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生以為他說的是白城, 就沒在意，或許她根本就沒想到寧嘉厭會在馬上去參加奧數比賽前，沒在家裏好好覆習, 而在離她輔導班不遠的地方打工。

她家境很好, 沒吃過苦, 腦子裏也沒有吃苦的概念。對於寧嘉厭這麽小年紀出去打工這件事，在她眼裏就是天方夜譚, 怎麽可能。

她覺得不可能會發生的事，然而卻在發生。她不會知道喜歡的男孩, 日子過得並不是一帆風順。

寧嘉厭和同事一起被派出來買東西，路過一群和自己年紀相仿的少年少女時, 他忍不住朝人群擁擠最多的地方看去。

希望能看到自己想看到的人。

同事解釋道，“這附近有一家辦了好幾年的輔導班，這個時間點應該放學了。”

寧嘉厭腦海裏浮現起林念生的影子，心想她說上的輔導班，會不會就是在這個附近。

倆人領著很沈的黑色塑料袋，裏面裝著的是打折的袋裝洗衣液。老板聽說附近廣場搞活動, 外頭烈日炎炎, 自己不想去，便派人去。

正好現在倉庫忙完了, 倆人還沒歇息，就被老板娘安排跑腿。這個老板娘真的不會讓員工閑下來，在她眼裏員工就不會有累的時候。

同事累的胳膊都快要脫臼，“趕緊走吧, 累死了, 買這麽多洗衣液不知道啥時候才能用完。”

“反正在家裏也都是她老公洗衣服, 一個女人都沒洗過衣服, 真不知道怎麽想的。”

“以後我娶媳婦，一定要讓她洗衣服做飯，要不然花那麽多錢娶她幹啥子，你說對嗎？”

他看向一直沈默寡言的少年，對方潔白的臉頰浮上紅暈，額發被汗水浸濕，順著流暢的下顎落在衣襟。

寧嘉厭沒有聽到他說的這些話，如果他真的娶了林念生，是一丁點的苦也不想讓她吃。他只想每天抱著林念生在懷裏，可是任意地親吻，無論親多少次都不夠，恨不得黏在她身上。

“你這個年紀應該被家裏人疼著愛著，怎麽想起來吃這種苦。”同事惋惜。

同事也剛剛才二十好幾，年輕時候不務正業，學習不好，整天惹是生非。初中也是好不容易才讀完，連畢業證都沒拿，畢業後第二天就跑去廣海親戚的廠裏上班。

這麽多年，在外面吃過多少辛酸多少苦，他才知道上學時候有多好。以前的混混勸寧嘉厭好好學習，千萬別像他一樣，一輩子也逃不出這個逼仄的縣城。

在一個拐角處，寧嘉厭不經意掃見林念生還有她弟弟，他心裏一驚，下意識低下頭，不想讓她認出自己來。

現在這副模樣太糗，不敢讓喜歡的人看到。

再次看去，發現林念生和一個少年說話，對方看著她的眼神，作為同齡少年，他知道那是什麽含義。對方臉上藏不住的笑意，深深地刺進寧嘉厭的眸裏。

“小寧你看什麽呢。”同事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現在的小孩就是有錢，你知道嗎小寧，那個穿白色外套的可是大牌阿迪達斯。”

寧嘉厭不懂阿迪達斯有什麽好的，只是關心那個少年對林念生是不是有意思。

“別看了，等你以後考個好學校，等你去了大城市，你也能買這些大牌吧。”同事嘴裏嚷嚷，讓寧嘉厭趕緊跟自己一起回去。

他知道寧嘉厭學習很好的事情，因為這個小夥子可以看懂那些鳥語。能懂那些鳥語，還是一個初中生，小夥子立馬就知道他學習很不錯。以前他還上學的時候，班上那些學霸跟他對比也差太多，不是一個層次的。

寧嘉厭抿著薄唇，一雙深邃的眼神盯著凸凹不平的地面。少年的脊背挺直，不像同事已經駝背。

正是風華正茂，寧嘉厭不覺得自己吃這麽多苦，比別人少什麽。只是他下意識不想讓林念生看到自己，希望自己在林念生眼裏永遠都是最好的形象。

老板娘站在倉庫門口等著他們回來，遙遙地瞧見他們倆。趕緊走過去接過寧嘉厭手裏的袋子，拿出一袋洗衣液，和旁邊的女員工聊天。

“這洗衣液那麽便宜也不知道好用不好用。”

“都是洗衣服用的，有什麽好用不好用的。”

“說的也是。”老板娘把洗衣液重新放到袋子裏，“今天晚上下班咱們去超市逛逛？”

“行呀，我家孩子零食都吃完飯，我要去買一點，不知道果凍還打折不了。”

“就算打折也不能給孩子多買。”

吃完飯的時候，寧嘉厭找了個寂靜的地方，同事湊過來，端著飯盒蹲在他身邊，問他，“你怎麽看起來悶悶不樂的，有啥煩心事跟哥說說。”

“沒什麽。”寧嘉厭看著碗裏發硬的米飯，有些難以下咽。

而餓的心慌早就吃慣盒飯的同事大口大口地往嘴裏塞飯，“你快要開學了吧。”

“九月。”

“你這個月工資頂多一千五。”

寧嘉厭擡起頭，“不是說好了兩千嗎？”

