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二章

關燈
第四十二章

胤禛暫於南通府衙停留,禦駕接到傳信後星夜趕來。

胤禛將胤禩帶回去後,立刻安排隨行太醫為胤禩診治。胤禩卻說死都要先沐浴更衣整理儀容並先見過弟弟們和弘旺才肯治傷。胤禟胤誐本率水軍在長江下游接應,得到消息後很快就帶著弘旺回來沖了屋子。三個人撲在胤禩床沿上,只露出一個腦袋。胤禩看著好笑,伸手挨個拍了拍頭。弘旺嘴一扁,就一頭紮進胤禩懷裏嗚嗚哇哇的哭了起來。

胤禟心疼又有些委屈的眨眨眼忍住眼淚,雙手環住胤禩的腰身把臉貼在上面用力的蹭。胤禩笑了笑,心裏既熨帖又有幾分酸澀。

“來,上來說,蹲著不累嗎?”胤禩往裏挪挪,拍了拍空出來的地方對兩個弟弟說,神情軟和的一塌糊塗。

最後就變成四個人擠在一張床上親親熱熱的說話。

胤禟和胤誐拐彎抹角的小心詢問胤禩這幾天的遭遇,胤禩也並沒有避諱,以一種玩笑的口吻將一些事慢慢講出來。雖然胤禩的語氣很輕松,又著重突出了自己臨危不亂的英勇樣子,三人還是聽得眼淚婆娑,拉著胤禩一個勁的蹭蹭。

幾人正說話間,一個小腦袋猶猶豫豫的從門口探進來,又好像受了驚嚇一樣快速縮了回去。胤禟眼尖,一眼就看清了那人,有些不情不願的出聲將人叫住。

胤禩這時也看到門外站著的是神情忐忑不敢上前的弘歷,沖他招了招手,道:“弘歷,你也過來。”

弘歷抿了抿唇,癱著一張笑臉,卻很乖順的走到胤禩床邊,打了個千,道:“弘歷給八叔請安。”

胤禩知道他擔心自己,只是有些別扭而已,忙叫他不要見外。又見弘歷神情有些低落,想了想後,笑道:“弘歷,如果你阿瑪說了什麽的話,你不要放在心上,這幾天也辛苦你了。”

弘歷聞言低下頭,臉上仍沒什麽表情,只是眼神有些躲閃,耳後也微微泛紅。

胤誐見狀一笑,出其不意的伸手撥了撥弘歷的耳朵,見他觸電般的一跳,大笑道:“老四這輩子還真是歹竹出好筍了嗬!這幾個兒子生的還都挺有意思的。”

弘歷一下子漲的通紅,但胤誐畢竟是長輩,也不能放肆。最後還是胤禟給弘歷解了圍,不管弘歷人品如何,他們都沒有和老四兒子親親熱熱聊天的興致。又惦記著讓胤禩看傷,淺聊了幾句後,胤禟便叫上其他人一起離開了。

可憐年過六旬的陳太醫在外面等了足足兩個多時辰,才得到一派淡然風雅的廉親王接見。

陳太醫心驚膽戰的行過禮,才敢撩開胤禩的衣服為他仔細檢查。

“陳太醫,本王的腿可是廢了?”胤禩語氣稱得上隨意,手裏把玩著兩個玉球,偶爾相碰發出輕響。

“回王爺,”陳太醫向胤禩深施一禮,才回道:“王爺不用擔心,王爺的腿只是脫了臼,因為有人使用特殊手法拿金針鎖了穴位,看起來才會像斷了一樣。其實只要治療後好好修養一段時間,定然沒有大礙。”

“哦,陳太醫可能沒懂本王的意思。”胤禩點點頭,忽然把兩個球一丟,空出手來揪住陳太醫的衣領拉近自己,道:“本王說,本王的腿斷了。陳太醫只要給本王接上腿夾好木板然後出去告訴胤禛本王腿斷了需要養上一年。只要這樣就可以了,陳太醫這回聽懂了嗎?”

