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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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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總堂失火後,各種往來文書證據皆付之一炬,軍火不知從何渠道運出,運往何處,天地會會眾則隨著林會首直奔南通長江口。

南通長江口江面廣闊,水勢湍急,風日行船暢通無阻。林會首將時間定在傍晚,正是風最大的時候。船在江邊暫停,眾人都留在船上,只有長安架著胤禩與胤禛等人對峙。只要拿到詔書和虎符,立刻,斷錨開船,順江而下,之後可化整為零,分頭隱匿,便再難以追蹤。

本來,林會首是要親自出面的,但被長安攔了下來。林會首考慮一番後,也就答應下來。拍了拍長安的肩,語重心長道:“也好,你輕功最好,由你來把握大些,我也放心。等你和辛夷成婚後,就由你來接手我的位置,也是時候讓你立威了。一會兒拿了東西就趕緊上船,不要遲疑,我們只有一次機會。”

說到這裏,林會首聲音壓低了幾分,看了眼周圍無人,才補充道:“這一去生死難蔔,長安,你要切記,凡事不可冒進,一切以自身安全為重。若是實在逼不得已,先保住性命要緊。”

“義父放心,長安記下了。”長安目光移向角落裏陷入昏迷的胤禩,皺了皺眉。“只是,我們就這麽輕易的放了他嗎?”

“放心,你只管上船,我有辦法了結他。”林會首看了看天色,走到角落把胤禩扯了起來,交給長安。

長安取了柄劍,抵著胤禩的脖子將他拖下了船。

胤禛等人早已帶兵蹲守,怕打草驚蛇才離得遠了些,接到消息後立刻就就圍了上來。

長安並不打算與胤禛廢話,雙方見面後直接要求交換人質,只是指定由江南總督來送。

胤禩頭發蓬亂,衣服也看得出破損,臉色蒼白的就連嘴唇都沒有一絲血色。

這是他一直珍愛如生命,被他捧在手心裏的人啊!

胤禛看到胤禩從未有過的狼狽和脆弱,心疼的都揪在了一起,恨不能以身代之。只想趕緊搶回胤禩,對於長安的要求立刻就答應了下來。

江南總督很快被推出來,戰戰兢兢的抱著詔書和虎符一點點往江邊蹭。好不容易蹭到了長安面前,江南總督擠出一個討好的笑容,訕訕道:“妹,妹夫……”

長安臉上除了冰冷沒有任何表情,伸出一只手,沖他說:“拿來。”

就在長安抓住詔書的同時,林會首直起身大喊:“長安!上船!”。同時,甩出一枚飛刀直奔胤禩後心。

長安本該丟下胤禩,以他的輕功,完全來得及避過飛刀,而胤禩必死無疑。

然而出乎所以人意料的是,長安移動身子完完全全擋在了胤禩背後!飛刀直接插入長安背心,長安悶哼一聲,但還是堅持著抱起胤禩,弓著身子向清軍陣營快速跑來。

清軍見船上的人向胤禩放冷箭,雖不明白長安為什麽會突然反水,還是連忙放箭掩護。

然而箭矢射程有限,天地會會眾又多半會武,並沒對天地會造成多少阻礙。有些箭雖然射中船身,但船身堅固並無損傷,天地會的人趴在甲板上,極難瞄準。

更糟糕的是,還有幾只箭射程過近,竟射到了胤禩附近,雖然被長安險險躲過,還是把胤禛驚出了一身身冷汗。

而剛剛站在江邊的江南總督,早已被流箭串成了刺猬。

“媽的!”林會首此時才回過味來,狠狠一抹臉,果斷道:“斷錨!撤退!”

眼看天地會的船將要逃走,清軍心中著急,手上弓箭射的更猛。

眨眼間,又一直箭偏離了方向,直奔胤禩面門而去!長安腳下用力一頓,強行扭轉身子,讓箭頭紮進右臂。長安右臂中箭後使不上力氣,軟軟的垂在身側。然而長安卻不敢將胤禩抗在肩頭,他心知天地會沒有太大損傷,擔心胤禩會著了暗器,只好一咬牙,單臂抱緊胤禩,依舊用身子擋著他。

胤禛心頭狠狠一跳,大聲喊道:“都他媽別放箭了!炮兵來了沒有,給朕往船上打!”胤禛邊喊,邊一馬當先的往胤禩那狂奔,帶著整個戰線都往前移。

“水兵營的!給朕下江鑿船!親衛上船!炮兵呢!馬上開炮!”胤禛撥開礙事的人,也不管清軍是否聽到命令,只想現在就到胤禩面前。

清軍雖然沒了胤禛指示,但訓練有素的正規軍和雜牌軍還是不同的。炮兵果斷開炮,分別打在天地會船前後的水域,還有幾發落在了船上,擊穿甲班,摧毀桅桿,讓船沒有逃走的機會。

