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過雨後, 一連十幾天都是艷陽天，一點烏雲都瞧不見。湛藍的天空宛如水洗般潔凈，聖白的雲被風揉捏成各種形狀。

柏油地面被灼燒裂開一條條細小的裂縫, 十字街頭熱浪翻滾。愛漂亮的女生打著遮陽傘, 街頭賣水果的往上面不停地灑水, 保持水果的健康。

林念生嘴裏叼著塊冰糕，額發被汗水浸濕, 趙思雨有一下沒一下地給她扇著扇子。

“我再幫你多觀察觀察，現在還不知道是哪個兔崽子看中你, 不過我覺得他們這群人玩不起那種純情把戲，要是真的喜歡, 一定會不休止的糾纏你。”

聽了她這些話，本來有些困意的眼睛瞬間睜開，冷冷地覓了她一眼，語氣不耐，“你還是多把精力放在學習上吧，沒事關心這些幹嘛。”

“萬一那群人看上的人不是我, 而是你呢。”

“這怎麽可能呀, 別人怎麽可能會看上我。”

趙思雨雙臂放在桌面上，瘦削的身子微微向她這邊傾來, “還有，我這不是關心你嘛，要是別人我一定不會多管閑事。我又不是那種特喜歡八卦的人……”

林念生忽地嗤笑一聲。

這個世界上，趙思雨說自己不八卦, 就沒有八卦的人了。

“你笑什麽啊。”趙思雨努了努嘴, “別告訴我你不好奇誰喜歡不喜歡你。”

林念生把嘴裏的冰糕一口口咬幹凈, 把木棍捏著, 被凍過的唇嬌艷般的紅潤，“我更關心你這一個暑假都學了什麽，明年我們就要中考，你該不會就在咱們縣裏上個中學吧。”

躍縣的高中沒幾個好的，當地處於省與省之間的交界處。雙方都不愛管這塊地。民國時期這裏發生過大量土匪聚集此地，後來抗戰結束，這裏被好好整改過一次。

躍縣一共有兩個高中，一個是稍微好點的一中，另外一個是魚龍混雜的三中。當地有句話形容三中，進去是一個人，出來是三個人。

家裏管得嚴的女生，家長都不會讓她們去三中上學，太亂了。

趙思雨說，“我爸媽讓我去咱們隔壁縣上個高中，我成績不是特別好，實在不行我就讀個美術生得了。”

“學美術要好多錢呢。”

“我爸媽就我一個孩子，現在不把好的都給我，等老了誰給他們養老。”

趙思雨談起這些事來，讓林念生想起來小區樓下那群嬸嬸阿姨。說起家裏老人對他們的好，都是為了以後給自己養老的。

下午第一節 結束，班裏轟的一下沒了人。只有林念生和趙思雨坐在位置上，桌子上放著瓶礦泉水。

雖然不如剛從冰箱裏拿出來的涼水，起碼不用跟那群人擠來擠去的好。

趙思雨忽地想起一件事，“我昨天回家的時候，在路上碰見一群職校的學生，他們學校竟然還可以染頭發。”

“你怎麽就一口咬定人家是學生呢。”

“看著比我們大不了多少呀，一定是學生。”

林念生也見過那些染著五顏六色奇異發型的職校學生，他們衣著大膽，男生洞洞褲，女生穿著清爽的衣服，一共沒幾塊布料。

在這個封閉的小縣城裏，這群人得被那些老婆子們用口水給噴死。

趙思雨說，“裏面有對小情侶，真的太大膽了，當著那麽多的人面摟摟抱抱，還親嘴。”

說著，她露出一個嘔吐的表情，“惡心死我了。”

林念生聽了也覺得反感，不能理解在大街上親吻的人。有些人並不想看到你們感情多好，大家都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何必辣人眼睛。

趙思雨沒談過戀愛，忍不住問林念生，“你和你男朋友沒接過吻啊。”

林念生臉頰熏紅，抿著薄唇。

趙思雨笑呵呵地打趣，“你們都談了這麽長時間，為什麽就不親嘴呢。”

林念生嬌嗔，“你這麽好奇，怎麽不去談個戀愛，親自試試啊。問我這些幹嘛，我又沒你這麽好奇。”

“又不是每個人談戀愛，就一定必須要親嘴。親嘴又不是寫進法律裏的，誰規定談戀愛一定要那麽親密，不是只要互相喜歡就可以了嗎？”

趙思雨見林念生惱羞成怒，立馬上去賠禮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以後再也不提這件事了。”

好說歹說，才把這位脾氣暴躁的姑奶奶給哄好。

走廊上傳來少年稚嫩青澀的笑聲，挨著林念生的窗戶被人拉開，一瓶冰礦泉水擱在窗臺。

林念生和趙思雨同時看去，是白城那夥人裏的兩個。

只有他們兩個人，沒見到白城的身影。

林念生眼神疑惑地看著這礦泉水。

那人哼笑，“白城讓我給你的。”

“我有了。”

