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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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這兩人便是陸暄的兩位兄長啊。

紀渺渺記得,若說在原著的敘述中,陸暄的童年完全沒有感受到過一絲來自除了母親之外他人的關愛,其實是不準確的。

因為他曾有兩位待他很好的哥哥。

結合《誤夢》中的描述,紀渺渺便認出來了,高個子的應是陸暄的大哥陸瑾,他為人端方正直,是個如琢如磨的謙謙君子,而稍矮一點的則是陸瑜,性子很是活潑跳脫,讓人猜不透想法。

他們二人都是白氏所出,身為嫡子,卻從沒有對陸暄有過任何偏見,小時候還經常偷偷給他帶兩人吃剩下的點心和覺得好玩的物件,因為這兩位哥哥,小陸暄也算是過了一段稱得上是童年的日子。

可後來,小孩子畢竟城府不深,陸瑾和陸瑜有次吃糕點時想給陸暄剩下些帶著,卻被白氏看出了端倪,在母親的逼問之下,兩個還不會撒謊的小公子哭哭啼啼地道出了實情,引得白氏盛怒,不僅沒收了兩人的糕點,還罰了陸暄三天不許吃飯。

從此,白氏怕她的兩個兒子被“野種”帶壞,斷了兩人和陸暄的一切聯系渠道。

陸瑾陸瑜兩人那時還小,就算心中覺得這樣做似乎並不正確,也沒有反抗白氏的能力,於是真的直到到了該上學讀書的年紀,都再沒有見過陸暄,可到了那時,兩人便又被送去了私塾求學,每月只有初五、十五和廿五能回府一趟,即便能與陸暄見面,機會也是少之又少。

陸琰陸瑜二人,確都不負自己的名字,是塊品行端正的無瑕美玉,白氏能得這兩個兒子,也不知是哪輩子積的福分了。

不過也多虧了這兩人,才沒讓陸暄在見到光明之前便永墮地獄。

紀渺渺看著正與陸暄交談的兩人,心中感到一絲慶幸,擡腳跟了上去。

紀渺渺遠遠便聽到兩人與陸暄寒暄的聲音,似乎還模模糊糊聽到了自己的名字,雖然心中好奇,但還是要裝作不情不願的樣子跟了上去。

她走得不快,陸瑜卻遠遠便見了她的身影,沖她招手喊道:“弟妹!”

這一嗓子喊得,饒是厚臉皮如紀渺渺,也不禁覺得臉熱,趕緊快走幾步到了兩人跟前,不情不願地見禮道:“兩位兄長好。”

陸瑾本想讓她不必多禮,虛扶的手已經伸到了半空中,陸瑜卻在一旁假模假式地還起禮來,沖她作了個揖:“弟妹不必多禮,以後我這不成器的弟弟,還要托弟妹照料了。”

紀渺渺沒忍住牽了牽嘴角,一邊覺得這陸瑜果然有幾分意思,一邊用餘光悄悄觀察陸暄的反應,見他只是立在一旁,既沒有無所適從,也沒有局促不安,嘴角甚至帶著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

陸暄和這兩兄弟似乎比自己想象得要熟稔得多,紀渺渺暗忖。

不過這也不奇怪,若陸暄在陸府唯一的交流對象就只是大字不識一個的錦瑤和一堆格局只有一個饅頭那麽大的家丁,安能得太子青眼,成為未來的一朝首輔?

陸瑾見了弟弟不正經的樣子也並未阻止,只是嘴角擒笑道:“阿瑜已是要加冠的人了,真的還如此不穩重?”

“誒!兄長這話說得便不對了。”陸瑜天生長了一張笑臉,即便不笑時嘴角也帶著三分笑,此刻一笑,更是眉梢眼角都綻放,讓人看了如沐春風,與白氏那副見誰都覺得對方欠了自己二五八萬的樣子截然相反,“兄長該把這話說給阿暄才是,轉眼便已經是成家的人了。”

陸暄聽了這話,臉色微微一變,臉上的表情都變得有些僵硬。

陸瑜和陸瑾雖然人不在陸府,可他們所在的私塾也在上京,陸家將私生子送去與將軍府嫡女沖喜這般轟動的事情,他們怎會不知道?然而若是知道,以陸瑜的修養,又怎麽會說出這種話來?

紀渺渺不禁有些擔心地覷了陸暄一眼,接著又幾不可見地皺了皺眉。

她自以為這番心思皆不動聲色,殊不知其實全都一點不落地落入了陸瑜的眼中,於是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二弟。”陸瑾責怪地看了一眼陸瑜,接著又轉向陸暄和紀渺渺道,“阿暄,弟妹,別在意,阿瑜他總是這樣,不會說話,心裏想的是一種東西,說出來卻成了另一種東西,我從小便看著他讓他改了這壞毛病,卻不料即便是上了私塾,由先生管著,讀了不知多少聖賢書,也改不掉他這詞不達意的毛病,大概是天生腦子裏便沒有這根筋吧。”

言罷,又恨鐵不成鋼地看了一眼陸瑜。

陸瑜卻樂得挨罵,不僅沒有表現出任何不高興,反而還哈哈大笑起來:“是啊,若非兄長總在一旁提點,便是只憑著這張總是哪壺不開提哪壺的臭嘴,我都早已被世家公子小姐們千刀萬剮了無數次了吧。”

紀渺渺在一旁看著這陸家兩位嫡子的互動,越看越覺得有意思,再看一旁的陸暄,他似乎早已習慣了這哥倆兒之間的嬉笑打鬧,只是安靜地看著,嘴角帶著抹淺淺的笑意。

但不知為何,紀渺渺看著那笑容,卻覺得那其中藏著點不足與外人道也的寂寞。

她突然想到,原著中的陸暄,臉上也會出現這樣的表情嗎?

