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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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當年老爺子是怎麽想的,老四和老八的府邸是緊挨著的。兩家只有一墻之隔,可偏偏這兩人又是鬥的最厲害的。真像是應了那句:雞犬相聞,老死不相往來。

其實胤禩此刻真巴不得能和老四老死不相往來來著。

胤禛心情很好的跳下馬下車,熟門熟路的往八爺府裏走去。胤禩青著一張臉跟在後面,看著像在自己家後花園一般大搖大擺的閑晃的老四,只恨不得一把掐死他算了。

正行走間,一道火紅的身影忽然從遠處竄了出來,眨眼間就到了近前,對著胤禛就去以泰山壓頂之勢兇狠的撲了下去。

胤禛慌忙擡起手臂護住頭,只覺得袖子上一沈,還伴著細微的絲帛撕裂之聲,定睛一看,竟是一只毛茸茸的紅色肉團,正吊在他的手臂上。前爪勾著他的袖子,後腿還在不住的亂蹬,正是胤禩從木蘭圍場帶回來的那只狐貍。的這麽多時日過去竟還是這般兇厲的性子,也幸好胤禛躲的及時,他的一張俊臉才得以保全。

胤禛擡著胳膊,冷冷的與小狐貍大眼瞪小眼。

忽然,“噗”的一聲,胤禩頂著老四的冷眼,伸手把小狐貍肉呼呼的小爪子從老四袖子上取下來,然後把它抱在懷中撫弄幾下。他雖低看頭,卻怎麽也掩不住翹起的嘴角。

胤禛的眼角抽搐幾下,無奈道:“小八想笑便笑就是了。只是這畜牲這般放樣,恐怕早晚會傷了人。”

“四哥不必擔心,小紅還只對你一人這般樣親近過,四哥想必不會怪罪吧?”

“小八都這樣說了,朕不計較便是。”胤禛面上帶笑,可冷冷的掃過小狐貍時心中想的卻是怎樣把這只紅毛畜牲丟出八爺府。一只狐貍,不過是仗著小八寵他,也敢爬到他頭上來了?

小狐貍似乎感覺到了胤禛不懷好意的目光,它抖了抖毛茸茸的小耳朵,往胤禩懷著縮的更緊了些。

說話間,一行人從內院匆忙跑了出來,為首的正是胤禩的側福晉張氏。想是出來找小紅時聽到了八爺的聲響。

張氏遠遠看到胤禩和胤禛二人,當時臉色一變,但即使心中再驚疑不定,張氏臉上還是很快恢覆了平靜,上前見禮道:“參見皇上。不知皇上駕到,妾身有失遠迎,還望皇上恕罪。”

胤禛當然不能說把她拉出去砍了。再加上胤禩還在一旁看著,於是做了一個攙扶的動作,溫和道:“弟妹快請起,自家人無需多禮。”

張氏雖是女子,性子又溫和棉軟,可對著和自家爺鬥死鬥活的對頭時卻也敢拿出幾分氣勢,以免弱了八爺的名頭。只見她略略屈了屈膝,敷衍的和胤禛見過了禮,便面無表情的站直了身子,把胤禛當作柱子一般繞了過去,來到胤禩面前,笑意盈盈的柔柔一福,柔和道:“爺回來了。今兒個卻是晚了些,想必還沒用膳吧?妾身已備好了飯菜,熱熱就可以吃了。”說完,張氏有些猶豫的看了維持著一張笑臉的胤禛一眼,遲疑道:“……不知皇上可要一同……”

不管怎麽說,胤禛到底是皇帝。綿裏藏針的刺上幾句也就算了,可若是真的他們吃飯讓皇帝在一旁看著就有些紮眼了。雖說是都是面子上的功夫,但該有的禮數終究卻還是要有的,太不給他臉的話最後吃虧的恐怕還是胤禩。

張氏一個做側的,沒有郭絡羅氏那麽強大的後盾,就更得事事小心,萬萬不能給爺添了星點的麻煩。

“如此甚好。”

“他吃過了。”

兩人幾乎同時說道。

胤禛挑起眉看向胤禩,像在問:朕幾時吃過了?