胤禩松開手,陳太醫就跪倒了地上,嚇得面無人色,結結巴巴道:“這,這是欺君之罪啊,下官,恕下官……”

“陳太醫也說了,本王的腿看起來和斷了一樣,太醫深得胤禛信任,自然不會受到懷疑。”胤禩忽然笑了笑,溫和道:“當然,我請太醫辦事,成與不成都有一份情分在,本王特意在京選了一套宅子,送給陳太醫表示感謝。本王還聽說陳太醫與夫人伉儷情深,所以已傳信派人去請夫人了。太醫只要拿了這個鑰匙,回去後自然可以見到夫人。總之,究竟怎樣答覆胤禛,還望太醫想好。”

修長的手指捏著一枚鑰匙伸到陳太醫面前。陳太醫深吸一口氣,就在胤禩都開始擔心老太醫年紀大了心臟可能經不住刺激要昏過去時,陳太醫才顫顫巍巍的接過鑰匙,放到懷裏。

胤禩明白他這就能算是答應了。

陳太醫診治完出門不久後,房門就被叩響幾聲,胤禩應了一聲,胤禛就推門走了進來。

胤禩餘光瞟到胤禛面色陰沈,心中也有些忐忑。難道陳太醫剛出去就把自己買了?胤禩一邊懷疑,一邊垂下頭,不知是不是不方便行動的原因,胤禩頂著胤禛的氣場,第一次有了難以應對的感覺,忍不住縮了縮手,偷偷攥緊了被角。

胤禛註意到胤禩的小動作,下意識以為他是在意腿傷,思量了很久,才低聲試圖安慰道:“小八,朕給你煎了藥,還著人買了蜜餞,你這段時間好好休養,好嗎?朕問過太醫了,你的腿傷有很大希望治愈的,你不要,太過擔心……”說到最後,想起胤禩以前意氣風發的樣子,胤禛也覺得萬分苦澀,難過的撇過頭去。

“我沒事。”胤禩淡淡打斷胤禛,他知道自己沒被識破,心中卻很奇怪的沒多少輕松。

胤禛被打斷後也不敢再開口,房間裏氣氛有些沈重。

胤禩伸手接過藥碗一飲而盡,擡眼看著胤禛。“此次後續掃尾之事想必還有很多,四哥不用去忙嗎?”

“朕想先陪陪你,別的事情一會兒再去。”胤禛試探著坐到胤禩床邊,見胤禩沒有出聲趕他,心裏松了松。“朕真的很擔心你。是朕沒有護好你,否則你根本不會遭這份罪,朕覺得自己真的很沒用。胤禩,你若是心裏難受的話,可以打朕一頓。”

“胤禛,你覺不覺得你說的話聽起來不像是尋求原諒,反倒是像求安慰?放心,我不是想不開事的人,不是還有治愈希望嗎?幹嘛像我命不久矣了一樣?”胤禩忍了忍,還是沒忍住笑了起來。眉眼彎成好看的弧度。

“求你別瞎說了。”胤禩表現的越是淡然,胤禛就越是心疼和自責。

胤禛知道呆在這裏除了讓胤禩心情變差,讓自己更加內疚外沒有好處,所以在為胤禩仔細掖好被角後,忍住想抱胤禩的沖動站起來往外走去。然而不到一刻鐘,胤禛便折了回來,不管不顧的扯著胤禩的手,懇請道:“小八,朕真的沒辦法離開你!朕叫人把東西送過來,朕在外廳就可以了,絕對不會打擾你的,好不好?”

可是你已經打擾到我了!(╯‵□′)╯︵┻━┻!

