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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這良辰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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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你要去哪?”

晨間的薄霧,有些朦朧的在湖面升起。錢州溱湖上,只餘一艘小船,船頭一盞游鳳雕花油燈,在薄霧中發出暗黃色的光暈。

陌煜擡頭,看了看天色。朦朧的天際,還有月亮若影若現,而雲層的對面,卻是晨光影影約約中,透著白色的微光。

“多謝姑娘,且代我向你家主子說一聲,這個人情,我陌煜記下了。”

轉頭,難得正經,對花蝶報以一抹感激的笑意。

漸漸的,薄霧有些消散,天際愈發的亮白。

一雙嫵媚的雙眼,如秋水般楚人。花蝶看著那抹紫色的身影漸漸消失,直至再也無跡可尋。良久,她才收回目光,眼神中,多了一抹隱約的擔憂。

在酒樓的門外踟躇了很久,終究,還是嘆了一口氣。有些慌亂的情緒,被心中的執念所消散。陌煜理了理自己的衣袍,輕輕的走進酒樓的庭院中。

“怎麽才回來。”

一只腳剛剛跨進庭院中,陌芷鳶的聲音,便幽幽的傳了進來。聲音冷冷的,有些不滿的情緒在空氣中蔓延開來。

陌煜覺得心中一緊,嗓子中就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說不上來的情緒,在心中蕩漾。

他們,從小到大從未紅過臉,甚至,他都沒舍得對她說過一句重話。上一次,他們這樣的冷戰,是什麽時候?陌煜都已經想不起來了。

他知道啊,她的壓力已經很大了,所以,他努力不想讓她抗任何事情。

沒有言語,陌煜楞在那裏,不知道要說些什麽為自己辯解。

“兄長夜不歸宿,我很擔心。”

有些柔弱的身子,就這樣突然的跌進陌煜的懷中。聲音柔柔的,傳進陌煜的耳際。

陌煜低下頭,便迎上陌芷鳶的眼眸。這雙眼睛,在這一刻,竟然像極了母妃。

陌煜覺得嗓子有些哽咽著,很難受,說不出話來。

他出神的看著自己的妹妹,恍然間,又想起八年前那個夜晚,她小小的身子,赤腳走過陌府庭院中那棵百歲桃樹,含著眼淚對他說:“兄長,以後我們都是沒有娘親的小孩了。”

如今,那個小小的身影,已經出落成一個大姑娘了。她堅強、冷淡、無所畏懼,卻依然是那個,與他相依相守的小妹啊。

心中某個地方,愈發的柔軟。習慣性的揉了揉陌芷鳶的頭發,他薄唇微張,一瞬間,又恢覆了往日肆意隨性的模樣。

“如花怎樣了?”

低著頭,他望向陌芷鳶。那個人,不會讓他失望的吧。

“無礙。只是師兄……”

陌芷鳶點頭,聲音有些猶豫。

“離草怎麽了?!”一見自家小妹這般神情,陌煜的整顆心,刷的一下被提起。

對——

他怎麽能忘記了,依照這個傻子的性子,定是會舍命相救的。他從小身子便弱,也沒有什麽武功防身,就是一個愛逞強的藥呆子罷了。

沒有待陌芷鳶回答,陌煜徑直大步朝前,走向離草的房間。

門被重重的推來,陌煜環視了一圈四周,卻沒有見著離草的身影。

“回來了?”

聲音淺淺,就似每日和陌煜說的每一句話一樣。那麽平淡,可又那麽讓人覺得溫和。

“你可真沒出息。”

沒由分說,直接邁到離草的面前,小心翼翼的將他的袖子卷起。果不其然,白色的紗布下,羸弱的手腕處,還滲透著血跡。

陌煜擡頭,看著離草有些莫名其妙的眼神。故意有些冷了冷臉,嘲諷般的對離草道。

“嗯。”

離草看著他,只覺得這人今天舉止真的有些奇怪,一下子又說不上來,到底是哪裏不對勁。

他有些楞楞的點頭,一雙清澈幹凈的眼眸,似小鹿一般人畜無害。

陌煜看著他這般,有些無奈的搖搖頭。這人啊,真的是……

太多的情緒,一下子將陌煜包圍而上。強壓住心底的波瀾,他吊兒郎當的勾起一抹邪邪的笑意,似慵懶一般,緩緩走到廂房的床邊,徑直倚了上去。

“當歸、熟地黃、炙甘草,皆是補血的草藥。這些天,給我老老實實的每天喝著。”

眼底的關心收斂,他玩世不恭的笑著。幾分調侃,幾分認真,又帶著幾分理所應當。

“嗯。”

離草還是這樣,有些一聲不響的點頭應著。

紫靈花的芳香,幽幽的在窗口飄散。幾只彩蝶,在窗外翩翩起舞。落了一夜綿綿細雨,倒是整個空氣,都散發著錢州的味道,那是一種,夾雜著杏花的清香和錢州人情煙火的氣息。

廂房的角落中,一把黑色的油紙傘,安靜的被擱置在那裏。

一雙纖細的手,白皙似凝脂般。陌芷鳶走了過來,不知在思索一些什麽。楞了半響,伸手將油紙傘輕輕的打開。

暗黑色油紙傘,遮擋住房間內有些微微刺眼的晨光。她拿著傘,閉上眼眸,在房間中輕輕的旋轉,素白的長裙,蕩起陣陣的漣漪。

身著素色長裙,頭戴朱紅芍藥,不施粉黛,便已美若驚鴻。

陌王爺府的芷鳶郡主,當得這舉世無雙。

飄逸的長發,在風中肆意而又灑脫。有些清秀而又柔媚的瓜子臉上,揚起一抹笑意,淺淺的,卻很是明媚。

“明日酉時,西側東街。杏花已落,飄揚如雪。靜候姑娘,共賞這良辰盛世。”

不知為何,眼前,就似一片深邃的潭水。而他的聲音,在潭水的最深處,帶著炙熱而又神秘的溫暖,讓陌芷鳶忍不住想再靠近一點點。

“西側東街。”

朱唇輕吐,眼眸忽然間明亮起來,她微微瞇著雙眼,帶著一絲危險的誘惑。嘴角,勾起一個淺淺的柔和的弧度。

“今日酉時。”

淺淺而又微弱的聲音,再次響起。

她停下來,將暗黑色的油紙傘合攏。神情,已經恢覆了一如既往的冷清。不知道為什麽,好像已經很久沒有再想起,而此刻,那張臉,又突然跌進了她的腦海中,然後,那抹白色,像是印在了她的眼眸中,久久無法消散。

伸手,從頭上取下那支朱紅色芍藥玉釵,感受著手心傳來冰涼的觸感,她的眼眸,變得有些泛冷,一瞬間,讓人覺得有些渾身發寒,如處冰窖。

墨黑如泉的長發,沒有了玉釵的支撐,一瞬間似飛躍而下的瀑布,在晨光的照耀下,發出明亮耀眼的光彩。白皙的臉上,小巧而淺薄的唇,愈發的讓人覺得媚惑。

一雙睡鳳眼,眉眼柔和,只是眼神中,最多了幾分寒意。這種冰冷的神情,卻不是針對他人,仿佛,就是骨子裏自帶的不近人情。

卸下了平日的偽裝,眼眸,是最不會騙人的。她靜靜的凝視著手中的玉釵,眼底,流露出最真實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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