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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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催妝?”紀渺渺下意識問道,但隨即便反應過來。

陸暄雖然生母地位卑微,又不受丞相喜歡,但怎麽說也是丞相府家的公子,原本這次入贅紀家已然算不上是什麽光彩事了,為了撐丞相府的面子,排場總還是要擺夠的。

門外的噪音,想必是陸暄從丞相府中帶來,或者說是丞相從府中派來的那百十來口子壯漢了,專門跟在新郎後面當白臉兒,鼓噪助威。

雖說催妝只是走個過場,紀渺渺卻突然對自己現在這副身體產生了興趣,找慎兒要了鏡子。

慎兒並未多想,只道是姑娘臨到成親前,突然有了些小女兒家的情態也不值得大驚小怪,便拿過鏡子來遞給了紀渺渺。

只見鏡中人一道細長的劍眉斜飛入鬢,臉頰緊致肌膚光滑,原本應當是現代人追求的健康美的典範,此刻卻因為大病初愈稍顯憔悴,卻剛好添了幾分惹人憐愛的楚楚可憐。

而就在這樣一張頗為英氣的臉上,卻偏偏長了一雙若凝秋水的杏仁眼,饒是紀渺渺一個女人,見了都不覺生出幾分好感。

一寸秋波,千斛明珠覺未多。

“姑娘?可是妝有什麽問題?”紀渺渺端詳得太仔細,慎兒一時幾乎覺得時不時姑娘覺得這妝有什麽問題,一時害怕得聲音都發起抖來。

紀渺渺回過神來,才看到旁邊這誠惶誠恐的婢女,一時忍不住在心裏嘆息,先不說這妝根本沒問題,簡直好得不能再好了,便是有問題,這婢女也不至於害怕成這樣。

可想而知原主有多跋扈,芝麻大小的失誤,若是讓她看不順眼,怎麽追究那都不過分;而即便是可能釀成大禍的錯漏,若她覺得沒什麽,便是不追究又如何?

紀渺渺忍不住想,怨不得原主最後會落得那種下場,將軍府又會落得那種下場,有這麽一個作天作地的嫡女,便是想不惹出禍端都難。

“沒什麽。”紀渺渺想著,一邊對慎兒回以微笑,這小姑娘也是可憐人,從小伺候原主那個雞蛋裏挑骨頭的主兒,想必吃了不少苦頭。

見小姐竟沖自己笑了,慎兒受寵若驚,低下頭去:“若沒什麽,姑娘拿這團扇遮著臉,姑爺這便要進來了。”

紀渺渺從原主的記憶中得知,原本大雍的婚禮遠沒有這麽簡單的,只是一是因為陸暄此次是入贅,並不用將紀渺渺接回丞相府去,所以省去了許多路上的麻煩;而是紀渺渺身體抱恙,若禮節過於繁瑣也恐她吃不消,因此也略去了“撒帳”之類不必要的程式。

如此,新郎便應直接在新房與新娘圓房了。

關於這個環節,紀渺渺其實是不怎麽擔心的。因為若按照原著中的劇情發展,紀渺渺應該到死都沒有與陸暄圓房。

起初應該只是單純的看不起他、不喜歡他,但到後來,紀渺渺卻喜歡上了別人,甚至為了他給陸暄帶了綠帽子,這也成為了陸暄滅紀府全家的導火索。

日積月累的折辱,經年過去,不僅沒有消散,反而愈發刻骨銘心,所有的怨與恨一朝爆發,也無怪乎將軍府會落得那樣的下場了。

紀渺渺又暗暗在心中記了一筆——

陸暄,記仇。

正當紀渺渺沈思時,那邊慎兒卻已經打開房門,將陸暄迎了進來。

來人腳步聲很輕,像是怕吵醒誰似的,卻仿佛每一步都踩在了紀渺渺心上,讓她的心跳聲無端端鼓噪了起來。

這便要見到陸暄了嗎?

