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 國慶節前後那段時間，老師組織了一場感恩父母的演講。請來的是一位小有名氣的賣書的教授，常年奔跑在各個學校裏, 推銷自己手上賣的書。

應該是那人和學校裏聯系好, 方便他推銷巨作。這本書沒有什麽內涵, 至少在林念生眼裏看來。小學的時候就碰到過這種感恩大會，那時候陳姚玲給她買過一本, 沒翻幾頁就不想看了。

林念生自然是叫陳姚玲過來參加感恩大會，林錚海工作繁忙, 陳姚玲在家裏除了偷偷打牌，就是跟雪雁姨一起去逛街。

那天微風徐徐, 慢慢地步入深秋，枝頭的葉子泛起黃斑。花壇裏有不少枯葉，擋住蓬勃生機的樹根。

九點，林念生和所有學生一樣，在門口張望等家長出現。這一次是強制性，沒有被叫家長的都會受到老師訓斥。

林念生不由地想起寧嘉厭, 他情況特殊, 老師應該會酌情處理。不過她還是擔心寧嘉厭在感恩大會上觸景生情，別人都有的, 這是多麽平常的事，只有寧嘉厭沒有，一個人孤獨的很。

陳姚玲還是第二次來到女兒的學校裏，第一次是林念生來學校報道那天, 除此之外, 林念生在學校裏表現良好, 沒有來學校的機會。

教導處老師和門口保安指揮家長把車停到停車場裏, 一些小型的自行車或者電瓶車，可以停到靠近門口的操場上。

學校通知周圍商鋪聲音小點，不要影響到校內活動。對方和學校都有合作，自然是把音響關掉。

她在等人的時候，碰見白城，對上他目光時，林念生不自然地扭頭看向其他地方。用眼角餘光盯著對方，只要他敢來自己這邊，那她就敢跑。

白城來找過林念生幾次，班裏一些學生察覺出異樣。劉宇涵酸不拉幾地嘲諷林念生真是受歡迎，連白城這種人都能收入囊下。

索性，有人拉著白城去門口百貨商店裏買鬼故事書。這無聊的感恩大會還不如看個鬼故事舒服，一些酸骨子的老套故事，聽得耳朵生繭。

林念生也有點怕，自己耳根子軟，一聽那些感人的東西，就哭得稀裏嘩啦，止也止不住。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哭，林念生想想就覺得羞恥。

張曉還是留著一頭齊整的短發，校服外套沒拉上，露出裏面純白的T恤。身邊跟著一個梳著馬尾辮的高挑女孩，笑起來還有兩個甜甜的酒窩。

自從不當班委後，再也沒有跟張曉的接觸，雙方的戰火由此結束。寧嘉厭也不再擔任班委，張曉有些失落和抑郁，以後再也沒辦法找借口去跟寧嘉厭搭話。

“生生，看到我了嗎？”陳姚玲穿了一身正規大氣的西裝外套和西裝裙，頭發挽成一個發髻，整個人端正又大氣。

她身材好，這一身又能把她身形顯現出來，站在一群家長裏，陳姚玲覺得自己風光大作，把旁邊的人給狠狠壓下去一頭。

“我沒來晚吧。”陳姚玲說，“我剛剛在路上碰見你雪雁姨，雪雁姨又被老師請到學校裏了。”

說著，她別有所指地看著林念生嗔道，“你可不能讓我被請到學校裏那天，我可丟不起這人。”

林念生拼命忍住想翻白眼的沖動，拉住陳姚玲的手，帶著她去他們班位置上。

家長們坐在椅子上，學生則是拿一本書，坐在地上。十月的天說有些涼，學生火氣大，這點涼頂多算是舒爽。

班裏的女生看見陳姚玲，紛紛上去跟林念生說話，她在班裏人緣還算可以。這次陳姚玲打扮的確實好看，讀書的時候就是個美人，到這個年紀打扮打扮依然光彩奪目。

“你媽媽長得真的特好看。”

“還好吧。”

“對了，你見過劉宇涵媽媽嗎？”

林念生順著她目光看去，劉宇涵臉上有著驕傲的笑容，跟在身邊一個文靜嫻雅的中年女人身邊，對方臉上沒有皺紋，看起來和劉宇涵像是姐妹。

“劉宇涵媽媽畢竟是大城市的人，打扮保養比我們好太多了。”那個人這麽說著。

她說的話不是沒有道理，這個小縣城裏，中年女性有打扮欲望頂多是染個頭發，擦個口紅。最近一年來，有人能大大方方的去美容院。

這個逼仄的小縣城裏，所有人都見不得其他人的好。當初寧嘉厭母親長得漂亮，被他們小區的人說過不少閑話，又有一口說不流利的本地話，她在這種環境下難免不會心理變態，產生殺人的欲望。

劉宇涵家境好，在班裏經常說到自己媽媽用的什麽化妝品一瓶一千多元。大家都不相信，直到劉宇涵母親出現在大家面前，那張沒有細紋的臉，大家才相信劉宇涵說的都是真的。

陳姚玲也看到鶴立雞群的劉宇涵的媽媽，拉住林念生的手，小聲地說，“你那個同學的媽媽長得蠻漂亮的啊。”

林念生眼簾低垂，語氣無所謂，“就那樣吧。”

“什麽那樣呀，你這孩子說話可真不客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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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班，班裏一些學生早就知道寧嘉厭家裏的情況。但是為了防止自己跟其他人不同，寧嘉厭還是選擇參加感恩大會。

他不想看到別人對自己的可憐，更不願意讓自己和別人格格不入。

看著周圍那些人與家長其樂融融的模樣，寧嘉厭默然地站在一旁，手臂下垂，手裏拿著一本英語詞典。

“你班那個男孩子怎麽沒有父母來呀。”

