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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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渺渺聞言幾乎怔在原地——是了,她想起來了,這便是陸暄從此恨上紀渺渺的關鍵所在。

在原著中,陸暄的生母也是死在了兩人大婚的夜晚,陸暄雖從小生活在丞相府,但何曾被真正當成過陸家的公子,稱得上從小與母親相依為命長大,感情不可謂不深厚,即便陸暄從來便不是什麽忠孝之人,對後來的陸家也從不曾手下留情,但他對錦瑤卻覺得是真正的有情有義了。

原著中,原主初見陸暄便看不順眼,陸暄不如意了,她便高興了,錦瑤命在旦夕,她高興還來不及,怎麽會放陸暄回去見母親最後一面?

因此,鎖鏈加身,囚於囹圄,原主不僅將陸暄用鎖鏈鎖了起來,還將他關在了柴房,命人嚴加看管,一步也不許他踏出。

無能為力的陸暄除了像瘋狗一般狂吠、掙紮,什麽也做不了,只是這些也是徒勞。

鎖鏈磨破了他的手腕,聲音也嘶吼到沙啞,最後,他的吼聲變得無力,身體血肉模糊,卻終於沒能見到母親最後一面。

原主在他的身上、心上都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傷疤,這也是一切恨意的開端。

原著中陸暄並非主角,對於他從前的遭遇作者只是簡要地做了補充,不至於讓陸暄這個人壞得沒有理由,並沒有詳細描寫,但即便只是這樣,紀渺渺當初看到這裏時就已經心理生理雙重不適了,一邊在心裏大罵原主變態,一邊在評論區哭喊“保護我方陸暄小可憐”。

而現在,這個冷心冷肺的變態或許即將變成她自己。

在紀渺渺發呆的時候,陸暄卻是聞言便直接沖了出去,也顧不上什麽禮節不禮節,開門便劈頭蓋臉地問慎兒:“我娘她怎麽了?可是舊病覆發?怎會如此突然?這消息可是從相府傳來的?”

慎兒被他氣勢洶洶的一連串問題嚇得不輕,只支支吾吾道:“慎兒……慎兒不知,只是外面突然傳了消息進來……”

陸暄聽了這話,什麽也顧不得了,婚服也沒換,當即擡腳便往外走。

“等等。”卻聽到紀渺渺突然喚他。

陸暄猛地回頭,眼眶已然紅了。

十八歲的少年還並未經歷過往後人生中,那些承受不住的坎坷磨礪和無法言喻的苦痛折磨,此時此刻,他心中沒有太多的恨,也沒有那些被血色和淚水浸濕的午夜夢魘,這個被命運苛待的少年,心中不過只有一個簡單的願望——

回到那個不知道能不能稱為家的地方,再見一見那個將他帶到這個苦難的世間,卻也讓他嘗到了諸多甜味的女人。

紀渺渺想,只是她似乎連這樣小的願望都無法幫他實現。

“你覺得你出得去嗎?”她輕輕啟唇,吐出了那句不得不說的、不管對她還是陸暄都殘忍至極的臺詞。

陸暄向不遠處望去,果然看到有幾名護院手執棍棒,正守在院門口。

將軍府不比別家,即便只是個護院,身手也遠超常人,陸暄身子骨原本就比別人單薄,怎麽可能敵得過這幾名護院?

紀岳連也是仗著軍功在這京中橫行霸道慣了,他本就是個粗人,不懂得那些一路科舉上來的怎麽有那許多繁文縟節,他領兵打仗,在軍中和將士們稱兄道弟,在離京城稍微遠一點的地方,便是皇帝也管不著他,幾乎和個土霸王也差不多了。

而這些習氣也被他一並帶到了上京,紀渺渺在心中暗暗嘆了口氣,原主從前能驕縱成那樣,與她這個做事毫無分寸的爹也脫不開關系,如今敢派護院攔著姑爺不讓他出院門,難保日後不會造反,也不怨陸暄會給紀岳連扣上那樣一頂帽子了。

陸暄看著她,垂在身體兩側的手緊握成拳,甚至在微微顫抖,他原本還對日後在將軍府中的生活存了一絲幻想,如今看來,或許是他癡人說夢了。

紀渺渺面上雖然毫無表情,心裏卻急成了一團。要她像原著中寫的那樣對待陸暄,她是萬萬做不到的,可若那麽輕松便放他出去,都不用系統,她自己都覺得自己OOC,因此,紀渺渺準備放陸暄出去,但自然不會這麽輕松地便放他出去。

正當紀渺渺猶豫之時,卻突然聽到門外慎兒脆生生的一聲:“二夫人好。”

二姨娘?她來幹什麽?

紀渺渺並不記得原著中這裏還有二姨娘的戲份。

等等,她腦中那根弦突然搭上了,原主本不是什麽拖泥帶水的人,原著中消息剛剛傳來,她便想出了那個惡毒的主意,根本沒給二姨娘作妖的機會。

然而此時,只因為她耽誤的那片刻,二姨娘便已經從玉春苑趕來了。

也就是說,原劇情……已經悄然改變了?!

