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五章 我見猶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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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4-4-18 22:02:35 字數:3058

“怪我……從小到大,從未關心過他。夫人郁郁而終,病重時我卻很少看她。直到葬禮的那一天我才出現,卻已經太晚。朗冉對我恨之入骨,他變得敏感孤僻,不再與人交往。後來他違背我的意志,不愛念書,只是埋首於醫術之中,卻並沒有什麽長進。我們父子走到這一步,實在是我咎由自取。可是……我卻不知能夠做些什麽……”

朗銘頹廢地說著,蒼老的臉上更顯悲涼。

“太傅,或許你應該嘗試著走出這片竹園。”卿淺道,“娘親已經找到歸宿,是不會歸魂於這裏的。就算她真的前來看你,見到你們因她而痛苦,也絕不會心安的。”

“幾十年來,我早已習慣,將自己幽禁此處。每到深夜,我還會前去看望她的玉像。你叫我走出,我又該如何走出?”

“你對娘親的感情,大概只是年少時的眷戀。是你自己一直沈浸其中,為自己編織出一個根本就不存在的幻夢。若是你能夠看清,又怎會走不出?”

“年少時的承諾太過美好,這一生都不可能再有。我無法看清,寧願自欺欺人。”

“正是因為得不到,所以才會不甘心。愈是不甘心,將自己困的愈深。太傅,無論如何,但願你能明白,娘親心有所屬,她是不會回頭的。我相信,她是決不願看到此等情景的。”

朗銘看著滿園的青竹失神,低嘆道:“我早該明白……她不會回頭……”

兩人沈默下來,一時間更是寧謐無比。

“父親!”

朗冉前來找他,見到卿淺也在此處,不免驚異。

他雖然明知父親只會在這裏,卻還是心存幻想地先去母親的墳墓,所以才會耽擱這麽久。

一次次的失望,心中的怨恨也越來越深。

當初他自己學醫,就是為了給母親治病,但她還是撒手離開。他不知道的是,心病難醫。就算他學會通天之術,也無法救回母親。

他恨這片竹園,更恨與這片竹園有關的女子——雖然他從未聽父母說起過,但是隨著年齡的增長,他漸漸猜測到,這一切定是為了某位女子。

朗銘從不跟兒子交流,所以之前並沒有提起卿淺之名,朗冉也就不知道她。如此一來,卿淺才能夠暫時隱瞞身份。

他警戒地看著卿淺,問道:“你怎麽會在這裏?”

“我……隨意轉轉,無意中來到此處。”

“這竹園極為隱蔽,連我都是好不容易才找到。”

“公子是在懷疑什麽?我初來此處,之前與太傅也從未見過。公子若是因為這個偶然而懷疑我,著實是沒有任何意義。”

“你與父親相差太多,想必也不可能是那人。”

聽聞此言,卿淺不由得啞然失笑:“公子,你未免太過草木皆兵。”

“我恨那人,若是叫我見到,我一定會殺了她!是她害死了母親,我要讓她償命!”

“你不可能見到她了……也請你不要恨她……”

“你知道那人是誰?告訴我!”

“我雖然不知道,卻也大概能夠猜出。竹園寄情緬懷,她自然已不在人世。”

“死了最好!若是她還活著,我——”

“住口!”

卿淺和朗銘同時怒喝出口,但是卿淺很快就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只能沈默不語。

“你這個不孝子!有什麽怨恨,都對我來!那位女子,你沒有資格提起!”朗銘怒不可遏地說道,“你再敢妄言試試!”

“我就算說了又能怎樣!大不了你打死我!那樣更好,我就可以見到母親了!母親活著的時候,你從未管過她。如今她被長埋地下,你更是一眼都沒有看過!母親一定很孤單,我早就想下去陪伴她!你一直躲在這裏,不敢去面對外面的一切!你根本枉為人夫,也枉為人父!你其實就是個懦夫!”

“你說什麽!你敢再說一遍!”

“你是個懦夫!我寧願自己沒有這樣的父親!”

“你!不孝子!”

朗銘揚起手,震怒至極。

朗冉倔強地看著他:“打死我!我早就盼著這一天!”

眼看著朗銘的手掌就要落下,卿淺阻止道:“太傅,千萬不可意氣用事!否則,就更加難以收場了!”

朗銘氣的渾身發抖,滿頭白發更是蒼然。

卿淺伸手扶住他,勸慰道:“我從北洲來此,特意拜會太傅。還請太傅息怒,切不要傷了和氣。”

朗銘無力地垂下手掌,終究轉過了身。

卿淺扶著他走出竹園,低聲道:“太傅不要傷心,以後你們設法和解,一定會好起來的。”

朗銘搖頭道:“這不孝子,我拿他毫無辦法。”

“不如你跟他說開?等他解開心中迷惑後,說不定就能漸漸釋懷。到時候,他能夠勸解你也不一定。”

“他小小年紀,知道什麽!”

