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雨霏與蕭雲澤坐下後緘默不語，好似陌路人一般。

萬貴妃瞧了兩人一眼，真心替兩人著急。

男子十幾歲就定親，身邊還有通房丫鬟服侍，二十歲及冠就娶妻。而九王爺如今已經二十二了，可他身邊連個噓寒問暖的人都沒有。

前幾年，皇上還準備給他和唐家小姐賜婚，可他硬是拒絕了那門婚事，害得被拒婚的唐家小姐差點上吊。

現在倒好，他總算要成家了，暫且不管他願不願意，兩人有什麽矛盾，夫妻兩人多處處也就解決了。

她從小將九王爺看做親生弟弟照顧，九王爺平日裏對她們母女也多有照拂，所以她真心希望他能娶個秉性純良的王妃。

萬貴妃在皇宮裏待了七年，卻沒有見過如此氣質脫俗的女子，所以萬貴妃對夏雨霏頗為滿意。

她幹脆與夏雨霏聊起來：“公主遠道而來，在天啟國待得可習慣？”

夏雨霏淺笑著回答：“很習慣，沒有什麽不適應的。”

她本來就是天啟國人，哪有什麽不習慣的……

萬貴妃與夏雨霏隨意說著話，而福壽宮裏的其他人都有意無意地打量夏雨霏一眼，眼裏滿滿的蔑視。

因為她們不僅覺得夏雨霏是戰敗國的卑微公主，還是被九王爺嫌棄的女人。

身處後宮多年，她們自然知道皇上和九王爺的生母秦賢妃是先皇出宮狩獵時，帶回來的一個來歷不明的女人。

她入宮的那幾年很是受寵，生下了皇上和九王爺，可後來不知為何莫名失寵了，十幾年前突然暴斃，後來皇上和九王爺就養在趙太後的膝下。

沒人知道她的生忌到底是在什麽時候，想必九王爺也只是找個借口推辭罷了。

她這樣的女人有什麽好套交情的？只有一向自詡大度的萬貴妃才會替這個沒任何價值的公主說話……

經過一番觀察，夏雨霏發覺萬貴妃舉止端莊，渾身上下自然而然地透著一股貴氣。

比起其他妃子，平易近人的萬貴妃更有氣度，似乎這樣的女人更適合統領六宮。

只是為什麽萬貴妃沒有坐上皇後的寶座，一直是個貴妃呢？

難道是因為太後和趙淑妃的緣故……

夏雨霏剛想著，萬貴妃就粲然一笑：“本宮與公主投緣，公主日後若是有時間就來本宮的棲霞宮坐坐，就當陪陪本宮和紅鸞。”

夏雨霏還不知道紅鸞誰，旋即好奇地問：“敢問貴妃娘娘，紅鸞是……”

“不瞞公主，紅鸞是本宮六歲的女兒，她生性頑劣，一點女孩兒該有的樣子都沒有，倒像個皮猴似的。”雖然是在打趣自己的女兒，但是她眼裏閃動著的母性光輝讓人動容。

夏雨霏認為小孩子調皮很正常，遂開口道：“貴妃娘娘說笑了。”

“紅鸞在宮裏沒什麽玩伴，公主又這樣討人喜歡，我想她會很樂意和公主多多相處的。”萬貴妃客氣道。

萬貴妃既然這樣說了，她也不好拒絕，便答應道：“承蒙貴妃娘娘擡愛，君泠卻之不恭，以後一定多到到娘娘的棲霞宮走動走動……”

蕭雲澤餘光一直打量著夏雨霏和萬貴妃二人，沒有出聲。

十幾個女子在花園裏聊著天，趙淑妃站在趙太後身畔，偶爾低聲與太後說幾句話，逗趙太後開懷大笑，倆人看起來異常和諧。

此時，一個女子高聲道：“太後近來興致真高，還特意準備了宴會，這花園裏的一草一木都布置得別具匠心。”

雖然趙太後不是皇上的親生母親，也為順利皇上登基出了不少力，平日裏頗得皇上敬重。千方百計要爭寵的人，自然也是不會放棄討太後娘娘的歡心的機會。

“哀家老了，沒有精力做這些了。這些都是舒兒的功勞。她為此忙裏忙外的，好幾天都沒休息，因為她哀家才樂得如此輕松。”趙太後偏過頭，笑著拍了拍趙淑妃攙扶著她的手，誇讚道。

