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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鳳或隱於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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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街,是錢州最特別的一條街道。

街道兩旁,種滿了杏樹。街道上沒有酒樓,沒有小鋪,分外幽靜。只有青石白瓦的一條長長的路,杏花開遍,似皚皚白雪,走在期間,便如同進入夢幻般的雪中仙境。

酉時,已經月朗星高。陌芷鳶沿著鋪滿杏花的小道走著,四周幽靜,一種漫無邊際的寂寥之感,沿著街道蔓延至無盡的遠方。

雖是酉時,然還是有不少的路人,手中持著燈籠,挽著身旁的人,愜意的感受微風席面的涼爽。

四周燈火璀璨,似星光銀河,滿街的杏樹,被月亮的光輝披上一層淡淡的銀輝。

街道沿著往下,是一條淺淺而又清澈的小溪,溪邊河燈飄蕩,偶爾有孩童提著河燈在溪邊嬉戲,傳來一陣歡快悅耳的笑聲。

陌芷鳶手中,持著那把暗黑色的油紙傘,將一切美景收入眼底。

“你來了。”

這樣慵懶而又誘惑十足的聲音,猝不及防的傳入陌芷鳶的耳中。

迎面望去,只見那人,一身如杏花般潔白而又純粹的白袍,輕薄的紗伴隨著清風和杏花起舞,朦朧月色,他淺笑而立,似謫仙般讓人神迷。

陌芷鳶看著這樣的鳳隱,有些恍惚。

一席如泉的黑發,如往常一般,戴著一束編織的花環,白色的花瓣,一簇一簇的擁在一起,嬌艷欲滴。高挺的鼻梁下,淺薄的朱唇,勾起一抹讓人丟魂的淺笑。一雙深邃的眼眸中,滿是妖艷,卻有透著一種,只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的涼意。殊不知,就是這樣的眼神,更讓人癡迷在其中。

天上月不似眼前人,天上星不似這雙眸。

這大概,便是陌芷鳶此時的全部感慨。

四周零散的人群,分明在他四周明顯聚攏。不管是有意無意,總之,那種被驚艷被震撼的目光,如雨點般打在他的身上。

而此刻,他的眼裏,只有她。

“嗯。”

陌芷鳶輕輕頜首,一身素白色的長裙,在夜色中伴著月光的銀輝,仿佛要飄蕩於九天之上。又似乎,就是天際璀璨的銀河一般。

她不施粉黛,一頭墨黑色頭發隨意的披著,隨著她的步伐,肆意的在空中揚起。望向人群中最耀眼的那人,她朱紅色的唇,揚起一抹同樣淺淡的笑意。

陌芷鳶看著那人眉眼,妖艷而又薄涼。

三千燈火通明,四周繁華一片,杏樹如雪簌簌,良辰美景盛世,卻不及他眼中的一點芳華。

仿佛像是多年故交的知己,又像是親密無間的戀人。她走向他,而他笑著,接過她手中的油紙傘,為她撐起這浩瀚明月星輝。

感受著身後依舊傳來或驚艷或羨慕的目光,陌芷鳶有些不適。這是她第一次,難得的感受到別人投射在身上的目光,卻感覺如坐針氈。

兩人不遠不近的走著,杏花簌簌飄落,順著清風,打著卷兒落入地面。偶有杏花被風吹得蕩漾一片,緩緩便落入暗黑色的油紙傘上。純凈的白交織著極致的黑,卻極為協調的讓人心神搖曳。

不知走了多遠,隱約感覺離東街越來越遠,兩側的杏花漸漸的少了,卻又湖光粼粼的湖面,在月光中,猶如盛滿碎落的星。

湖邊,停靠著一艘小船。船頭,依舊是那盞游鳳雕花油燈,在皎皎白月中,發出暗黃色的光暈。

“在下鳳隱,請芷鳶姑娘上船。”

他淺淺的聲音,依舊是慵懶無比,卻又帶著低沈的,獨屬於男子的磁性。如同錢州的綿綿細雨、簌簌杏花,讓人陶醉於其中。

“龍傲九天,而鳳隱於塵。”