當他大仇得報,如願站到了那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時,身邊卻空空如也時,心中可也會出現寂寞這種脆弱的情緒嗎?

又或者,他從小長大到,這種情緒本就是一直如影隨形地跟著他長大的,以至於他早已習慣了這種感覺,而今天不過是他恰巧遭逢喪母之痛,正是脆弱的時候,一不小心才會卸下盔甲,任由紀渺渺看到他這幅破綻百出的模樣。

“對了阿暄,”陸瑾忽然反應過來似的開口,“我記得你和紀家姑娘該是昨日才完婚的,怎麽今日不在將軍府,反從家裏出來了?可是家裏出了什麽事?”

陸瑾身為長子,在為人處世的方面一向很有分寸,只是見到陸暄和紀渺渺從陸府大門出來,甚至都沒來得及換下婚服,便將事情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陸暄在陸府是什麽地位,有什麽事只能在陸家處理,答案自然不言而喻。陸瑾大抵也是怕傷害到陸暄,才把“錦瑤夫人出了什麽事”換了種說法問了出來。

即便如此,陸暄聞言,臉色仍然是迅速地褪去了血色:“我娘她,剛剛去了。”

“什麽?錦瑤姨娘她……”即便料到了必然是錦瑤出了什麽事,但陸瑾卻沒想到竟是這麽大的事,連帶著一邊的陸瑜,臉上的笑容也褪了個幹幹凈凈。

“怎麽會……如此突然……”陸瑾喃喃道,不知是在自言自語,還是在問陸暄。

“母親她……其實身體早就不好了,這一年來也不過只是抓些藥吊著,大夫也說了,隨時都有可能……”陸暄垂眸,不知想到了什麽,“能送她最後一程,也算幸運了。”

“……”陸瑾擡了擡手,似乎是想拍拍這個雖然和他擁有同一個父親,命運卻天差地別的兄弟的肩膀,伸到半空猶豫了一下,或許是覺得這樣的安慰未免太不鄭重,但最後,那只曾經給陸暄的童年帶來過短暫光明的手終究還是重新落到了他的肩膀上。

“兄長知道阿暄長大了,懂得的事情也比以前多了,但兄長還是想問一句,錦瑤姨母的後事……可需要兄長幫忙?”他說完,怕陸暄不答應似的,又補充道,“兄長現在常年不在府中,雖然對府中的事情確是鞭長莫及,但若是府外,兄長還是能幫襯你一些的。”

這些年來,他們兄弟倆一直被白氏限制與陸暄往來,若是在陸府之內,他們必然做什麽都束手束腳,可若是到了府外,白氏可就沒有那麽耳目靈通了。

陸暄搖搖頭:“兄長不必擔憂,母親的後事已經解決了。”

“解決了?”陸瑜的驚訝溢於言表,目光不受控制地投向陸暄身旁的紀渺渺。

身為白氏的親生兒子嗎,陸瑾和陸瑜從小被她看著長大,又怎會不知自己這位母親的脾性,莫說是妥善地了了錦瑤的後事,白氏不把她的屍首扔到城外亂葬崗中便不錯了。而陸府之中便是家主陸先永都不得不給白氏七八分面子,內院之事基本全都放手交給白氏,一般不會過問,那麽替陸暄解決此事的,就必然是府外的勢力了。

如此,便不難想通其中關竅了,畢竟這上京之中,有能力與丞相府分庭抗禮的,就只有將軍府了。

果然,陸暄答道:“是紀姑娘。”

陸瑾聞言,深深地看了紀渺渺一眼,接著,竟然也似方才陸暄一般,沖她拱了拱手,深深躬身。

“瑾生於陸府,知道此事不易,托紀姑娘的福,錦瑤姨娘的後事才能妥善解決,如此,瑾心中的愧疚多少能夠減少一二,日後若有用得上瑾的地方,還望姑娘莫要客氣,也算瑾替母親還債了。”

紀渺渺一日之間受了他們陸家人兩次大禮,這第二次倒不如先前陸暄那次驚訝了,只是頗有些感慨。

世人都道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可陸瑾卻不僅不自矜身份,還親自彎腰拱手向他道謝,陸暄有這種兄長,不可謂不幸運。

擁有這般兄長,陸暄又會壞到哪裏去呢?

或許,自己只要比原主稍微善良一點地對待他,便真的能改變結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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