胤禩瞪回去:那包撒子麻花算什麽?

胤禛無辜的眨了眨眼睛:那是點心,小八見過誰把點心當飯吃的?

吃!吃死你才好!

胤禩憤恨的磨了磨牙,把小紅遞給下人抱著,轉頭對著張氏溫柔的說:“無非是多加一雙碗筷而已,婉兒叫人去忙吧。”

張氏溫順的點了點頭,抿唇福了一福,垂眸道:“婉兒這就去準備,我叫人上了點心,爺餓了的話可先進幾塊。”說完,又像繞柱子似的繞過胤禛,走遠了。

“婉兒純真率性,還望四哥不要與她計較。”胤禩看了看張氏離開的方向,為他的福晉開脫道。

胤禛自然不能為這等小事就發作小八的福晉,只好揉了揉鼻子,跟著胤禩向府內走去。

兩人不過在廳中喝了一幾口茶,又再假惺惺的聊了幾句,熱氣騰騰的飯菜就端了上來,可見張氏確實是一心惦念著胤禩,吃食都是一直溫著的。

按照規矩,張氏先象征性的隨便給胤禛夾布了幾筷子菜,又挑胤禩平時喜歡的一一給他夾了,方才嫻靜的坐了下來。胤禩笑著讚了幾句味道好,挑離張氏遠的幾樣精致養人的小菜夾過去,溫聲道:“我聽說婉兒昨夜三更方才睡下,可是有什麽煩心事麽?”說完,掃向站在一

旁的貼身丫鬟,目光平淡中卻透出獨屬皇家的尊貴和威嚴。“青鳶是怎麽伺候的?”

胤禛吃菜的筷子微不可見的頓了一下。

被點到名字的小丫鬟渾身一震,一臉驚慌的就想要跪下請罪,卻被張氏攔住。張氏笑笑,輕聲道:“哪有爺說的那麽嚴重?只不過是妾身昨天查賬時發現賬目有些出入,想是哪個進項出了岔子,心中有些著急,這才睡的晚了。多長時間也就這一回罷了,哪值當爺掛心呢?”

“府中也不差那點進項,哪值得你熬上身子?一會兒叫青鳶給你燉些補品,再叫太醫請下脈,你身子本來就弱,不好好養著怎麽行?”

“咳,”胤禛坐在主位上清了清嗓子,臉上寫滿了關切和包容。“弟妹即是身子不好就不必在這硬撐著了。正好朕還有些事情要和允禩說,這裏自有下人伺候著,弟妹還是早些休息吧。”

胤禛剛說完就被瞪了一眼。下人們聽不明白其中的意思,只當時體恤,可他廉親王還會聽不明白嗎?這人分明是不待見婉兒,找個理由想打發她走罷了。偏還做出一副仁義寬厚的樣子,還連政事都搬了出來,婉兒就是不想走都不行了,說不定走的慢了都會落下個內宅幹政的名頭。

“……如此,妾身就先行告退了,失禮之處還請皇上和爺擔待。”到底是跟八爺經過一些大風大浪的,又是親王府的管事福晉,張氏也是個聰明人,恭恭敬敬的賠了禮後便很識趣的退下了。

又用同樣的理由避退了下人,張氏的身影剛消失在拐角,胤禛就巴巴的蹭到胤禩身邊,

醋道:“小八對八側福晉未免也太好了,朕還每天批折子批到四更呢,怎不見小八這般心疼?”

婉兒是爺明媒正娶的妻子,你又算哪根蔥?

胤禩挑起漂亮的鳳眼,輕飄飄的從胤禛身上掃過,譏諷道:“只怕皇上批的折子裏有一半都是要往臣身上砸的吧!”