朱唇輕點,她眉眼如畫。有些清淺的笑著,一如常日。

陌芷鳶看著他,時而覺得他與那道身影恍惚的重合,時而又覺得他們是截然不同的存在著。

但不知為何,此刻,她楞楞的看著持傘而立之人。心,卻有一種不受控制的,同樣熟悉的跳躍。

“鳳,或隱於塵。可鳳隱,卻不過是這紅塵世間中的一俗人罷了。”

白衣席席,他淺笑著,身影倒映於這湖中,波光蕩漾,月色如水,人比皓月明。

雲卷雲舒,且看星起星落。偶然風吹襲而過,便有杏花飄散著卷入風中。

庭院中,紫靈花依舊散發著幽幽的芳香。

窗下,是一尊石桌,兩把木椅。

“小芷鳶這大晚上的跑哪裏去了,可讓我好找。”陌煜坐在木椅上,翹著雙腿,將頭倚在木椅的椅背之上。微微瞇著雙眼,黑白分明的眼眸,斜斜的看向離草,帶著一抹意味深長的探究。這樣的目光,讓離草不由的有些心虛。

“你打算與我說說?”見離草雖是撇開他的視線,卻遲遲未曾說話。終於有一方等不及了,陌煜緊緊盯著離草,搖晃著木椅,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我也不知,怎與你說?”

離草下意識的咽了咽口水,迎上陌煜的目光,一本正經的道。

“你這說謊的技巧,一如既往的遜啊。”

陌煜看著他這般緊張的神色,反倒是輕松了不少。只要陌煜是知道陌芷鳶人在何方,便不會有太多的問題了。

“不說也罷,想來依照咱家小芷鳶的性子。既然讓你知道了,便有把握讓你死死地咬緊牙關。我今兒個,也就當行行好,不為難與你罷。”

陌煜含笑的看著離草,眼神似狐貍一般的露出狡猾的笑意。

離草被這般的笑意,盯得有些發毛。正所謂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這兩人的作風行徑,果真是親兄妹。

月光被雲層遮住,只餘下大片大片暗色的雲朵,在夜色中,看上去灰蒙蒙的一片。偶爾間有風吹過,便又透出一絲絲的月色。

“人在紅塵,誰不免俗。然若公子也自稱俗人,可真顯得我們這般的平凡之人,有些俗不可耐了。”

小船上,陌芷鳶倚著船窗,看著天上忽明忽暗的雲層,有些喃喃的道。

“而我而言,你不是俗人。”

鳳隱的聲音,劃破月色,緩緩的如水般響起。

陌芷鳶沒有說話,有些奇異的轉頭,看向鳳隱。一雙睡鳳眼中,有三分探究,七分奇異。

“白芷幽蘭,鳶飛悠然。也就是因著遇見了你,我便開始記住旁人的名字。所以,與我而言,你不是俗人。”

如溪水長流,又似幽谷清潭。那樣好聽的聲音,陌芷鳶覺得,此生或許就至於眼前這人了。

與我而言,你不是俗人。

不知為何,這句話一直在她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有些煩悶自己這般容易,便被他挾制,有些情緒的冷著臉,故意轉移話題。

“我覺著你有些居心叵測。”陌芷鳶目光冷冷的看向鳳隱。

“噢?”

鳳隱有些好笑的看著她這般一本正經的模樣,眉眼含笑的問道。

“你我並不相識,可是你卻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現在我們身邊。所以,如果說你沒有所圖,我自是不信的。”

陌芷鳶想了想,記憶有些恍惚的想到初次見面,他一身粉色長袍,舉止妖媚,在她耳邊輕聲喃喃的場景。

這樣想著,陌芷鳶便覺得眼前這個人,愈發的有些琢磨不明。

“我與你說個故事吧。”

鳳隱淺笑著,突然站了起來。輕吹得他寬大的袖口有些飄逸,白色長袍下,修長的身形,慵懶而又肆意的立在船頭。

他勾著一抹笑意,目光淺淺。

不待陌芷鳶回答,他便自顧自的說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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