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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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渺渺料到了那小廝必定會識時務,卻也沒想到他竟如此當機立斷,竟然直接現場裝暈,不禁楞了楞。

白氏從小在大戶人家長大,自是沒見過這種地痞流氓耍無賴的招數,先是嚇得退了一步,接著意識到什麽似的上前踢了那小廝一腳:“廢物!你給我起來!”

那小廝卻是個皮厚的,不管白氏怎麽對他拳腳相加,也躺在地上紋絲不動,仿佛真昏死過去了一般。

白氏氣急敗壞,卻也毫無辦法,臉色一會發青一會發白,讓紀渺渺看得止不住得覺得好笑。

“夠了吧。”旁觀的陸暄終於出手阻止這場鬧劇,“家母剛故去不久,還請陸夫人莫要再擾先人安寧,要鬧請去別處鬧。”

紀渺渺這才有空向那名剛失了生母的少年看去,只見他雙眼通紅,臉上隱約還留有淚痕,似乎是還沒從失去母親的悲痛中走出來。

縱然知道陸暄如今不過是一名十八歲的少年,這沒什麽可大驚小怪的,紀渺渺還是忍不住心下一動。

她印象中的陸暄,也就是那個書中的陸暄,殺伐果決、陰鷙狠厲,那些不可言說的傷疤,只不過代表了他的過去而已。

她便也只是那樣看待陸暄——一個書中的角色,會為了他的坎坷經歷心痛不平,會為了他大仇得報而快意歡欣,但卻從不曾看到那些東西背後的他——一個有血有肉的十八歲少年。

就像此刻,他有呼吸、有心跳,是一個站在紀渺渺面前的,活生生的人。

大概是紀渺渺不小心盯著他看了太久,陸暄有些難堪似的別過臉去。

紀渺渺回過神來,趕緊接話道:“是啊,陸夫人,死者為大,但凡有些‘家教’的人便該知道,不應該在已逝之人門前這般喧鬧吧,要知道,你的這些行為,她說不定都在天上看著呢。”

紀渺渺說時,特意著重強調了“家教”二字,還故意說了些神不神鬼不鬼的話嚇唬白氏,這個時代的人畢竟多少都對神鬼之事有些避諱。

果然,白氏聽了,臉色立刻白了不少,當即拂袖道:“這次便放過你們。”接著便匆匆走了。

紀渺渺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心中是說不出的舒暢,甚至連身上都更有力氣了,正得意洋洋地笑,一回頭,卻見陸暄正看著自己,急忙斂起笑容,道:“你可別誤會,我不是為了幫你,是我實在看不慣她那副對誰都頤指氣使的樣子。”

這話說得倒恰到好處,畢竟原主就是個只允許自己使喚別人,卻不允許別人對自己有絲毫不順從的人。

“姑娘,”慎兒見白氏走了,急忙湊上來,“剛剛姑娘可嚇死慎兒了,老爺分明早就交代過,這京城中誰都能惹,只有陸家的母老虎惹不得,您怎麽還偏向虎山行啊!”

紀渺渺看向慎兒,說起來,她剛剛在白氏面前的表現確實讓她不得不感動,明明自己只是個人微言輕的小婢女,卻敢擋在自家姑娘面前替她擋難,而且剛剛那副言辭,確實不似作偽。

沒想到原主身邊還有這樣的忠仆,遇上了原來的紀渺渺,可當真是稱得上是所遇非人了。

“好慎兒,”紀渺渺想到這裏,聲音不禁放軟了幾分,“你放心,我這不是沒事嗎,你放心,我做事是有數的。”

紀渺渺說完,才發覺這“有數”二字從這具作惡多端的身體裏說出來,似乎可信度是低了點,趕緊轉移話題道:“剛剛被那母老虎耽擱了那許久,差點忘了正事。”

她轉向陸暄:“你既已入了將軍府,將軍府便會替你辦你娘的後事,絕不會撂挑子不管,畢竟我爹多年的好名聲,可不能讓這一樁小事毀了。”

“叮!恭喜宿主,陸暄好感度+5,獲得獎勵點數:5!”

陸暄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接著竟雙手作揖,躬身沖她行了個大禮。

紀渺渺受到了系統的提示音和陸暄行為的雙重驚嚇,頓時慌了手腳,剛想出言阻止,卻又聽陸暄道:“紀姑娘不必阻止,大恩不言謝,即便姑娘並非出自本心,卻是實實在在地幫了陸暄和家母,不管姑娘願不願受,這一禮,是暄應盡之責。”

陸暄躬身保持了足有五秒,紀渺渺看著,心裏又苦又澀。

陸暄原本是多麽善良圖報的人啊,她不過舉手之勞、點滴之恩,卻能讓他心中感激至此,那他後來究竟要經受多大的苦痛,才會變成書中那個陰鷙狠厲的男人啊?

若換了她自己,又能在經歷了那些世道之艱、人心之惡後,還保持著最初的本心嗎?

