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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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暄宮宴那晚當頭一棒般的一句“我想和你做真夫妻”把紀渺渺砸得暈頭轉向,後來勉強反應過來,卻又被一系列突如其來的變故搞得措手不及,完全沒來得及解釋自己的心意。

看這架勢,紀渺渺幾乎百分之百確定,陸暄一定誤會了什麽。

這家夥平時看著不好欺負,實際上很是外強中幹,或許是成長環境的影響,他似乎在感情方面總是不自覺地把自己放在低人一等的位置上,總是自卑、覺得自己配不上別人,所以總是把別人的話往消極的方面想。

但同時,也格外容易滿足,每次紀渺渺只要稍微給他點甜頭,他就能把那些只言片語都釀成蜜,放在心裏品不知多久。

別人的表白都是溫溫柔柔、輕聲細語的,唯獨他,雙臂把紀渺渺箍得生疼,非要把愛意也說得惡狠狠的,仿佛只有這樣他才能安心一樣——他太怕被拒絕了,也害怕會聽到模棱兩可的話。

就像宮宴那晚紀渺渺的“對不起”一樣。

突然之間,紀渺渺福至心田,好想知道陸暄究竟是哪裏想錯了。

她努力掙紮了一下,沒掙脫,索性就放棄了,無奈地道:“餵……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麽……”

“有什麽好誤會的,”陸暄把臉埋在她的頸窩裏,聲音悶悶的,那麽大一個人,還做出這種撒嬌的舉動,像小動物一樣,“那天你還跟我說‘對不起’。”

果然,紀渺渺就知道陸暄是因為這個才誤會的,耐心地解釋道:“我是說了對不起,可我並沒有拒絕你啊,我那時是有急事,一時不知道該如何答覆你才……”

“可你成親時還說要與我和離。”陸暄打斷了她。

“那都是剛成親時說的糊塗話,你見我後來幾時再提起過?”紀渺渺的語氣想哄小孩一樣,只覺得自己這輩子還沒有這麽有耐心的時候。

“可是……成親這許多年,為何沒聽過你喚我一聲夫君?”

“夫君。”紀渺渺從善如流,嘴巴剛閉上,就發現好像有什麽不對。

她直接就順著他的話說了,連點腦子都沒動,沒成想這人話裏還帶著坑,一下就把她套進去了。

紀渺渺感覺箍著自己的力道松了不少,擡頭一看,果然只見陸暄低著頭,驚詫地看著自己,就像在哭鬧時忽然得了糖果的小孩子一樣,又驚喜又不敢相信。

看陸暄這個樣子,紀渺渺心一橫,什麽OOC不OOC的全都不管了,看著他的眼睛道:“我若不喜歡你,那晚對你說的便不會是‘對不起’,而是‘對不起,我不喜歡你’了。”

“那……你的意思是……”陸暄方才的氣勢一掃而空,好像剛剛放出那些豪言壯語的不是他一般,期期艾艾地問道。

紀渺渺簡直有些無語了:“非要我把那句話說出來才行嗎?我也喜歡你啊!”

陸暄聽了這話,看著紀渺渺的目光又驚又喜,還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繾綣——他等這句話已經等了太久了,情到深處,難以自抑,他仿佛夢囈一般喃喃道:“渺渺……娘子……”

話音剛落,門口卻突然傳來一陣不合時宜的咳嗽聲,趙拂羽人未至聲先至:“我好像來得不是時候,沒打擾到二位吧?”

陸暄聞聲,扭頭一個眼刀飛了過去,就差把“滾出去”三個字寫在臉上了。

趙拂羽卻笑吟吟的,仿佛什麽也沒看見一般進了屋,徑直朝著紀渺渺走去:“渺渺,聽阿錚說你醒了,我便來看看你,怎麽樣,沒有哪裏不舒服吧?”

互訴衷腸被人撞破,饒是紀渺渺也不禁紅了臉,楞楞地搖搖頭頭:“沒有。”

“那就好。”趙拂羽話中有話,“某人那日那般不憐香惜玉,害你昏迷了兩日,我還以為你們兩人之間有什麽齟齬,那日是某人故意徇私,公報私仇呢,剛想告訴你,丈夫如果對妻子實施了什麽暴力行為,也是可以去衙門告的,渺渺放心,你若有這種需求,大哥我一定幫你。”

陸暄一腳插進兩人之間,面對著趙拂羽,完全擋住了紀渺渺的身影:“不勞趙兄費心。”

趙拂羽仿佛才知道他在這屋裏一般,大驚小怪地道:“喲,竟不知阿暄也在這,方才的話想必也聽見了吧,聽見了的話,以後可要好好對我們渺渺。”

陸暄冷冷道:“那是自然。”

紀渺渺這才明白過來,方才一番話,趙拂羽才不是說給她聽的,而是說給陸暄聽的,是想告訴陸暄,如今將軍府雖然沒了,但趙拂羽永遠都是她紀渺渺的靠山,是擔心陸暄哪日厭倦了她、對她不好了,這才提前給他吃了個下馬威。

