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回到營地之後，隔得不遠便看到了陸暄。

紀渺渺看見那人熟悉的身影，不知怎麽的，竟然鼻頭一酸，險些落下淚來——原來不管他們的身份發生了多麽翻天覆地的變化，陸暄都依然會是那個在門口等他回家的少年。

陸暄也同樣看到了他們，在目光捕捉到同行的紀渺渺的身影之後，臉上的喜色一閃而過，但隨即又冷了下來，臉色幾乎和紀渺渺隨軍見過的燒飯鍋的鍋底一樣黑。

裴勇和邵遠之倒是識相得很，押走了袁峰，沒打擾他們二人。

紀渺渺看著陸暄明顯生氣了的表情，沒有哪一刻比如今更痛恨那兩人的“識趣”。

“跟我進來。”陸暄說道，聲音冷得即便是如今的初春季節，也能把紀渺渺凍得打了個結結實實的寒顫。

說罷，他便兀自走進了自己的軍帳，紀渺渺也乖乖地跟了進去。

剛掀開簾子，紀渺渺便聽見一聲驚喜的：“姑娘！”

擡眼一看，竟然連慎兒都跟來了。

“你怎麽也來了，知道這地方有多危險嗎？”紀渺渺心裏一急，語氣不自覺重了起來。

“姑爺回家拿東西的時候告訴了我，我實在放心不下姑娘，便求著姑爺帶我一起來了……”慎兒弱弱地解釋道。

紀渺渺氣結：“那你一個女孩子家，也不能說來就來啊，你可知道這是什麽地方？”

“看來這道理你也知道啊。”慎兒還未接話，邊聽見陸暄在一旁涼涼地道。

紀渺渺打了個激靈，這下所有想數落慎兒的話都偃旗息鼓了，心虛地咳嗽了一聲。

慎兒不自覺摸了摸自己的胳膊，無端覺得這帳中似乎突然冷了許多，看著自家姑娘和姑爺之間的氣氛，突然覺得自己好像不應該待在這裏：“那個，姑娘，我突然想到，裴將軍方才似乎叫我來著，我先出去了。”

說罷，一掀簾子，逃也似的跑了。

紀渺渺方才腹誹慎兒這小丫頭也忒不會找理由，裴將軍才剛回來，會有什麽事找她，便猛地被拽進了一個溫熱的懷抱。

陸暄在她耳側深深吸了幾口氣，啞著聲音問道：“可知錯了？”

紀渺渺：“知錯了知錯了。”

不過下次還敢。

腰側的軟肉卻驀地被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你這個不知好歹的壞東西。”

紀渺渺：“！”

她腰側本就敏感，方才被陸暄捏那一下，差點腿一軟給他跪下，還好身子被他撈著，不然她真就要給陸大人行個大禮了。

還有，方才她沒聽錯吧？

陸暄罵她了？

不知怎麽的，紀渺渺心裏非但沒有不高興，還生出一種奇異的興奮來。

她還沒緩過勁兒來，卻聽見始作俑者又輕飄飄地補了一句：“等回去以後，定要把你鎖在家裏，哪兒也去不了才好。”

說罷，還在她耳廓上啃了一口，不用想也知道肯定留下了一圈牙印。

這下紀渺渺徹底全身都軟了，腦袋裏什麽想法都沒了，直接炸成了一朵煙花，整個人沒骨頭似的被陸暄摟在懷裏。

良久，她才恢覆正常，微微掙紮了兩下：“這……這還在軍營裏，你先放開我……”

誰料陸暄不僅沒放手，還得寸進尺地抱得更緊了，把紀渺渺勒得氣都喘不勻了。

色令智昏，方才紀渺渺被美色迷惑，這會兒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往常的陸暄，即便心裏可能想不講道理，可大概是怕她被自己的占有欲嚇著，在她面前，他還是會有所克制的。

今日卻很反常，他不僅毫無克制，反而還有變本加厲之勢。

“你……你怎麽了？”紀渺渺輕輕拍了拍陸暄的背，她是真有點呼吸不暢了，“你……你先放開我好不好，我快喘不過氣來了！”

聽了這話，陸暄才不情不願地松開，但卻還牽著她的手，死活不願松開。

紀渺渺心中疑慮更深了，陸暄雖說從前也多少有點粘人，但也不至於這麽黏黏糊糊的，不抱了便要牽著手，整得他倆像連體嬰一樣！

陸暄一直低著頭，神色郁郁，可紀渺渺卻有種感覺，他的目光其實沒有一刻離開過自己，就好像……生怕自己消失一樣。

她用空閑的那只手捧起陸暄的臉，強迫他正視自己，正色問道：“到底怎麽了？”

陸暄沒說話，眼底似有暗流湧動，半晌，拉著她來到了書桌前，在一摞軍報下面，拿出了一本書，那書已經很舊了，一看便經常被主人翻閱，紀渺渺看清那書的名字後，卻只覺得遍體生寒，用盡全身力氣才忍著沒甩開陸暄的手。

——那正是她寫的《穿越狗的自我修養》！

那一刻，紀渺渺腦海中碎紙片似的飛過了許多雜亂的念頭：陸暄看過了嗎？他即便看過了，那上面寫的都是簡體字，應該也看不懂吧？可他那麽聰明，即便看不懂，也能猜個七八分，這下叫他發現了，她該怎麽解釋？

怎麽辦？

怎麽辦？

怎麽辦？

紀渺渺滿眼都被不安的問號占據了，手心出了一層冷汗，險些就要從陸暄的手中滑落，卻又被他牢牢地攥住了。

便是那一攥，將紀渺渺的魂兒喚了回來。

陸暄這下不再閃躲，而是下定了什麽決心一般，直直地望著紀渺渺的雙眼：“渺渺，這裏面的字，我雖有許多認不得，卻能認出這是你的字跡。”

