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頭接過玉佩定定地佇立在原地，怔忡半晌。

江亦儒對蕭雲澤的話感到奇怪，狐疑道：“王爺，我們在辦案，你讓你的王妃過來做什麽？就算你想念她的小意溫存，也不是在這種時候。”

他們這是在辦正經事，叫一個女人過來有什麽用？

“本王叫她來自有本王的道理，你且等著看好了。”蕭雲澤別有深意地答道。

當仵作說要請大夫來時，他第一個就想到了木君泠，她不是醫術很好嗎？便讓她來查查這是什麽毒好了……

“王爺，你在我面前賣關子作何？是個男人便快直說，別婆婆媽媽了。”江亦儒擺擺手，一臉不耐煩。

蕭雲澤冷眸一轉，寒聲道：“看來你是不用本王幫忙了……”

他知道他想重新進軍營帶兵，可是江家老太爺是三朝元老，德高望重，五年前曾以性命相要挾，非讓皇兄答應給江亦儒一個文官做，不讓他進軍營。

好歹兩人出生入死多年，他不至於連這點忙都不幫他。

一聽這話，江亦儒立刻哀怨地瞧他一眼，苦著臉道：“王爺，你可不要嚇唬我。”

蕭雲澤繼而解釋道：“南陵國人最愛研制毒藥，什麽奇怪的毒都能制成，木君泠是南陵國人，認識許多毒藥，醫術貌似也不錯，本王想親眼見識見識她有幾斤幾兩。”

“原來如此。”江亦儒點點頭，讓捕頭去九王府了……

一個時辰後。

蕭雲澤和江亦儒茶都喝了幾杯，還沒有瞧見夏雨霏和捕頭的身影，江亦儒忍不住問道：“王爺，王妃還來嗎？”

這都過去一個時辰了，人還沒過來，莫不是推脫不來了。

蕭雲澤淡然道：“放心吧！她肯定會來的。”

以她那拖拉的性子，肯定又是在磨蹭。

既然她口口聲聲說要給她一個機會證明自己絕無惡意，他就給她一個機會。

“王爺，王妃到了。”門口進來一個捕頭，快步走到蕭雲澤和江亦儒面前稟告道。

“不知王爺派人把我叫來所為何事？”夏雨霏腳步輕盈，裙擺上的並蒂蓮微微搖曳，一身天青色的月華裙顯得她氣質如霜，清麗動人。

“自然是有事麻煩王妃了。”蕭雲澤漫不經心道。

江亦儒不禁讚嘆道：“王爺，你艷福不淺啊，這樣一個大美人擱在家裏，你竟然也舍得出門！”

家有嬌妻可以抱著，還來找他打獵作何？

夏雨霏這才擡眼將目光放在江亦儒身上，看他不修邊幅，言語豪放不羈，又坐在大堂主位，拿著公堂書案上的驚堂木，便猜測他就是上林都城的刑部侍郎江大人。

她領著青黛和宜漣盈盈一拜：“見過江大人。”

“王妃客氣了，快請坐。”江亦儒讓她坐在蕭雲澤的身旁。

夏雨霏不客氣地落座，又側過頭來問蕭雲澤：“王爺，你們辦案就辦案，把我叫過來作何？我雖然對醫術一知半解，但也不是仵作，王爺不應該另外派人嗎？”

來的路上她都聽那位捕頭說過了，蕭雲澤知道她會醫術，會辨別毒藥，便讓她來查驗一番。

她學的是醫術，又不是驗屍，再說了蕭雲澤身邊又不是沒有人，以他的身份何愁沒有太醫來。

蕭雲澤冷眼直視夏雨霏，若無其事道：“本王給王妃一個機會證明自己，王妃不應該好好謝謝本王嗎？”

夏雨霏神色平淡如水道：“那我還要好好謝謝王爺給的這個機會。”

蕭雲澤劍眉一挑，嘴角勾起一抹冷冷的弧度，開口道：“沒錯，王妃既然想要本王相信你的話，這一次不是個好機會嗎？若王妃能查出是什麽毒藥毒死了人，說不定本王會相信王妃說的話。”

不過，就算她查出是什麽毒藥他也不會相信她的……

“那好，我便暫且盡力一試。”

夏雨霏收好情緒，又擡頭對江亦儒道：“大人，請你繼續審案，我與王爺就先聽聽此事的始末，不過可要說明白，不要放過任何疑點，等你們說完，本妃再決定是不是要看看屍體。”

在這個時代，一個女子跑去看一個大男人的屍體，周圍的人能用唾沫星子淹死她。

江亦儒這才拿起驚堂木一拍，重新開始審問。

張氏已經默默地在公堂上跪了很久，腿腳麻木酸痛得厲害，她按捺不住動了一動，她開口道：“我兒子昨日就是吃了這個小賤人送的飯菜就口吐白沫，被毒死了。我看這個小賤人和一個掌櫃來往很久了，想必兩人是有私情，所以她才毒死我兒子。”

餘氏搖搖頭含淚道：“婆婆，不是的，我沒有下毒，我跟那個掌櫃也是清白的。”

“還說不是，你這個賤人原來和我兒子就是私定終身，現在又和那個掌櫃拉拉扯扯的，我看你就是不知廉恥。大人，你快將那個掌櫃也一同抓來審問，肯定能直接得出結果。”張氏不禁建議道。