不知為什麽,紀渺渺突然有些局促,在陸暄起身之後,她趕忙踢了踢還在一旁撞死的小廝:“陸家的母老虎走了,別裝啦。”

那小廝一骨碌站起來:“紀姑娘大恩,救小人於水深火熱之間,小人無以為報,唯有鞍前馬後,聽候差遣。”

紀渺渺差點沒冷笑出聲,聽他意思,以後是要為紀府做事了,但就算他願意,她還不敢用呢。這種勢利眼,不知把這套說辭說給過多少人聽,還是不要與小人惹上關系為好。

她仿佛看都懶得看他一眼,吩咐道:“屋裏的錦瑤夫人,你去找人好生安葬了,棺木便……便按正經大戶人家夫人的規格來,萬不能耍小聰明,聽到了嗎?”

那小廝點頭哈腰,直道:“聽到了,聽到了。”卻仿佛還沒有走的意思。

紀渺渺疑惑地看著他,難不成還賴上自己了?

小廝諂媚笑道:“這……小的身無長物,怕是沒法替姑娘墊付那棺材錢。”

紀渺渺這才想起自己門出得匆忙似乎並沒帶錢,只好寄希望於慎兒。

慎兒沖向她投向希冀目光的紀渺渺連連搖頭。

紀渺渺:“……那便跟著我回府拿。”

她擡腳便走,見陸暄沒有跟上,便又回頭叫他:“楞著做什麽,還不跟上?”

仍身著一襲大紅喜服的少年立在逆光處,身量很長,剛好擋住了直射著紀渺渺的陽光。

不知是不是錯覺,紀渺渺覺得,陸暄那張因為經歷了太多艱難苦恨而總不像同齡人那般意氣風發的臉上,似乎有什麽東西正在漸漸融化了。

但她並沒來得及多想,陸暄便邁開步子跟了上了,少年的步子很大,幾步便趕了上來,疑惑地看著她,似乎在問她,不是說走嗎,怎麽不動了?

再一看,那捉摸不到的東西似乎又沒有了。

大概真的是眼花出現幻覺了吧。紀渺渺想。

幾人沿著原路返回,錦瑤的屋子本就偏僻,來時至少還能碰上幾個人,讓紀渺渺這麽一鬧,現下是一個人也沒有了。哪怕本有人要走這條路,怕是也為了不碰上紀渺渺和陸暄這兩座瘟神而避而遠之了。

將軍府和丞相府一武一文,同樣都是是權力的巔峰,當今聖上卻哪個都不偏向,一味讓兩方制衡相抗,因此即便紀岳連和陸先永兩人並無什麽過節,關系卻也非常微妙。

只是如今……紀渺渺暗暗嘆了口氣,經了白氏和她這一事,兩家的梁子大概也算是結下了。

朝堂上的事風雲變幻,將軍府在原著中最後的結局是慘遭抄家,紀渺渺雖然因為中途棄文沒看到陸家的結局,但想必就算陸暄就算沒來得及報仇,將來他做了男主角的墊腳石之後,陸家也難免不受到牽連。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蝴蝶輕輕扇動翅膀,便能引起千裏之外的一場颶風,那她這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的舉動,究竟會對未來產生什麽樣的影響呢?

紀渺渺沒有細想,她也想不出來。

世事波譎雲詭,每時每刻都有巾幗將相們風雲際會、有英雄狗熊們攪動風雲,若是天下之事都能被她預料到,那她便也不用繼續做人了,大概早就被不知究竟存不存在的神仙收了當徒弟去了。

這麽一想,紀渺渺便釋然了。

萬般皆是命,只有半點能由人。她所能做的,也不過是在當下竭盡所能地、盡量不違背心意地,活成自己喜歡的樣子罷了。

至於這小徑之外有沒有為了躲避她而繞路的人,至於未來究竟會有怎樣的結局,都不是她應該管的事情了。

紀渺渺邊走邊開導自己,只覺得腳步越發輕快了,不一會兒便走到了陸府門口。

然而那裏,除了紀家的馬車之外,還停了一輛馬車。

紀渺渺本以為那是陸先永下朝回來了,先前的豪言壯語和教訓白氏時的巧言舌辯便都被她一股腦咽回了肚裏,剛想趕快上車跑路,卻見那馬車中竟下來了兩個豐神俊朗的青年。

紀渺渺畢竟還是女生,見了美色焉能不愛,沒忍住多看了兩眼。

但見那兩位俊彥中,高的那名長相雖然算不上出眾,但好在還算端正,眉眼間帶著舒朗的氣度,長身玉立,便是皎皎君子;而矮的那位眼角眉梢都帶著笑,拿著把風騷的折扇,上書“天朗氣清”四個大字,雖然舉止紈絝了點,但那笑卻讓人忍不住心生親切。

紀渺渺還道不知這兩人什麽身份,竟然一大早便來陸府拜謁,但轉眼卻見身後的陸暄走了上去,沖兩人行了行禮,道:“大哥,二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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