胤禩雖然想這麽說,可畢竟是他欺騙胤禛在先,總覺得有些心虛,所以最後只好無奈的嘆了口氣,默許了胤禛的行為。

胤禩已囑咐小九幫忙在江南尋套院子,等胤禛回朝時他剛好可以以腿上為借口留在江南。

胤禩聽著外廳偶爾傳來的聲音,低低嘆了口氣。左右也是再不想見,倒也不用在乎這幾日了。

作者有話要說: 所以,真相就是,八爺其實沒瘸~(≧▽≦)/~,只是想借口瘸了,趁機和老四斷了而已。但究竟能不能斷的幹凈呢?哦呵呵呵呵~~~

長安的番外已經快碼完了,明天放出來好了(*  ̄3)(ε ̄ *)

☆、番外 長安

番外長安

長安出生在一個隆冬。府中與他同年出生的,還有一個男孩。不同的是,那個男孩是陶府的小少爺,而他,只是陶府的家生子。

所謂家生子,就是爹娘都是陶府的下人,他們的孩子一出生,就也理所當然的成了陶府的奴仆。世世代代,都是這樣的命運,擺脫不開。

長安一開始並不叫做長安。他在十歲之前都沒有大名,他的爹娘叫他柱子,希望他長大後能成為家裏的支柱。所以,勉強說的話,他的名字應該就是陶柱了。

一般來講家生子都很受主人信任,但長安的爹娘都是老實木訥之人,不會體會主人的意思,所以一直做著最底下勞累的活計。長安在五歲後就跟著爹娘在陶家幹活,他被分配到書院打掃院落,每天還要擦幹凈書房的墻圍。

陶家小少爺剛好也是五歲啟蒙,但小少爺是個嬌縱的霸王脾性,只愛搗亂,不愛讀書。再加上有些愚笨,就連《三字經》《弟子規》等基礎書籍都要先生講上好幾遍。長安每日擦著墻圍,偶爾還能偷看一陣,漸漸的也識了一些字,懂了一些道理。

長安的爹娘知道後有些忐忑,但還是非常高興。他們知道識文斷字是件天大的難得的好事,他們希望,他們家的柱子以後能成為一個有出息的人。而在這對老實人心中,最有出息的典範莫過於大腹便便的陶府管事了。

陶府小少爺並沒有同齡的玩伴,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就要和長安關系好。事實上,小少爺對這個每次從書院出來就能看到的下人非常厭煩,每每總要打罵幾句或是踹上幾腳。長安習慣後便也不甚在意了。

生活就如一潭死水,苦而渾濁,但勝在平靜無波,不起分毫漣漪。

直到長安九歲。

長安九歲那年的冬天,陶家被查出勾結天地會反賊,罪同謀反。陶家老爺和夫人判了死刑,陶家小少爺因為年紀太小,可免一死,只發配到寧古塔去,有生之年不可得到赦免。

然而官差來捉人途中卻不知為何走漏了消息,陶家老爺連夜遣散了所有下人,卻召見了長安的爹娘。陶老爺賞了長安爹娘一套華美的衣服,然後讓他們穿著華服,放火將他們燒死在屋子裏。