同事哼笑，“剛來的時候，都說是兩千。等發工資的時候，老板娘就會扯出一大堆東西，最後發給你一千五。”

“說你來這裏的時間短，我們要教你學會很多東西，等你在這裏幹的長了再漲工資什麽的。按我看來，說的全是屁話，就是騙人唄。”

寧嘉厭陷入沈思。

他想給林念生買一件漂亮的裙子，在商場裏見過，雖然不貴，他還要把這些錢當做是下學期的生活費。

這顯然是不夠的。

初三需要花錢的地方有很多，知道舅舅是背著舅媽偷偷把錢給自己的。沒有人希望自己的老公把錢給一個外人，在外面養一個孩子，舅舅家本就不寬裕，他是一個開大車的，每天東南西北的跑。

寧嘉厭拿著舅舅的錢心裏很不安。

同事見他臉色不善，安慰一句，“等明年你還要躍縣找工作，我可以給你介紹一個比這裏輕松錢還多的，我以前就在那裏工作，是我兄弟開的一家ktv。”

寧嘉厭謝過他的好意，明年有他自己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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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那天，艷陽明媚。

原本初二學生的教室在三樓，初三畢業後，一樓的教室給這一屆初三用。

林念生把書本先放在原地，把空桌子搬下去，剛挪到門口，一雙好看的手摁在桌沿。

林念生擡頭看到是寧嘉厭，對方比上次見面的時候要黑一點，還要瘦很多，五官卻依舊好看。

“我來吧。”

“不好吧。”

“沒事。”寧嘉厭不顧周圍人暧昧和詭異的目光，執意要幫林念生把桌子搬下去。林念生則拿起板凳，乖乖地跟在寧嘉厭身後。

三班學生看到這一幕，往前推了一把正要去幫忙的郭陽。

朋友陰陽怪氣，“這寧嘉厭沒事來咱們班撩妹子啊。”

郭陽薄唇抿成一條薄線，站在原地靜靜地看了他們一會兒後，才收回目光。

別人不知道他們倆關系，郭陽知道。

可是沒想到倆人關系這麽好，身邊那些人早戀沒一個好結局，一個多月就膩了。

但是寧嘉厭和林念生的感覺，讓一直麻痹自己的郭陽感到不安，說不定倆人真的會在一起一輩子。

他可能都沒有機會趁虛而入。

到二樓，林念生和寧嘉厭說著話，眼角餘光瞥見白城那群人。白城那群人顯然也看到了寧嘉厭和林念生，除了白城，其他人表情詭異。

林念生像是故意似的，與寧嘉厭關系更為親密，臉上的笑容有多甜就有多甜。毫不掩飾她與寧嘉厭的關系，讓別人看到自己多麽喜歡寧嘉厭。

看得前面的白城臉色難看，一雙眉眼像是著了火，蔓延至全身。深深地呼出一口重氣，眼神冰冷地看著倆光明正大在學校裏談戀愛。

“這林念生該不會是勾搭上寧嘉厭了吧。”

“一個字牛.逼。”

“真無聊。”

“笑得真.騷。”

他們像是要給白城抱打不平，可白城眼簾低垂，巧妙地遮住裏面含蓄的情緒。

沒有要為林念生辯解的意味。

他也看出來那一幕是林念生故意做戲給自己看，為的是什麽，雙方心知肚明，說出來就變了味道。

可白城不是一個別人拒絕，他就很紳士退場的人。只要他看上的東西，就算是毀掉也要蓋上他的名字。

林念生和寧嘉厭上三樓的時候，恰好撞見白城被一個哭紅眼的女孩揪住袖子。

白城一臉不耐，冷眼看她哭得打嗝。

“我都不知道我錯在哪裏，你為什麽可以說不喜歡就不喜歡，不能給我一個理由嗎？”

林念生聽到女孩的話，在心裏真的為女孩感到悲哀。

有些人愛的時候是真的愛，不愛的時候，冷漠的讓你覺得之前的他也是不愛你的。

她並不是放不下白城，只是不甘心，不甘心白城可以過得這麽瀟灑，唯獨自己一人難過，為這段感情悲哀。

又或許那段感情太美好了，連她也無法釋懷沒有這段感情的日子該怎麽過。

“哭夠了麽？”白城毫不留情地從女孩手裏抽出袖子。

“我看上別人了。”白城壞得徹底，“這個理由足夠嗎？”

女孩楞在原地，“什麽時候的事。”

白城輕描淡寫，“還跟你在一起的時候。”

路過此地的林念生臉色有些難看，悄悄地拉住寧嘉厭，覺得這個地方格外的危險。

“白城你還要臉不要臉了！”女孩崩潰大喊，接著被同班女生給拉走。

其他人眼裏，白城雖然渣，但是那個女生狼狽的也很難看。

她很緊張，怕被引火上身。絲毫沒有察覺到寧嘉厭安靜的情緒，像是寂靜的湖面下囚禁著一頭即將奔飛於天的黑龍。

這場鬧劇弄得學校裏沸沸揚揚，之前倆人談的多麽甜蜜，分手的樣子就有多難看。白城不怕別人閑言碎語，過得依舊瀟灑，與同班女生打情罵俏，碰見那個女生也毫不心虛，把一個人渣倆人演繹的明明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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