胤禛臉上的笑容一僵,卻也不出聲辯解,只是死死的盯著胤禩看。反倒是胤禩先覺得無趣起來,他偏過頭,用筷子輕輕敲了敲碗邊,岔開話題道:“現在也沒有外人了,皇上若有什麽吩咐便可直說了吧。”

胤禛目光晦暗不清的閃了閃,屁股終於落回了自己椅子上。“朕有什麽事小八會猜不到

嗎?小八議皇阿瑪陵寢所用紅土折銀發往當地采買之事,密奏給朕也就是了,何苦非挑到臺面上來講?”胤禛無奈的笑了下,“朕案上的折子還真就有一半是參你的。”

“即是如此,皇上大可罰臣再去太廟跪上幾天,或是幹脆削爵除籍,以平眾怒。”胤禩瞬間冷淡下來,垂眸道。

”是朕的錯。”胤禛急切的想要去拽胤禩的手,但又明知會被狠狠甩掉,剛伸出一點就停在了半空。“小八,朕再也不會傷害你。只要朕在一日,就沒有任何人能動你,就是是朕也不行。”

“朕發誓。”

胤禩想沒聽到一般靜靜的看著手中的青瓷茶杯,目光不悲不喜平淡無波。

胤禛無力的垂下手,勉強勾了勾嘴角,眼中溢滿了苦澀和哀傷。“……朕就知道,不管朕說什麽你始終是不信朕。難道非要朕把心掏出來給你看嗎?”

“臣不敢。”胤禩閉了閉眼,掩去眼底的冰冷和厭惡。賭咒發誓誰不會呢?他們兄弟幾個奪位時各種各樣的毒誓不知發了多少,違背的誓言更是多到自己都數不清,若是每一條都應了,紫禁城的屋頂還不得天天被雷劈碎個七八遍的?胤禛現在拿這一套來對付自己……真是笑話!

“不過是件小事罷了,四哥不必如此。”靜默了一會兒,胤禩說道。

“那好,說正事。”本也沒想讓小八這麽快就接受自己,雖是心裏難受,但早做好打持久戰準備的胤禛點點頭,收回了一幅哀怨的樣子,眉眼間透出帝王迫人的威嚴。

“小八的考量,朕是明白的。這些年大清看著是千秋鼎盛,實際上卻是每況愈下了,而治理帝喪往往縻費錢糧過多,又要興師動眾,國庫若是真掏完這筆,怕是就快要見底了。”

“要怪就怪老爺子晚年愛慕虛名,再多的貪官汙吏也是他自己慣出來的,生前欠下的,讓他死後來還有什麽不對?等什麽時候臣死了,四哥賜下一張草席卷了屍體往亂葬崗一扔也就算了。”

“說什麽傻話,小八死後是要葬在朕身邊的。”胤禩看上去一臉不在意,可胤禛卻偏偏聽出了其中淒涼的意味。安撫了小八,胤禛笑笑,繼續說道:“雖說如此,按照小八你說的也的確能省下一大筆錢,也能改改八旗奢侈的陋習,只是,皇阿瑪的功績有目共睹,若真的簡陋下葬,怕是宗人府和八旗的老親王們又要舉著不忠不敬的牌子,拿祖宗家法來數落朕了吧。”

祖宗家法算個狗屁!

祖宗家法還說不讓你奪嫡篡位呢,你老四看了沒有?

祖宗家法還叫你善待兄弟,孝敬父母呢,你又有哪點做到了?

所以說,皇帝需要時,祖宗家法就是殺人的利器,而當皇帝不需要時,所謂的祖宗家法還真就是狗屁不如。……想起上輩子老四登基時的春風得意再想到小九小十和自己的淒慘下場,胤禩便覺得意氣難平。

“四哥未免太妄自菲薄了些,”胤禩輕啟薄唇,一向溫和柔軟的眼角不屑的挑起時就帶出了愛新覺羅家特有的淩厲和殺伐氣。“恕臣直言,若是一切按照祖宗家法說的來,今時的年號怕是怎麽輪也輪不到‘雍正’。”明明是一句刻薄又大逆不道的話,但從他嘴裏說出來,就似乎帶上了別樣的不羈與風流。

