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章一月一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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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間,有一種細小的蟲子,名喚蜉蝣。蜉蝣朝生暮死,卻愛上了一只朱雀。

朱雀知道蜉蝣的心意,並且,也愛慕上蜉蝣,可朱雀壽命很長,比蜉蝣長很多很多。

所以,朱雀從來不敢表達自己的愛意。因為朱雀覺得,如果說出口,它就再也沒有辦法阻止,自己想和蜉蝣在一起的願望。

蜉蝣也不敢去問朱雀,是不是喜歡自己。蜉蝣怕自己和朱雀在一起之後,又很快的離朱雀而去,徒增傷痛。

時間很慢,然而對蜉蝣來說,時光的流失太可怕了。

不久,蜉蝣便死了。蜉蝣死後,朱雀傷心欲絕。朱雀想了很多很多,覺得最遺憾的事情,便是沒有告訴過蜉蝣,自己也曾經喜歡過它。”

陌芷鳶靜靜的聽著鳳隱娓娓道來,突然,她站了起來,帶著一抹諷刺的笑:“蜉蝣朝生暮死,朱雀壽命延長。看上去這樣的喜歡,對彼此都很不公平,但是,他們都用一生喜歡過對方。我不覺得,這樣的感情有什麽值得唏噓的。”

鳳隱聽著她這般說著,銀色的光輝,打在她有些柔弱的瓜子臉上,她的雙眼,透著似無法消融般的寒意。

突然間有些好奇,眼前的這個女子,到底有怎樣的過往。

“故事當然沒有什麽好唏噓的,但是啊,如果蜉蝣和朱雀,能在一起看一場,似此刻這般皎潔的月色,該有多好啊。”

鳳隱有些落寞的站在那裏,眼神中的思緒,飄散到很遠很遠的地方。陌芷鳶看著他的背影,只覺得這樣的身影,看上去似乎,比平日驚艷四座的鳳主之姿,更讓她覺得真實。

可回響著他的話,陌芷鳶只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他這般,是把自己比作蜉蝣或是朱雀了麽?陌芷鳶不敢相信,似他這般完美的不像話的人,有什麽樣的女子,是他能放在心上的。

有些想探究到底的發問,但是想了想,與自己又何幹?

沒有再吭聲,她倚在船窗邊,望著他說的皎潔的明月。今夜的月色很美,月圓星璨,雲朵被月光染上一層淡淡的淺黃。天空中,偶爾有花瓣從高空中飄落而下,落在他的衣袍上,看上去宛如一幅人間最美的畫卷。

一花一白衣,一月一世界。

陌芷鳶看著看著,不覺得有些倦意。眼前的場景,愈發的模糊起來。她微瞇著眼眸,只覺得眼皮愈發的沈重。

“傻子——”。

鳳隱笑著,不知道這個稱呼,是說與自己,還是那個竟然就這樣倚靠著穿船沿睡了的女子。語氣間,帶著自己都不易察覺的寵溺。這樣的他,拋卻了光環加身的矚目,一席淺薄的白衣,笑的溫柔而又不帶偽裝。

他的眼眸,似凝視著世間最美好的事物一般,深邃而又不舍。

有些人,眼裏住著一個月亮。大概,他的眼眸中,便住了這世間最皎潔的一彎明月。

輕輕的走近沈睡的女子,他的長袍,在風中蕩漾飛舞,步伐緩緩,月光將他美勝謫仙般的側顏,襯托的愈發神秘。就仿佛,他便是從月光中走出的人一般。

將身上外面的長衫褪下,用盡畢生的溫柔,他輕輕的為她,遮擋這滿湖的寒意,讓她得以在睡夢中盡享安寧。

他靜靜的倚在一旁的船窗邊,看著她沈睡的眉眼,生怕驚擾了她一般。

風輕輕吹過船窗邊輕薄的帷帳,船頭的那盞游鳳雕花油燈,將他的身影,拉的很長很長。畫面好像凝固了一般,淡淡的光輝投射在他們的身上。兩人都一身素白,白紗交織在一起,看上去和諧而又安逸。

“嗯~”