當初追書的時候,她便因為心疼陸暄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還在評論區放出過“我要是紀渺渺一定好好疼愛暄暄子”的豪言壯語。

可此時真正活生生的人到了眼前了,她卻反而近鄉情怯起來。

“青春今夜正方新,紅葉開時一朵花。”陸暄聲音想起來的那一刻,紀渺渺覺得自己舉扇子的那只手都顫抖了一下,那聲音哪像什麽未來奸臣的聲音,非但聽起來不陰險狡詐,反而如泠泠清泉,令人聞之便身心舒暢,如臨仙境。

“分明寶樹從人看,何勞玉扇更來遮。”在親事定下來後,原主便處於意識清醒的狀態了,紀岳連當然也找婆子來交過她成親的那些禮節,因此紀渺渺知道,此刻陸暄所念的《去扇詩》不過是走個過場罷了,不帶絲毫感情,但聽著他那樣清澈的聲音念著這樣的詩,紀渺渺還是忍不住臉熱。

……

陸暄又念了幾句,但紀渺渺光顧著照顧自己過於豐富的內心戲了,根本沒怎麽聽進去,直到最後一句“自有雲衣五色映,不須羅扇百重遮”,紀渺渺知道,她終於可以放下這把礙事的團扇了。

刺繡鴛鴦從眼前移去,紀渺渺擡頭看見了一張沒有任何表情的臉。

陸暄很瘦,也並不太高,但比例很好,寬肩窄腰,大概是常年幹粗活的緣故,他看起來還算比較結實。

那具並不太出眾的身體上,長了一張說不出是清冷還是嫵媚的臉。

陸暄皮膚白得幾乎有點病態,頭發卻很黑,於是那兩顆又黑又亮的眼珠變成了他整張臉上最惹人註意的部分。

仿佛貧瘠的龜裂土地上,長出了一束罌粟花,既鮮艷,又妖冶。

而此刻他穿著大紅喜服,紅紗單衣,白內裙,黑靴子,襯得他整個人都有血色了,那雙眼尾上挑的眸子便添上了些媚色。

而那眸子正冷冷地看著她。

紀渺渺仿佛突然被一盆冷水澆醒了。

她在幹什麽?竟然看陸暄看傻了?真是美色誤人啊美色誤人!這不會扣她的獎勵點數吧?

果然,紀渺渺腦內接著便響起了系統活潑的語調:“叮!OOC警告!請宿主註意自己的言行哦~”

紀渺渺不耐煩地在心中敷衍:“知道了知道了。”

便不情願地移開了目光。

兩人一時無話。紀渺渺是不知道該說什麽,又怕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被系統警告,而陸暄或許是單純的無話可說。

早立在一旁的儐相很懂得審時度勢,早知道這場婚事一定不怎麽愉快,一見氣氛冷了下來,立馬上前一步,讓陸暄與紀渺渺兩人分坐與床榻兩側,接著滿臉堆笑地吟誦著“一雙同牢盤,將來上二官。為言相郎道,繞帳三巡看”,碰上了盛滿肉飯的“同牢盤”,餵兩人各吃了三大口飯。

看著他諂媚的笑容,紀渺渺心裏不知怎麽的忽然就有點不爽快。

這麽賣力地想讓氣氛變得喜慶起來,她和陸暄看起來便這麽這麽不情願嗎?