“對,小八說的沒錯。”看著這樣的小八,胤禛不僅沒有生氣,反而露出一副“小八說什麽都對”“小八說什麽是什麽”的蠢樣。

事實上,胤禛的心裏也的確是很高興的。因為以前的小八無論如何也不會對他說這個。一年前的小八大概只會想著怎麽弄死他,半年前的小八大概寧肯跪太廟也不願和他多說一個字,三個月前的小八也只會是一副恭敬謹慎的樣子,而像今天這般跟肯對他露出幾分真性情,便也就足夠了。

“一切就按小八說的辦吧。”胤禛終於笑咪咪的下了結論。

明明只是一件事,一頓飯,進門前還照在頭頂的太陽已經開始往天邊傾斜,把兩個人的影子拉的長出一截,竟隱隱有交匯之意。

“小八肯為大清著想,朕很開心。”胤禛眼中滿是溫和,暖金色的陽光映在他身上磨平了他平日間的冷厲與所有棱角。“……廣廈將傾,獨木難支。小八可願與朕共侍這大清江山?”

胤禛說完,趁著胤禩一楞神的空當,忽然握住了胤禩的手,同時另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撫上了胤禩稍微嫌淺的嘴角,用指腹摩梭的幾下,感受到指尖柔軟的觸感,胤禛探了探身子,邪魅一笑道:“小八這裏沾上米粒了。”

胤禩先是一呆,接著勃然大怒。

——爺自從學會自己吃飯開始就沒再把飯弄到臉上過了!

用力抽回手,又嫌棄的使勁甩了甩,胤禩惡狠狠的瞪向一身錦藍衣袍的年輕帝王。“皇上日理萬機,既然事情已經談妥,就請皇上移駕回宮吧!”

“……好走不送!”最後一句簡直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不用送。”胤禛特別欠打的疵了疵一口白牙,道:“只不過現在天色已晚,宮門怕是已經落了鎖了,正巧朕還有些細節要與小八商議,你我兄弟今晚秉燭夜談如何?”

胤禩一時激動失手捏碎了茶杯。

……你他媽管你頭上的光球叫做月亮啊!?

天還未亮,胤禛就睜開了眼睛,第一件事就是確認一向淺眠的人兒還安穩的睡在床上。胤禛這才小心翼翼的下了床矮榻,站在原地活動了一下酸痛的身體,又萬分留戀的遠遠看了幾眼胤禩的睡顏,這才輕手輕腳的推門走了出去。

門外蘇培盛已備好了車馬,挑著暗色的燈籠靜靜的候著了。

直到確認胤禛已經走遠,胤禩才慢慢睜開了雙眼,黑眸中一片冷冽,毫無睡意。雖然昨晚胤朕只是強硬的給他掖嚴了被子,就很自覺的在門邊的矮榻上和衣安靜的睡了一夜。但對拜他所賜,下場十分淒慘的胤禩來說,又哪敢有半刻合眼呢?

胤禩一直坐到天邊微熹,在昏暗的光線裏,胤禩露出一抹比哭泣還要淒涼又哀傷刻骨的苦澀笑容。前世他議皇陵所用紅土折銀發往當地采買是得到的是訓斥和一系列處罰,而今世胤禛卻準了他的折子……所以,這一世是不同的。胤禩自信可以改變自己的結局,也自信能夠改變小九小十弘旺十四的命運。……只是,每次看到或想起胤禛時,密密麻麻纏繞在他心頭的,依舊是冰冷而粘稠的恨意。

作者有話要說: 非常對不起各位,小珂最近一直在忙大一的各種功課和實訓,所以一直都沒更,真的感謝各位親們的支持,和不拋棄。只是對我這個文科女來說工科課程真心很難學,一直徘徊在掛與不掛的邊緣T_T,而且最近會期中考,還有實訓考試和實訓報告,最坑爹的是大一不能帶電腦,教學樓宿舍樓的信號和網速也差的要死,所以以後的更新會拖成龜速………=.=真的很抱歉。(PS:昨天好不容易碼完一章卻發現忘記密碼了,找回密碼一直找到一點,早上還要六點下樓跑操,這是有多苦逼啊!)

最後再做一下下集預告,簡單來說就是小十四率軍回京,逼宮篡位什麽的對手握重兵的十四來說一切皆有可能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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