女子下意識的喃喃聲,在月色中微弱的響起。

隨後,一雙睡鳳眼,緩緩的睜開。

月光打在她的臉上,陌芷鳶的眼眸,一瞬間恢覆了平日的冷清。自己竟然會如此的沒有戒備,她下意識警惕的看向四周,最後,視線定格在身側沈睡的男子臉上。

眉眼如月,鳳隱睡的很是安逸。

陌芷鳶輕輕的站起來,一件素色的長袍掉落在地上。目光突然間,有些詫異起來。

沒有想到,他竟會這般體貼。

陌芷鳶覺得,長的但凡好看的人,總會有那麽一副高冷或傲嬌的性子。比如,自己的兄長。

從地上,躡手躡腳的將長袍撿起來,她對這個人的印象,倒是通過這一夜,改觀了不少。之前的相見,陌芷鳶對他的感受,只覺得這個人很危險。

而現在,陌芷鳶依舊對他知之甚少。但是她下意識便卻覺得,一個心有柔軟的人,便也一定有軟肋。

這般,便也不覺得,這人有那麽可怕了。

將長衫物歸原主,輕輕的為他蓋上。也不知在思索些什麽,她看著他的臉,突然做了一個大膽的舉動。

伸出雙手,她俯身,整個身子向鳳隱傾倒。一雙手,按在了他的臉上,像是存心而為般,用力的捏了捏。

果然美人的臉蛋,手感就是不一樣。陌芷鳶噙著一抹壞笑,心滿意足的轉身離去。

就在她轉身的瞬間,身後的男子,一雙璀璨的丹鳳眼,一瞬間發出明亮的光輝。

他揉了揉自己的臉,有些吃痛。掛著一抹無奈的苦笑,暗暗記住了這一幕。

陌芷鳶在前面走著,突然,感受到身後投來的,有些竊竊帶怒的目光。她的身形頓了頓,知道他是醒著的,莫名有些雀躍的笑起來。

不知道為什麽,像她這般平日裏有些冷漠的性子,今日這般,卻有些有些喜形於色。

或許,吃美人的豆腐,別有一番風趣。

陌芷鳶如是的想著,步伐愈發的輕快。忽然,在她的身後,一道修長的身影,充斥著一股植物幽幽清淡的芳香,瞬間將她圍住。

“是你先惹我的。”

他喃喃著,突然,在她的臉上親了一下。幽幽的清香從他身上溢出,陌芷鳶覺得仿佛有些窒息一般。

或許是今夜月色醉人,又或許是真的有些乏了,陌芷鳶楞了好久,整個人都有些恍惚。良久,她擡起頭來,楞楞的看著近在咫尺的鳳隱。

沒有任何言語,四目相對,月光如水般籠罩在他們身上,將周邊的一切事物與他們隔絕開來。

“啪——”

一聲脆響驚響了這月色。

湖邊小船蕩漾,一圈圈的漣漪從湖面泛起波瀾。

陌芷鳶直視他的眼神,一雙睡鳳眼微斂,目光冷的如這湖底的寒水。她的手,還微微的舉著,不知何處安放。

他驚艷的面龐上,多了一個突兀的手印。剛在的這一記耳光,就仿佛,只是下意識而為一般。

她很生氣,竟然不是因為他突然輕薄的舉動。氣氛變得很詭異,就如同被看穿一般,陌芷鳶覺得自己暴露在他的眼前,醜陋、卑鄙、骯臟,無處藏身。

她扭頭,飛快的離去,似落荒而逃一般。

月光將她的背影拉得很是漫長,一雙璀璨的眼眸,從她的身後,靜靜的凝視著。

良久,站在船頭的人,終於動了一下。鳳隱走至船頭的前往,將那盞常亮的游鳳雕花油燈吹滅。

眼神中,星輝似被雲層遮住,一片淒涼的黯淡。就著這昏暗的月光,他整個人都有些蒼白的蹲了下來,一雙手,死死地抓緊自己的手腕,像是抓住深海的浮萍一般。

豆大的汗水,在月光中透出幽幽的亮光。他咬著牙,終於忍不住,發出了一聲低沈而又壓抑的悶哼聲。

月色將湖水和小船融為一體,四周一片湖南。他靜靜的蹲在那裏,四周悄無聲息。偌大的湖面,只有一船一人,在無盡的湖水中蕩漾起微弱的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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