紀渺渺心頭一震,心中隱隱升起了一絲希望。

原主與她這個二姨娘向來不對付,見了她也從不見禮,因此紀渺渺也只是在屋裏坐在原地沒動,並沒有行禮的意思。

陸暄此刻心頭亂麻一團,心思全都系在生母身上,根本沒空搭理她。

二姨娘見沒人理她,嘴角抽了抽,臉上和善的面具也快掛不住了,但裝還是要裝一裝的,滿臉堆笑道:“喲,這是怎麽了,小夫妻倆新婚之夜也要鬧別扭啊?”

紀渺渺翻了個白眼,懶得理她。

慎兒回道:“相府的人來報,說錦瑤夫人快不行了,想請姑爺回去看看。”

“呀!這麽大的事,竟無人來報我?”二姨娘以袖掩面,仿佛很驚訝的樣子,“渺渺生母去得早,大姐姐又一味吃齋念佛,是個不管事的,如今這內府什麽事不是我管著,渺渺放心,二姨娘待你一向視如己出,有什麽事盡管找二姨娘商量。”

二姨娘一番話言辭懇切,然而紀渺渺並不是原主那個讓人牽著鼻子走的傻子,自然能聽出來,二姨娘這是故意在挑事呢。

她是生怕紀渺渺不為難陸暄,怕紀渺渺還是個小姑娘,就算真壞也壞不到哪去,上趕著來給紀渺渺出陰招來了。

紀渺渺心念一動,突然有了主意——

這倒是個放陸暄回去的好機會。

對於將軍府的細節,《誤夢》的作者並沒有詳細敘述,畢竟這也只是陸暄悲慘過去的一個組成部分而已,但紀渺渺卻記得紀渺渺似乎是與二姨娘不睦的。

紀渺渺的生母餘氏,也就是紀岳連的發妻,與紀岳連感情一直很好,兩人可謂風雨同舟、相濡以沫,從紀岳連只是個士兵時便相互扶持,然而餘氏或許是個命不好的,在生下紀渺渺後,還沒等紀岳連當上定國大將軍,便難產去世了。

從那以後,紀岳連便對餘氏和他唯一的孩子,也就是紀渺渺百般驕縱,恨不能把所有欠餘氏的也全都補償給她。

仿佛這樣心中便能少一些對餘氏的愧疚。

識於微時,卻未能一路走到頂峰。共患難,卻沒有同富貴的機會。

後來紀岳連迫於母親的壓力又娶了兩房,大夫人肚子一直沒動靜,又是個與世無爭的,在府中像個透明人一般,而這位二夫人連氏卻很會作妖,不僅得紀岳連寵愛,剛嫁進府來便生了個男孩,也就是紀渺渺的弟弟紀漣,從此以後便更肆無忌憚了。

這將軍府中大概唯一讓她看不順眼的便是紀渺渺了。

身為女兒家,卻從沒有女兒家的樣子,驕縱跋扈,成日裏舞刀弄槍,行止粗魯,讓她怎麽看怎麽鬧心,偏偏紀岳連還總慣著她。

她不是沒有暗中給原主使過絆子,但原主著實也不是什麽好對付的主兒,兩人鬥來鬥去也沒個結果,但連氏心中總是氣不過,因此格外熱衷給原主找一些不痛不癢的麻煩,讓她心中不痛快,於是今日也一樣,一聽說陸暄生母的事情,便急匆匆地跑來看熱鬧,果不其然趕上了一出大戲。

“也不是什麽大事,我自己便能處理好,不勞二姨娘費心了。”紀渺渺冷著臉,一副愛答不理的樣子。

果然,連氏聽了這話便急著道:“這怎麽能算是小事?若大婚之夜的事都算是小事,那我們女人這一輩子還有什麽算是大事?”

紀渺渺沒答話,擡眼看她表演。

連氏見她表情,還以為是自己說動了她,趕忙補充道:“要我說啊,這大婚之夜死人本就是不吉利的事,更何況我們渺渺這樁婚事本就是用來沖喜的,沾上一點晦氣,那都是萬萬不能的,要我說啊,這陸府,是萬萬回不得的!”

陸暄聽聞此言猛地擡頭,身側的拳頭握得發白,連帶著身體似乎都在微微顫抖。

氣氛一時劍拔弩張到了極點,紀渺渺甚至覺得,若陸暄是只貓,此刻背上的毛該全都豎起來了。

殊不知紀渺渺等的就是她這句話,冷笑一聲:“照二姨娘這話,這相府我還是非去不得了。”

連氏一楞,臉色都發青了。

紀渺渺站起來:“既然陸公子是入贅,我便是把這當作提前與他‘回門’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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