“我看他已經二十多歲了,肯定不高興被當作小孩子。”

“不管多大,永遠都是孩子。父母之事,他能夠理解多少?就算勉強理解,也不過是徒增煩惱罷了,還不如讓我一人承受。”

“其實太傅還是關心他的,只不過是礙於顏面,不肯流露。”

“卿淺,你看起來年紀比他還小,想不到如此懂事。”

“其實……我自己都不確定,自己到底多少歲……”卿淺有些苦澀,轉口道,“過去的事情已不可挽回,太傅不如就從今做起。”

“我們父子已經鬧到今日地步,還能如何?就這樣吧,反正我也不久於人世,到時候想管也管不了。”

“太傅,血脈之情永遠都不會太晚。況且太傅身體健朗,還要看著他娶妻生子呢!”

“真是個伶俐的小姑娘!”

朗銘忽然心情大好,臉上露出了難得的笑容。

他站在原地,等著朗冉走過來。

誰知,朗冉卻只是徑直地走過去,連看都沒有看他一眼。

朗銘正要發怒,卿淺對他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開口叫住了朗冉。

朗冉頓住腳步,語氣不善:“何事?”

卿淺扶著朗銘,走上前說道:“太傅剛剛跟我說,叫你一起吃晚飯。”

“他會叫我吃晚飯?恐怕我餓死了他都不會管!”

“朗公子,我千裏跑來,看在北洲王的面子上,總該盡盡地主之誼吧?”

“一切事務,向來都由他做主。況且你是來拜會他的,又不是前來看我!”

“你住在這皇城之中,自然不知道,太傅頗負盛名,連北洲王都有所耳聞。所以他才會特意叮囑我前來拜會,也好瞻仰太傅之子的風采。有這麽好的父親,你該知足了。”

“你不用替他說話了,怎樣我都不會理他。”

“你到底去不去?”

“不去!”

朗冉氣沖沖地說著,大步走開了。

看著他倔強的背影,朗銘更是氣得連連搖頭。

他拉著卿淺說道:“不用管他了!他餓死了更好!走,我帶你去吃飯!”

卿淺篤定地說道:“他一定會來。”

“從小到大,我都沒有跟他一起吃過幾頓飯。現在他長大了,更加本事了,連叫都叫不動!”

“太傅,不用擔心。你先去好好歇息吧,一覺醒來,他就會出現在飯桌前!”

“你千裏迢迢跑來看我,我當然要帶你四處看看。”

“以後有的是時間,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向你請教呢!”

卿淺將他送回寢居,然後前去尋找朗冉。

走到朗冉房間前,卻聽到紫妤的聲音:“公子,你對我真好。從來都是我任人欺侮,沒有人像你這樣……親自為我敷藥……”

“紫妤姑娘,你是為救我而受傷,我自然會悉心照料你。”

“我怎能擔當得起?只求能夠服侍公子,以報公子的恩德。只是……我是小姐的侍女,小姐定不會放我走。”

“沒關系,以後常來看我。這皇城極為繁華,我帶你四處游玩。”

“我身份卑微,怎配站在公子的身邊?”

“紫妤,你這般善良,又於我有恩,我怎會將你當作侍女?”

“那公子可否將我當作朋友?”

“我……我沒有朋友……”

“果然……我們都是一樣的人……我也沒有朋友……”

聽到她在裏面楚楚可憐,卿淺早已猜到她的用意,也顧不得什麽禮節,推門而入。

忽然見到她進來,紫妤慌忙躲在了朗冉的身後。

朗冉護住她,低聲安慰:“別怕。”

卿淺看著他們,淡淡說道:“我不過是前來傳訊,你們不必怕成這樣。”

“小姐……我……我沒有別的意思……不過是受了傷,公子見我可憐,帶我前來包紮罷了。”紫妤不住地顫抖,“小姐……求您別說出去……”

“確實如我所見,不過是在包紮傷口。既然如此,你又害怕什麽?”

“我……我是害怕小姐誤會……”

“只要你安分守己,謹記我跟你說過的話,我又怎會誤會?”

“是……我定會謹記小姐教誨……”

“你先出去,我有話跟朗公子說。”

“是……”

紫妤捂著傷口,忙不疊地跑了出去。

經過卿淺身邊的時候,她分明聽到卿淺的聲音在心裏響起:“我說過他是故人之子,你膽敢動心思害他,我有的是辦法懲罰你!”

她心裏猛地顫抖,差點跌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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