然是情況不同，若是兩國交惡，她的好日子也就到頭了。

蕭雲澤眸中寒光閃過，那是他不願意承認的事實，可是明明知道她是南陵國的公主，他卻無法像剛開始那樣怨恨了……

“不會的。”蕭雲澤一開始情緒波動，可是後來卻是漸漸冷靜，漆黑的瞳孔緊緊盯住夏雨霏。

“王爺的承諾日後究竟如何也不重要。王爺還是回墨松軒，去靈墟閣也行，我這裏廟小。”她現在不想瞧見他，他去哪兒都行。

一聽說靈墟閣，蕭雲澤便是眸中怒火中燒，周身寒氣加重，卻是對面前倔強的女子毫無辦法，終於松開手，冷言道：“這王府女主人的身份你也是不稀罕，不過你定然會後悔。”

語畢，蕭雲澤拂袖離去，陽光灑落在他俊美的臉龐，卻融化不了他心中的堅冰。而夏雨霏卻不曾將目光放在他身上半分，背過身，繼續處理藥材。

傍晚時分，青黛將膳食擺在桌案上，正要退下，夏雨霏便說道：“暫時不用離開，你就留在此處聽我說幾句話。”

“王妃又何吩咐？”

“你是蕭雲澤的人，我的話也算不上是吩咐，只是你一身武藝，留在我身邊也是白白浪費了。”夏雨霏坐在圓凳上，神色平靜，絲毫瞧不出波瀾。

“王妃言重了，奴婢是王爺特意派來保護王妃的。”青黛低著頭，語氣恭敬，瞧不出半點不妥之處。

雖然一開始王爺是打著她監視王妃的主意，可是自從上次落水之後她能明顯感受到王爺的態度已經發生了變化，王爺甚至為了她的失職懲罰她，還增加了五十個暗衛，王爺終究是動心了，可是眼前的王妃卻不曾知曉。

夏雨霏將桌案上的茶壺提起來，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卻是放在一旁，任由表面的水汽氤氳，飄蕩在涼風之中。

“你不必多言，你的任務是什麽我都一清二楚，本妃也不為難你，日後就這樣維持現狀吧。”

青黛張張嘴，“王妃……”

“不必多言，你退下吧。”夏雨霏已經是沒有了耐心，自己的一舉一動都是暴露在蕭雲澤的眼中，青黛與宜漣不過是各為其主。

青黛不得已退下，將房門帶上，一轉身便瞧見了雲歆走來，於是低聲問道：“歆兒你回來了？”

雖然相處時間不多，青黛是真心喜歡眼前這個單純的小姑娘，偶爾迷糊，卻是心地善良，而且她的生活比起她刀口舔血的生活，實在是好太多了。

“是啊。”雲歆笑著從自己的油紙口袋中拿出一袋糖炒栗子，放在青黛的手掌心，“這是江大人給我買的栗子，太多了吃不完，青黛姐姐幫我分擔一些吧。”

瞧著雲歆如花的笑靨，掛在嘴邊的拒絕話語卻說不出口，只是點頭道：“好。”

雲歆抓進手中笑吟吟開口：“我進去瞧瞧王妃。”

青黛下意識抓住雲歆的手臂，壓低嗓音提點道：“王妃今日心情不好，你可要小心伺候。”

“我知道了，青黛姐姐快去忙你的吧。”雲歆推推青黛，絲毫未將她的話放在心上。

青黛便順從地踩下石階，回頭望望雲歆的笑靨，臉頰上染上幾分無奈，轉身便消失在朦朧的夜色中。

雲歆打開房門，對著夏雨霏瞇眼一笑，將房門關上，伸出右手，食指中指交換前進，在她面前劃過一道弧線，做了一個走路的動作。

夏雨霏卻是好笑地問道：“今日你跟著江大人去了何處？”

雲歆抿嘴一笑，隨即喋喋不休道：“去了好多鋪子買吃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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