他一字一句，像是斬首行刑的利斧一點一點緩緩落下：“裏面有一頁，似乎寫了將軍府會因為謀反被滅門的事情，仿佛還與我有關，只是看著不像是近期寫的，反倒看著，已經寫完有些年了。”

“渺渺，你到底是什麽人？”他聲音低低的，像地獄裏惡魔的絮語，又仿佛情人在耳邊的呢喃，紀渺渺卻只覺得頸上冰涼，仿佛斬首的利斧已經觸到了她的皮膚，她只要一擡頭，或者劊子手手一松……

房間裏的空氣仿佛凝滯了一般，紀渺渺只覺得呼吸比方才被陸暄緊緊摟著時還要困難。

“是……我寫的。”紀渺渺艱難地開口，把所有的真相都告訴了陸暄。

她本是哪裏人、又怎麽會來到這裏、接近陸暄對他好的別有用心，還有一直以來對他懷有不信任的原因，紀渺渺從頭到尾，把故事一字不差地說了出來。

而陸暄從頭到尾都靜靜的，沒有紀渺渺想象中那些反應，只是靜靜的。

“就是這樣。”紀渺渺說完所有事情，戰戰兢兢地閉了嘴，一個字也沒再說，她怕自己再多說一個字，都會成為點燃眼前這個不定/時/炸/彈的火星，多說多錯，索性緘口不言。

方才她已經向系統確認過了，任務失敗的情況就那麽幾種——她死、陸暄死、攻略陸暄失敗。

其中並沒有規定能不能把世界的真相透露給他，而紀渺渺與系統共生三年，早摸清楚了規則，沒說的，就是默許的。

即便如此，她一顆心還是快跳到了嗓子眼，甚至覺得如果陸暄再不給點反應，先心臟病發作游戲結束的就是她自己了。

一般人確實也沒那麽容易接受自己其實是個書中人的現實，也沒那麽容易相信自己經歷的這些事情竟然都是預先設計好的情節，可是陸暄哪裏是一般人呢？

紀渺渺早看清了，這人看起來總是冷著個臉，好像冷靜得不行，實際上比誰都瘋，若真遇見非做不可的事，不擇手段也要達到自己的目標。

然而就當紀渺渺以為自己這回大概率就要歇菜的時候，陸暄卻突然問道：“那你會走嗎？”

“什麽？”紀渺渺懷疑自己沒聽清楚，這人想了這麽半天，就問這麽個事？

“你會走嗎？”陸暄像是抓住心愛的玩具不願放手的小孩子，一字一句，固執地重覆了一遍。

還真問的這個……

紀渺渺有些恍惚地想，陸暄聽了她這麽離譜的故事，怎麽會對自己所處世界是書中世界、自己是書中角色——還是原著中運氣不太好的一個角色，反而關心她會不會走呢？

“你……問這個做什麽？”紀渺渺莫名覺得嗓子有點緊，好不容易才擠出這麽幾個字。

“我本就不該存在於這世上，在哪都一樣，怎麽或者都一樣，可是，沒有你，就不行。”

沒有她……就不行嗎？

“所以，你會走嗎？”他不依不饒地，又問了一邊。

她會走嗎？

紀渺渺想，平心而論，她自己也不知道，現在賺取陸暄的好感度獲取點數似乎對她來說已經不是什麽難事了，可是等點數夠了以後，她會去兌換那個所謂的“前塵現世”嗎？

她的父母、家人、朋友都還在那個世界，可是這裏，還有一個她無論如何都放不下的陸暄。

她知道此時回答“不會”，就可以暫時消除這次危機，可是她不願騙陸暄。

於是她只是偏過了頭，道：“想什麽呢。”

沒有承認，但也沒否認。

陸暄眼神暗了暗，還沒來得及接著問下去，便突然感覺唇上一軟，觸目便是少女粉紅的耳尖，上面還有他留下的牙印。

“別胡思亂想了！”紀渺渺大著膽子，又親了一口，然後驚訝地發現，方才她為了查看點數還沒來得及收起的獎勵面板上，點數赫然變多了20！

親了兩下，就加20點數，這不就是一口加10嗎？

這種算術題對於物理系高材生紀渺渺同學來說還不需要動腦。

對於點數的追求已經刻在了她的DNA裏，下意識地，紀渺渺踮著腳又親了一口，果然，又多了10！

沒想到陸暄這麽好哄！

然而沈浸在收獲的喜悅中的紀渺渺全然沒有發現，自己的攻略對象逐漸變得危險的眼神。

於是，在她悍不畏死的第四下落下之後，一只大手扣住了她的後腦勺，接著，陸暄的氣息鋪天蓋地地湧來。

他強勢地撬開了她的牙關，方才病態的占有欲還沒來得及消散，便盡數被發洩在了這個野獸般的吻裏。

直到紀渺渺實在沒氣了，錘著陸暄的胸口求放過，陸暄才紅著眼尾放開她，仿佛受欺負的是他自己一般，惡狠狠地道：“你便這麽想找死？”

經歷過許多危險時刻的紀渺渺已經養成了一種識別危險的直覺，她下意識想逃走，奈何剛轉了個身便被陸暄撈回來，壓在桌子上。

紀渺渺第一次見這麽不冷靜的陸暄，喘出的熱氣噴在她耳後，燒紅鐵鉗一般又硬又熱的東西抵在她的後腰上：“說我記仇，那我便要你看看什麽是真正的記仇。*”

紀渺渺驚呼一聲，只感覺方才耳朵上被咬過的地方，再一次被陸暄蓋上了屬於他的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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