“媽，你小點聲，他情況不同。”

“難道沒有父母嗎？”

“你別說了。”

那個學生一邊制止家長說話，一邊小心翼翼地看向寧嘉厭。對方坐在班級最後面，一個人孤獨地低頭翻閱放在膝蓋上的英語詞典。

他擔心寧嘉厭是否把自己家長那番話聽進耳裏，可是他想太多了。寧嘉厭是聽到了，但是在意又如何。

有人推了下他肩膀，寧嘉厭擡起頭，看到是班裏的新班委。

眼鏡男壓低聲音，“你看到林念生媽媽了嗎？”

寧嘉厭擡起頭，看向三班位置。

眼鏡男，“林念生跟她媽媽長得真特像，都一樣好看。”

寧嘉厭在人群裏很快搜尋到林念生苦悶的小臉，陳姚玲在旁邊喋喋不休，位置離得很遠，聽不到他們的談話。

只是看林念生那一張小臉，恨不得把耳朵給堵上。

寧嘉厭忍不住揚起嘴角。

眼鏡男說，“她家裏基因不錯啊，說實話，我還想追她。”

寧嘉厭表面不動聲色勸阻他，“明年就要中考，你還有心思搞男女關系。”

“就是因為馬上就要畢業了，我才不想給自己留下遺憾好吧。”

“但你確定林念生會同意你？”

“你不想想你自己，也要想想林念生，不要打擾到她學習。”

“你就不能多說一句我愛聽的話？”眼鏡男見他說出來的話不符合心意，當即轉過身，不跟他說話。

那個眼鏡男也只是嘴上過過癮，其實他現在還真不敢去追林念生。之前光明正大追過林念生的人的，都被白城帶到學校外的窄巷裏打了一頓。

白城是校長親孫子，又有一點人脈，逼那些人別把自己打他的事說出去。那些人也很慫，要是自己把白城告了，退學的會是兩個人。

白城冷笑，“你要是得罪我，整個躍縣都不會收你。你這成績倒是無所謂，不過你應該不願意讓你成為你父母心裏一輩子的恥辱吧。”

這句話成功擊破無數人的心理防線，之後見到林念生都再也沒辦法擡眼去看她。

白城遲遲沒有向寧嘉厭動手，他身邊的那些人都很好奇，有不少人看寧嘉厭不順眼，早就想找個機會教訓一下他。

不知白城怎麽想，對寧嘉厭倒是客客氣氣。明明與林念生最為親近的人就是寧嘉厭。

感恩大會在校長的演講詞中開始，一位儒雅的中年男人上臺，坐在披著紅布的桌子後。看向烏壓壓一千多名學生，像是見怪不怪，好像習慣這種場合。

調整一下麥克風，聲音洪亮，微微一點刺耳的電流聲勉強可以被忽略。

當他的聲音響起來的時候，林念生好像已經感受到之後的尷尬，胳膊上起了一層的雞皮疙瘩。

陳姚玲聽得有趣，男人與家長的互動，陳姚玲分為聽話。所有家長好像回到上學時期，都像個好寶寶一樣老師讓他們幹嘛就幹嘛。

有一個親子環節，父母相互擁抱。林念生很少被陳姚玲抱過，陳姚玲抱自己的時候，林念生臉上寫滿抗拒。

後面講到大地震裏的母親為了救孩子，直到死亡也保持著保護孩子的動作，底下已經有人支撐不住，從包裏抽出紙巾。

林念生咬著下唇，強迫自己不許留下眼淚。這是真實事件，配上感人的音樂，底下哭成一片。

可身邊的陳姚玲很不客氣地哭濕兩條紙巾，還嚷嚷著。讓林念生再抽一張出來。

林念生遞給她，忍不住往四周小心翼翼掃視一遍。周圍的人哭成一片，就算是男生眼眶也是紅紅的。

林念生放下一顆心，覺得自己這個時候還能忍住不哭，已經是很厲害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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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恩大會結束後，林念生讓陳姚玲先走，還沒把她送出去，就趕緊去六班找寧嘉厭。

在這種其樂融融的環境下，林念生分外心疼寧嘉厭，怕他覺得孤獨。

當她在人群裏找到寧嘉厭的時候，對方眼眶微微發紅。林念生看到心裏一陣疼，兩三步走上前，左右看了下，發現沒人註意到她的時候，才露出一臉的關心。

“寧嘉厭……”林念生不知道該用什麽話來安慰他。

寧嘉厭勉強地扯出一抹笑容，“你不去送送你媽媽嗎？”

“她煩我的很，老是說我不夠孝順，不夠聽話。我不在她眼前正好省得她心煩。”

寧嘉厭，“那你回你班裏去吧，你們班主任估計有點事要宣布。”

林念生眉頭顰蹙，嗓音嬌嬌氣氣，“你這是不聽我說話，想趕我走？”

寧嘉厭解釋，“不是。”

“我就想跟你多說說話。”

“我沒事的。”

“我不是在可憐你。”

寧嘉厭自然是知道少女的心意，他也不會辜負她的心意。只是這裏人那麽多，他努力才壓下想要去擁抱她的欲望。

林念生好像想起來什麽，紅潤的唇瓣微微開啟。一只小手在口袋裏摸索，沒多久，從裏面掏出一顆糖。

“我心情不好的時候，就喜歡吃甜的。”

寧嘉厭不喜歡吃甜的，但沒拒絕她的好意，把糖拆開包裝放進嘴裏。

她的星眸含著盈盈笑意，比嘴裏的糖塊還要甜上幾分，“怎麽樣甜嗎？”

“是不是心情變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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