想到這裏,紀渺渺心頭湧上一股感動,她邁出一步,走出了陸暄的庇護,對趙拂羽說:“拂羽哥哥放心吧,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趙拂羽楞了一下,沈默了一會兒,才很欣慰地說:“……渺渺長大了。”

陸暄是個實打實的悶騷,本來聽了紀渺渺方才那句“會照顧好自己”心裏有點不樂意,覺得接下來是該輪到他照顧紀渺渺的了,可後來轉念一想,就紀渺渺那個要強的性子,大概要她被別人養著才是要了她的命,想著想著,魂兒又不知道跑哪兒去了,嘴角不自覺掛上了抹笑。

後來又聽了趙拂羽那句“渺渺長大了”,陸暄立刻意識到這兩人間的氛圍似乎有點過分溫情了,連忙很警覺地插嘴,沖趙拂羽道:“說正事吧,你來幹嘛?”

他這句話立刻便把趙拂羽劃到了兩人對面,但是趙拂羽是個神經大條的,完全沒有意識到陸暄的小心思,也不知道他已經默默被列到了某人的註意對象裏,真的正色說開了正事:“皇上被俘,據線報說,現在人已經快到沙甸了,太子殿下和我都覺得,倘若再不著手營救,或許陛下將有性命之憂,這才命我來找你進宮議事。”

“你說什麽?皇上被俘?”陸暄還沒開口,紀渺渺先問道,語氣裏滿是震驚。

“是。”陸暄搶在趙拂羽之前答道,“方才沒來得及跟你說,那晚韓前韓統領雖然回防及時,可那慕容冶就在殿中,肯定一直早有準備,見勢不對,立刻挾持了陛下,這才安然逃出宮去,否則我定然饒不了他。還有紀漣……”

陸暄說起紀漣,恨意一點兒也不比紀渺渺少,方才還神采奕奕的眼睛迅速黯淡了下去。

紀渺渺握了握陸暄的手,仿佛在跟他說,她不怪他。

可她腦子裏卻很亂。

在宮變發生的那一刻起,紀渺渺曾以為,現在的發展已經完全脫離了劇情的限制,就像系統曾經告訴她的一樣,她所知道的,就相當於是無數平行的世界線中的其中一條,她所做的每個選擇都會讓每時每刻都在緩緩向前推進的世界線生出新的分支,從而與原劇情產生差異,而她做了不知道多少與原主的選擇截然相反的舉動,劇情發生這麽大的變動也是理所當然的。

她本以為,宮變提前三年發生,就意味著後面的事情都會像脫韁的野馬一般朝著與原劇情完全相悖的方向奔馳,就比如說,她還活著,甚至還能與陸暄互訴衷腸。

只是卻沒想到,皇帝被俘這件在原著中也同樣發生了的事情,竟然還是發生了,甚至連方式、背景都與原著如出一轍,那這是不是說明,故事的主線仍然在按自己的脈絡發展,“紀渺渺還活著”還有“紀渺渺與陸暄兩情相悅”這種異變因素,並不足以改變故事主線劇情的發展或者使其產生偏差呢?

那麽,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就是,皇帝會在前往豊國的途中被殺,原因在於太子派去劫人的軍隊不小心驚動了慕容冶,而慕容冶為了不放老皇帝回去,竟然決定直接處決老皇帝。

原著中派去劫囚的將軍是個老臣,因為貪生怕死竟然直接歸降了豊國,這事讓豊國軍隊士氣大增,卻滅了大雍自己的威風,蕭璟因此找理由罷了許多老臣,這才給了趙拂羽和陸暄機會,成為了蕭璟登基成為新帝後的左膀右臂。

如果主線劇情真的不會因為這些微不足道的小誤差被改變的話,紀渺渺想得手心發涼,那麽,這就意味著,不管是誰去,只要不會對主線劇情的發展產生影響,就都會引發老皇帝被殺的結局。

趙拂羽和陸暄商議了些朝堂上的事情,紀渺渺心裏有事,都當耳旁風一般沒聽進去,直到兩人要走了,她才回過神來。

陸暄看出她從方才直到皇上被俘的事情後就一直心不在焉的,便讓趙拂羽先走,自己一會兒追上去,想問問她是不是有什麽心事。

然而他還沒開口,紀渺渺卻先抓住了他的手。

紀渺渺手有些涼,手心裏全是冷汗,陸暄眉頭一皺,將另一只手也覆在她手上:“手怎麽這麽涼?”

紀渺渺沒回答,卻突然沒頭沒腦地說:“陸暄,太子若要人去劫囚,這雖是個立功的好機會,可你千萬別去!”

她說得懇切,仿佛很篤定只要他去了,就會發生什麽不好的事一樣。

陸暄有些奇怪,但還是一口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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