看到餘氏就冒火，她這兒媳根本不是她為兒子挑的，是她勾引她兒子，才嫁進張家的。

餘氏慘白著小臉，眼淚迸濺而出，高聲道：“大人，不是這樣的，這都是誤會，民婦沒有偷情，更沒有毒害自己的夫君。”

“不是你是誰？定然是你與你那個姘頭合謀將我兒子毒死的……”

江亦儒冷著臉厲聲道：“好了，別吵了！”

兩人頓時就住嘴了。

眼看著兩人就在那裏吵鬧，半天說不到正題上去，夏雨霏冷聲問道：“你們還是告訴本妃，張沛是吃了什麽才死的？”

餘氏抹抹眼淚，哽咽道：“啟稟王妃……昨日我夫君在靈巖河邊抓到了一條三尺來長的鱔魚，他特意吩咐民婦給他做下酒菜，結果民婦做好以後，夫君覺得甚是美味，便喝了幾壺酒，將民婦做的下酒菜全吃光了。結果沒過半個時辰，夫君就覺得腹痛難忍，然後口吐白沫，便這樣去了……”

“張氏，你兒媳的話可是真的？”夏雨霏高聲問道。

張氏張張嘴想反駁，卻無從開口，便道：“是……是的。”

回想著餘氏的話，夏雨霏顰眉，心下頓生疑惑，呢喃道：“三尺多長的鱔魚？”

她怎麽覺得那鱔魚，好像她在醫書上見過的一種。

“是的，想必是長了很久的鱔魚，所以才那樣大。”餘氏點點頭，怯生生地說著。

夏雨霏問道：“那條鱔魚全被你夫君吃了？”

“是的，王妃。”

夏雨霏眉頭緊鎖，又問：“那盛鱔魚的碗在哪裏？”

餘氏低垂著頭，唯唯諾諾道：“被……被民婦洗了。”

“你給這樁案子添了很多麻煩啊！”夏雨霏嘆了一口氣，又問起仵作，“你給張沛的屍體開膛破肚仔細查驗了沒？”

一旁的人聽見了都嚇了一跳，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人出生時是完整的，人死了自然是要完完整整的入土為安，所以天啟國的仵作從來沒有給屍體開膛破肚過。

而一旁的蕭雲澤的眉頭擰成了一條線，對夏雨霏的話感到很疑惑。

江亦儒眉毛一挑，難以置信，這位王妃看起來柔柔弱弱的，怎的說話這麽嚇人呢？

開膛破肚……那是她能說出口的嗎？

仵作渾身打顫，聲音也帶著一絲顫抖：“回王妃的話，屬下只是查探過死者的中毒特征，還有用銀針試探過他所中之毒。沒有像王妃所說的那般……”

他被嚇得半死，連“開膛破肚”四字也不敢重覆。

“你去將張沛肚子裏的吃食取出來用銀針試試，一個時辰罷了，應該還可以查驗出來。”夏雨霏對周遭驚訝的眼神視若無睹，朝仵作擺擺手，讓他趕緊下去做事。

她是個女子，不適合去驗屍，這件事還是交給仵作好了。

仵作還未離開，跪在公堂上的張氏哭鬧著說：“王妃，你不能這樣做啊？民婦的兒子是要入土為安的。”

夏雨霏冷漠道：“不查探也可以，只是你相信兒子的死是個意外嗎？”

怔楞一會兒後，張氏反駁道：“王妃，我兒子就是被這個小賤人毒死的，怎麽可能是意外？”

夏雨霏又補充道：“你兒子極有可能是吃了血鱔才被毒死的，只是口說無憑，本妃這樣說了你也不信，還不如讓仵作查驗一番。”

“王妃，民婦求求你不要這樣做啊！”張氏在嚎啕大哭起來，哀求著夏雨霏。

夏雨霏冷聲開口，語氣不近人情：“那你直接回家，不必狀告你兒媳了，因為沒有證據表明是你兒媳殺了你兒子。”

她幹脆直接開口威脅，看她作何選擇，是要放過真相，還是要仔細查驗一番？

“不行！”張氏紅著眼大喊道，“就是這個小賤人殺了我兒子，憑什麽她不坐牢，不賠銀子？”

這小賤人的家裏還有幾畝良田，還值幾個銀子，要是讓她逃脫掉罪名，她就沒錢拿了。

“賠錢？原來你打的是這個主意。”

夏雨霏譏誚道，“不如你便答應給你兒子的屍體開膛破肚，到時候我們仔細查探，看看你兒子死因如何，只是到時候，你不要以為是本妃偏袒你兒媳。”

“好。”想到那一筆銀子，張氏硬著頭皮答應下來。

夏雨霏便吩咐仵作去驗屍去了。

“巡撫大人，你不介意給本妃借幾個人用用吧？”夏雨霏嫣然一笑，笑靨格外迷人。

蕭雲澤瞧見夏雨霏對江亦儒笑時，眉頭緊蹙，久久不能解開。

他還在這裏，木君泠就向別的男子求助了。

江亦儒張張嘴，還沒有開口，就聽蕭雲澤道：“王妃何必勞煩江大人？本王派幾個人幫你就是。”

“好，那就勞煩王爺多派幾人去河裏抓鱔魚，抓到鱔魚越多越好，特別要留意那些個頭比較大的鱔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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