趙太後的話讓趙淑妃更加得意了，笑靨掩都掩不住。

“姑母對舒兒恩重如山。為姑母分憂乃是舒兒的分內之事。”趙淑妃直視趙太後的眼眸，一副孝順的模樣。

“哦，原來是淑妃姐姐的手筆啊，淑妃姐姐如此孝順，讓我們這些無所事事的姐妹真是愧疚難安。”她擡起右手捂胸，故作一副慚愧的模樣。

誇讚不了太後娘娘，她轉而誇讚太後身邊的紅人。身為皇宮裏的一份子，溜須拍馬是必須的，其他嬪妃也是一陣應和。

“哪裏，妹妹過獎了，妹妹想必也對太後一片孝心。”趙淑妃口上客氣，可眼裏充滿了得意的神采。

夏雨霏對嬪妃們的話不予理睬，她輕輕偏頭看了看右手邊的萬貴妃，見她溫和的神態也沒什麽變化，不由得心下猜測，這樣的場景她一定司空見慣了。

蕭雲澤把玩著手裏的酒杯，冷眸瞧著滿園的鶯鶯燕燕，空氣中氤氳著濃烈的脂粉氣息，聞不見半絲花香。

他劍眉緊蹙，眼裏隱隱露出寒芒，覺得渾身不自在。

這樣的宴會有什麽意思？

個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只為在這裏得到皇兄的青睞，為了爭寵無所不用其極。

表面上個個都是花容月貌，其實內心都是一片陰暗，手上沾滿鮮血，無時無刻不想著坐上皇後的寶座。

蛇蠍女子就是她們的稱號……

宴會場地中央有一個高臺，一群舞女踏著蓮步徐徐而來，在舞臺上跳起了水袖舞。

眾人正欣賞著這些宮女的美麗舞姿，陡然聽見太監高喊：“皇上駕到！”

眾人註視著花園入口，當瞧見那一抹明黃色的身影時，一同起身行禮。

“參見皇上。”

整齊的聲音在花園飄蕩，久久不能平息。

蕭麒淵現在過來了，說不定會說兩人成婚的事……

想到這兒，夏雨霏趁此機會擡頭瞥了蕭雲澤一眼，結果直接對上蕭雲澤的視線。

蕭雲澤眼裏仍然沒有一絲人情味，眼神寒冷駭人，夏雨霏幹脆淡定地錯開眼，避免與其對視。

她又悄悄打量了一眼蕭麒淵，二十五六歲的年紀，相貌英挺，一身龍袍威武霸氣。

只是兩人既然是同父同母的兄弟，為何相貌卻不大相似呢？蕭雲澤似乎更俊俏些……

蕭雲澤表面不動聲色，但他一直觀察著夏雨霏，在夏雨霏避開他的目光看向他的皇兄蕭麒淵時，他的眼神微瞇，眉頭微鎖。

“平身，”皇帝蕭麒淵大手一揮，威嚴地開口，“你們都落座吧，舞蹈也繼續，不要因為朕來了，就壞了你們的雅興。”

“謝皇上。”眾人這才坐下。

此時，蕭麒淵走到太後的身前，高聲道：“兒臣拜見母後。”

當蕭麒淵說出“母後”二字時，誰也沒察覺到蕭雲澤眼裏逐漸加深的冷漠與怨恨。

“免禮，皇上趕緊坐下吧。”趙太後笑著招呼他坐下。

“是，母後。”

蕭麒淵走向龍椅，動作如同行雲流水般流暢。

落座以後，蕭麒淵將視線定格在蕭雲澤身側的夏雨霏身上，開口道：“你就是南陵國君泠公主？”

夏雨霏起身行禮道：“正是，君泠見過皇上。”

“公主遠道而來，在天啟國，可有哪裏怠慢公主的地方？若是有，盡管跟朕稟報。”蕭麒淵的聲音渾厚，充斥著威嚴。

之所以這樣問，是因為蕭麒淵想看看君泠公主是不是要當著他的面埋汰蕭雲澤？

夏雨霏不能直視龍顏，只好低著頭禮貌回答：“多謝皇上關心，君泠在天啟國一切都好，並沒有什麽怠慢君泠的地方。”

“那君泠公主和九王爺的婚禮改日舉行，公主可有意見？”蕭麒淵悄無聲息地瞥了蕭雲澤一眼，發現他表情冷峻，漠然視之，好像他說的話與他無關一般，完全沒有像前幾日那般反抗。

“回皇上的話，君泠沒有意見，任憑皇上做主。”她看了一眼正襟危坐的蕭雲澤，發現他眼神波瀾不驚。

他沒出聲反對，夏雨霏自然不會不識好歹拒絕。

她的回答讓蕭麒淵十分滿意，他給身邊的老太監道：“下旨讓欽天監再擇一個良辰吉日。”

那老太監聞言立即遵旨去傳口諭。

“謝皇上。”夏雨霏再次福身謝恩。

在古代，皇權最大，絕不能違背聖上的旨意，為今之計只能答應了。

蕭麒淵淡笑著客氣道：“公主坐下吧。”

“是，皇上。”夏雨霏微微屈膝福身，眼瞼低垂，目不斜視，禮節極其周到。

蕭麒淵看到夏雨霏謙遜有禮，覺得她似乎還沒有傳聞中那麽不堪，不過畫皮畫虎難畫骨，但願她跟表面上一樣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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