想到這裏,她又忍不住偷偷朝陸暄看去。

那一眼甚是匆忙,紀渺渺既怕被系統說OOC,又怕被陸暄看出什麽端倪,畢竟原主大概是不會有這種小女兒的情態的,她一邊在心中罵自己沒出息,一面又不禁暗暗回味起來。

陸暄的側臉長得也是極好看的,下頜的線條既不像尋常男子棱角分明得有些冷硬,又不會柔和得太女性化,是一道很流暢的弧線,看著便賞心悅目。但他的鼻子卻很硬挺,讓紀渺渺覺得,他該是個值得信賴的人。

“總之就是好看得恰到好處。”紀渺渺在心中總結道。

下面便是喝交杯酒了,用儐相的話來說便是“合巹酒”,兩個小童從門外端了一金一銀兩個酒盞進來,分別遞給他們。

紀渺渺低頭飛快地啄了一口,她記得原主的身體還沒恢覆,不能飲酒。

那邊陸暄卻是一飲而盡,眼尾登時就紅了,用袖子掩了掩嘴,強忍著才沒嗆咳出聲。

是怕她笑話他吧。紀渺渺想,還挺可愛的。

若按流程走的話,下面便該是真刀真槍的了,原本立在一旁的兩個侍女都要開始替紀渺渺脫衣服了,卻被慎兒揮揮手遣散了去:“都散了吧,姑娘身體還未好全,受不得累,今日行了這些禮,已然做足樣子了,下面的你們便不用管了。”

兩個侍女應聲,行了禮便下去了,連帶著儐相還有其他服侍人的都出了屋,還順便帶上了門。

房間裏只剩下陸暄、紀渺渺還有慎兒。

“姑娘。”慎兒喚道,想問她今夜該如何安排。

沒等她說完,紀渺渺便揮揮手:“你也下去吧。”

“姑娘?”慎兒擡起頭來,瞪大了眼睛,幾乎不敢相信剛剛自家姑娘竟然說了那樣的話。

陸暄聞言也擡頭看他,冷冷的眸子裏終於帶上了驚訝的神色,但隨即又恢覆常態——

不管怎樣,不過是換著法子折辱他而已。

紀渺渺不過擡頭看了一眼慎兒,借著原主的積威,慎兒當即一句話也不敢多說,福了福身便道:“慎兒知道了。”

房門被關上之後,房間裏一時闃無人聲。

紀渺渺先開口打破了沈默:“你我都知道,今日成婚,不過是迫於局勢,因此,我也明人不說暗話,待時機成熟,我們便和離,如何?”

陸暄擡頭,不可置信地望著她。

紀渺渺雖然表面上淡定,其實緊張得直冒冷汗,直到過了一會兒,系統的警報聲仍然沒有響起,她才悄悄松了一口氣,看到陸暄難以想象的眼神,接著道:“不用驚訝,各取所需罷了。”

陸暄低頭想了想,覺得這位雷厲風行的紀小姐不管幹出什麽驚世駭俗的事來大概都不奇怪,更何況只是在新婚當夜提出和離這種事情罷了:“知道了,待時機成熟,我自會奉上《放妻書》。”

“那麽,”紀渺渺道,“你我今夜開始便分房睡,只是我今日剛剛恢覆精神,書房還未準備好,這裏剛好有兩床被子,你便睡地上好了。”

陸暄點點頭,他什麽鬼地方沒睡過,更何況只是睡地上,紀渺渺提出這種要求,其實已經比他的期望好太多了。

看著逆來順受的陸暄,紀渺渺心裏不能說不心疼,但為了不被扣除點數,也只能在表面上裝作毫不在乎。

兩人簡單明了地達成一致,紀渺渺便對著鏡子開始拆頭上的帽惑和花,也不知成親沖喜這種說法到底是誰發明的,這麽沈的東西,她一個沒病的人戴一天都快累出病了,更何況真正身體不好的?

卸下頭飾,烏黑的青絲垂下來,柔順地搭在紀渺渺的肩上,隱約還有桂花梳頭水的味道,紀渺渺頓時覺得輕松多了,正想躺到床上放松一下,卻聽到門外一陣喧鬧。

慎兒的聲音中帶著焦急和恐慌從門外傳來:“姑娘,不好了,姑爺……姑爺在陸府的娘要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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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文中婚禮細節參考唐朝,多有不實,請勿當真。

《去扇詩》參閱敦煌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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