天地會中有人情急下跳江逃生,皆被水兵營截住料理了。親衛隊以暗衛們為首,一馬當先躍到船上,與天地會眾廝殺成一片。

船上天地會會眾有限,既受到地形限制,武功又不及暗衛們,所以船上幾乎是一片屠戮之勢。

逾輝上船後直接找上林會首,兩人纏鬥許久,林會首畢竟耐力不足,再加上下手沒有逾輝狠辣,最終被逾輝斬下一臂,好在其他人及時阻止,逾輝才堪堪留他一命。

饒是如此,逾輝也不由分說的挑斷了林會首的手筋腳筋,才拎著他下了船。

此次南巡,逾輝主要就是負責胤禩的安全,卻被人在眼皮底下傷了主子,一口氣也憋了許久。

林二小姐背抵著船艙,握劍的手不住顫抖,卻堅定的指向圍上來的暗衛。

“我爹的飛刀上有毒,你們讓我把解藥給長安哥哥!”林二小姐留著淚,悲戚道。

扶翼止住其他人,想了想後,道:“扔過來吧。”

林二小姐從懷中摸出一個瓷瓶,拋給扶翼,劍鋒一轉就像自己脖子抹去,卻被最近的暗衛手疾眼快的甩出飛鏢打中了手腕。長劍脫手,那暗衛閃身上前,在林二小姐後頸用力一捏,將她捏昏了過去。

整艘船上,除了林會首和二小姐,剩餘人在親衛的層層絞殺下無一生還。

長安眼見胤禛跑來接應,心裏一松,忽然就感到一陣眩暈,雙腿也不受控制的發軟!身子一晃,膝蓋就砸在了地上。長安強忍眩暈將胤禩輕輕放下來,深深凝視著胤禩,從漸漸模糊到只剩一片黑暗。最終伏在胤禩膝頭,失去了意識。

長安受傷的地方仍在流血,然而面容卻很平靜。

胤禛終於到了胤禩面前,半跪到地上顫抖的將胤禩抱進懷中。紅了五天的眼裏終於流出一行熱淚,胤禛渾身顫抖的攬著胤禩,反覆喃喃道:“胤禩,你有沒有受傷!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我不該放箭的。胤禩對不起,你要什麽都行,只求你不要有事!你答應我,好不好,好不好?”

胤禛抱著胤禩,慌亂的檢查他有沒有受傷。當他看到胤禩衣擺下不自然扭曲的腿時,胤禛瞳孔一縮,擡手就狠狠的給了自己一巴掌,力道大的甚至把他自己打的一晃,嘴角一下子就滲出血跡,臉頰腫的老高。

然而他像感覺不到痛一樣,環抱著胤禩,卻不敢用力。

連天的烽火之中,他如同面對著無上的珍寶,千般喜愛,萬分珍視,想要上前,卻又擔心一觸及碎而不敢觸碰。

胤禩沒有擡頭,不知從哪來的力氣推開胤禛,避開長安的傷處,托起長安的頭按他的人中。胤禩動了動唇,努力試了幾次才發出沙啞的聲音,慢慢道:“醒過來,長安,你還不能死。”

胤禛怔怔的看著渾身散發著悲涼氣息的人,神情茫然而無措。

扶翼帶著解藥下船,逾輝一身血氣的拎著林會首,把他丟在胤禩面前的地上。

“快醒過來吧。”胤禩呢喃一句,接過解藥,一狠心拔下了長安背心的飛刀。

長安再度悶哼一聲,被突如其來的劇痛刺激的醒了過來。胤禩將藥粉均勻的灑在長安的傷口上,捂著他的傷口強硬道:“你不許死,長安,聽到了沒有。”

長安目光如潭水般深邃沈靜,眼中無怨無恨,卻因為過於幽深靜默而讓人感到悲哀。長安看著胤禩輕輕揚了揚唇,聲音微弱,斷斷續續道:“長安的命是八爺的,八爺讓長安做什麽,長安就做什麽,爺不許長安死,長安就不死。”

“呸!”不遠處林會首狠狠啐了一口,罵道:“你他媽還有臉活著!我這些年來視你若親子,卻不想教出個清狗的釘子!你還有什麽臉見你的父母!”