長安爹娘的焦屍用來給陶氏夫婦抵罪,而與陶家小少爺年齡相仿的長安,則將代替小少爺被發往寧古塔。而陶家三口則攜著金銀細軟,隱姓埋名後依然可以活的瀟灑。

官差來後沒有做任何詢問,從廢墟中拖出了兩具焦屍,然後給長安上了重枷,只等拿了文書後上路。

那時正值隆冬,家家戶戶已經開始準備迎接新年。長安卻帶著重枷,在冰冷的牢獄中度過了他的生日和爹娘的頭七。

天亮之後,年方十歲的長安背負著仇恨和冤屈,被無力反抗的命運洪流攜帶著北上。一路上,長安無數次被差役推搡在雪地上,然而心總比身體要冷上幾分。

年關過後,路過城池。

忽然有人前來攔住兩個差役,言說他家主人請兩人喝酒,差役便將長安鎖緊,然後欣然赴約。

酒足飯飽後,差役醉的不醒人事。長安被人帶上了樓,在酒樓三樓的雅間裏,長安見到了一個披著白色狐裘眉目如畫的少年,和一個沈默的中年男子。

長安後來才知道少年正是皇八子胤禩,而他身邊的那個男人,叫做長宏,後來成了長安的直屬上司。

拖著長安的人一松手長安就跌坐到了地上,他身上僅有的一件破舊單衣無法抵禦三九寒風,而他剛剛在樓下待的時間太久,雙腿已經凍僵了。

少年見狀嘖了一聲。長安身子顫了顫,以為自己冒犯到了少年。然而少年卻走到他面前,解下狐裘給他披到身上。

一件狐裘對已經獲封貝勒的少年胤禩來說只是一件普通的衣服。可對長安來說,卻救了他的命。長安只有感激,沒有不平。因為同人不同命,說的就是如此。

“我問你,你可是陶家的家奴,代主受過?”胤禩俯視著長安,問道。長安的身份可能不夠胤禩俯下身,但至少胤禩目光澄澈,既無嫌惡也無輕蔑。

長安聽了胤禩的話後有些呆滯,忽然一行淚水從眼眶中滾落。

胤禩沒有想到眼前這個孩子會突然哭起來,放緩了語氣解釋道:“別怕,陶家的案子現改由我督辦。前不久,我手下人抓到了在逃的三人,他們已將實情供出了。”

長安抹去眼淚,滯澀的挪動身子端正跪好,向胤禩叩了一個頭。

長安的命就像螻蟻,任人捏扁揉圓,誰高興了都可以踩上一腳,而他沒有任何辦法反抗。無論是燒死他的爹娘,還是將他發配邊疆,都沒有人問過他是否冤屈,是否憎恨。

而長安自己,在難挨的嚴冬與冷酷的人心間,也不知該怎樣述說。

長安請求胤禩殺了陶家三人為他爹娘覆仇,而作為交換條件,長安會成為胤禩埋在天地會的暗線。

當天晚上,長安被帶到城郊的亂葬崗,那天晚上死了三個人,而長安則目睹了一場大火。

那場火燒光了他的仇恨,也燒幹了他的內心。

那場火經年後依然時常出現在長安的夢裏,火舌一遍遍舔過他的眼前。但那時的長安已經明白,夢裏的柱子早已與他的爹娘一起死在了陶府的那場大火裏,而活下來的人,叫做長安。

長安這個名字是胤禩給他的,雖然聽起來十分可笑,但胤禩還是希望這個安靜聽話的孩子能夠長樂久安。

接下來就跟胤禩計劃好的一樣。

第二天差役醒來後如往常般押著長安上路,不久後,遠在江南的林會首接到好友身亡,唯一的兒子被發配邊疆的消息後星夜趕來,殺掉了兩個差役,然後將長安帶回了天地會。林會首將長安收做義子悉心教養,教他讀書習武,儼然將他當做接班人來培養。

然而長安始終記得,他是八爺胤禩的死線。長宏告訴他,所謂死線,一生只會動用一次。若是沒有傳令,長安便做一輩子的天地會人,娶妻生子,結交好友,殺盡貪官富商,一心光覆大明……此間種種,皆不可有異於常人。而死線一旦接到命令,往往需要背信棄義,用生命來完成任務。等待的時間對死線來說是一種恩賜,更是一種殘忍,命運永遠只給他們困厄和矛盾。

長安明白其中的殘酷,可他依然沒有任何猶豫,甚至,他心懷感激。

長安永遠記得,是誰給了他一件衣服,讓他活過了那個寒冬。是誰為他報了大仇,又是誰給了他一個名字。

長安願意用他的一生來來等待一個必死的命運。而之前那些偷來的時光,他想像胤禩希望的那樣,努力去做個長樂久安之人。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還有一篇,但是並沒有寫好┑( ̄Д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