長安臉上快速閃過一絲痛苦。

逾輝冷哼一聲,側移一步,擋在林會首與長安之間,讓長安不必勉強與他對視。這次若非長安救回胤禩,他們暗衛營所有人都要以死謝罪,逾輝心中很感激長安。他們身為暗衛,註定不能有正常的生活,但同伴之間交情卻極好。

長安傷勢要緊,胤禩示意扶翼將長安送去治療,等他們走遠了些,胤禩才偏頭看向林會首,譏諷道:“你沒想到長安是本王的人?其實,若非我落在你們手中,我根本不會動用長安。長安會繼續在天地會嶄露頭角,早晚會接手你的位置,然後想辦法先啃掉你們這些老骨頭,再將其他堂口各個擊破,十年內,天地會將再無威脅。林會首陰差陽錯之下毀了本王精心布置多年的好棋,也可以瞑目了。哦,還有,長安不用見你那位被滿門抄斬的老友,因為長安真正的父母,就是因你那位老友而死。”

林會首瞪著眼睛,呼哧呼哧的喘著粗氣。胤禩仔細看了看他的眼神,眉峰一挑,道:“怎麽,林會首還沒死心吶?會首是不是以為,你們雖然失敗了,但至少把大炮運出去了,別處的總堂可以借此成事?”

“那本王就再告訴你一件好事吧,”胤禩逼視著林會首,凜然笑笑,一字一句清晰道:“我的人,就混在運送大炮的隊伍中,等到天一黑,就會‘砰!’的一聲,炸個幹幹凈凈。”

“你!”林會首怒火沖心,試圖爬起來攻擊胤禩,卻被逾輝一腳踢了出去,吐出幾口血來。

胤禩不屑理會,擡頭看向胤禛,伸出手淡淡道:“四哥,回去吧。”

“好,回去。”胤禛近乎虔誠的吻了吻胤禩的鬢邊,避開胤禩的傷腿輕輕將他抱起。

胤禩轉頭將臉埋在胤禛的胸膛裏,聽到沈重的心跳,和頭頂上傳來的低低嗚咽。

胤禩慢慢放松了身體,心神終於安定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 不知道大家能不能接受這個翻轉。其實小珂已經埋了很多伏筆了,不知道有沒有人猜到。小珂在這裏解釋一下,就不在正文中寫了。

首先,天地會中有胤禩的兩枚釘子。長安是死線,除非涉及到八爺的性命,否則是不會傳遞消息的。天地會的動向實際上是由活線,也就是釘子二號來傳遞的,但釘子二號不知道八爺和禦駕分開,也不知道圍剿的確切時間,所以把這個消息傳到了禦駕那邊,而八爺偏偏和禦駕分開走了,所以並沒有得到消息。

長安發現八爺被抓後,就配上了他的玉佩,八爺看到長安那個安字玉佩時其實已經知道長安是自己人了。八爺被抓到大本營後聽到了大炮的聲音,就是釘子二號故意推動大炮讓八爺聽到的。接下來八爺要送弘歷回去,天地會被包圍時,長安非常明確的表明他們有東西沒運出去,八爺就知道自己的猜測沒錯。才敢借機談判把弘歷送回去,長安還故意在林會首發怒前表現得更憤怒,林會首作為長輩和回首,見長安沖動,自己才會冷靜下來,同意了八爺的條件。

緊接著八爺被囚禁,長安冒然接近八爺只會被懷疑,所以釘子二號扮做送飯人和八爺接了頭,還拿走了八爺的玉佩。有人記得八爺的繁花纏枝玉佩嗎?在十四謀反時,八爺用玉佩沾紅泥印了一下,所以這個玉佩根本就是八爺的私印啊!

釘子二號拿著八爺的私印和消息傳回了清軍,清軍才準備好了炮兵,弓箭手和水軍,大概消息就是天地會要坐船跑路,你們帶好炮兵和弓箭手,到時削他丫的!然後釘子二號自己混進送炮的隊伍,準備炸炮。所以過後的兩天才沒有給八爺送飯。

林會首想要打斷胤禩的腿,但如果讓林回首動手,八爺的腿必廢無疑,所以長安才會搬出滅族之恨,自己來動手。

胤禩原計劃是和長安跳到水裏,讓小九到下游接應,但沒想到被打斷了腿,自然不能下水 所以長安才會冒著箭從陸路跑。釘子二號走後,沒有人傳遞消息,所以老四才不知道,才會放箭,所以小九才會不在場。

這樣的解釋,大家可以接受嗎?

小珂會寫一章長安的番外,長安是我特別喜歡的一個形象。這裏具透一下,長安真實身份是一個陶姓官員家的仆人,長安的父母也都是陶家的仆人。陶家口口聲聲說漢人平等,但對同位漢人的長安一家卻百般苛待。後來,陶家因反清覆明被滅族,陶家的兒子被發配邊疆。陶家夫婦就把長安父母推進火裏燒死,還讓長安代替他們的兒子被發配,自己則帶著孩子逃跑了。八爺抓住了逃跑的陶家人,救了長安,殺了那陶家三人給長安報仇,長安就被八爺收到了手下,繼續冒充陶家小兒子被發配,然後在路上被林會首救走,從此順利的混進了天地會。但長安一直記得是誰給他報了血海深仇,是誰在寒冬中給了他一件衣服讓他沒被凍死。

大概就是這樣,具體的番外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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