“白城讓我給你的，你不要你親自去給白城。”

趙思雨震驚地眨了下眼睛，不敢相信自己方才聽到的話。原來那群人裏喜歡林念生的人是白城，這個人早就被自己撇除在外，因為林念生說過他有女朋友，還對他女朋友特別好。

“那我們走了，有什麽事你去跟白城說去。”

“等一下，”林念生連忙叫住他，從桌兜裏拿出零錢袋，掏出兩元錢遞給他，“就當是我買下這瓶水的。”

那個人把手掌攤開，不敢去接，“這錢你去交給白城去，別給我。”

林念生有些苦惱地收回手，對於他們這些沒皮沒臉的混混，還真的是不好對付。

等他們走後，趙思雨一臉凝重，“怎麽回事啊，不是說白城有女朋友嘛，怎麽還來招惹你。”

林念生有些不自在，“白城說自己沒有女朋友，說不定他們兩個人分手了吧。”

“那你怎麽辦。”

林念生有點不太相信所謂的感情好了，白城分手也沒多長時間，這麽快就瞄準自己了嗎？她摸不透白城在想什麽，兩個人聯系的點，明顯就在他碰見自己和寧嘉厭約會後。

正常人不會去追一個有男友的女生吧。

“我能怎麽辦？”林念生說，“他沒有女朋友，我有男朋友。”

趙思雨，“我覺得你還是趕緊說清楚的好。”

“重要的是，他知道我有男朋友。”

趙思雨吃驚，“那他該不會就是純屬的想當個小三才糾纏你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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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陳姚玲有事讓林念生帶著林念宗回家。紅暈染紅天際與瓦房，街頭路人發絲也變了色。

林念生和林念宗站在公交站臺等車，一輛接著一輛，都不是回家的那班車。

在街頭一剎那，她看見一個熟悉身影一閃而過，車輛快速遮擋眸光，等瀟灑離去後，那抹殘影好像是自己的錯覺。

林念生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心想自己是不是真的看錯了。寧嘉厭小區離這裏很遠，不可能出現在這裏。

更何況，他最近幾天出乎意料的忙，說是學校組織他去參加第二次奧數比賽。她看過班級群，劉宇涵也說過這件事。

“林念生。”

不知何時，白城走到她身邊，一身運動潮服，阿迪達斯外套，白色棒球帽。一雙犀利的眉眼帶著笑意，嘴角揚起的弧度意外的好看。

林念宗睜著一雙好奇地眼睛打量這位大哥哥。

白城把帽檐往上提了下，眸光從林念宗的臉上一劃而過。

林念宗這個年紀已經有了審美觀，覺得這個哥哥長得好看，身上的衣服也很好看。

白城看著這張幼小的臉，他與林念生幾分相似，同樣是挺翹的鼻梁，薄削的嘴唇。是親生姐弟沒錯，這樣的像，白城對他也多出一絲莫名的好感。

“你有事嗎？”林念生瞥了眼林念宗。當著他的面，不好說一些話。

“我跟你坐同一輛公交車。”

“是嗎？那我以前怎麽沒見過你？”

“可能是你沒註意到我吧。”

“不可能，你之前每次都是跟你那群朋友一起走，什麽時候坐過公交車。”林念生執意要戳穿他的謊言，不想與他周轉，“還有一件事，以後不要再讓人給我送水，我都有買的水。”

“那我下次換冰糕。”

“不要，我不吃。”

“我見過你吃冰糕。”

“我不吃你的。”

白城臉上的笑容訕訕地，少女的話再明顯不過，每一個字都是在拒絕自己的心意。

“林念生，”白城有些許無奈，“用得著這樣對我嗎？我只想跟你交個朋友。”

林念生直勾勾地看著他那雙眸子，“交朋友可以，但是要註意程度。”

她不是那個會輕易相信別人的女孩，有多少人打著朋友的名義追求別人，她都領略過。

白城見她鐵了心要跟自己撇清關系，也不說話，就站在林念生旁邊。一輛又一輛的車路過他們身邊，林念生忍不住偷偷看他。

少年的側顏漾進夕陽柔光裏，整個人都被鍍層光輝。

“你怎麽不走啊。”

“我都說跟你同一班車。”

少年的死纏爛打，林念生抿著唇，默不作聲地拉著林念宗離開公交站臺。還沒等白城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上了一輛無人的出租車。

隔著一扇窗戶，白城心裏一陣無語。

“有必要嘛。”

在車上，林念生無聊地玩起手機。

林念宗捏著手指，語氣天真，“姐姐，你換了個男朋友嗎？”

林念生心裏一驚，像是詫異他這個年紀怎麽懂得這些東西，“你亂說什麽。”

“那個哥哥好像喜歡你啊。”

“別亂說。”

林念生也沒心思玩起手機，閉上眼睛養神。

林念宗為自己辯解，“放心好了，這件事我不會告訴媽媽的。”

“我又不怕你告訴媽媽。”

“那你告訴我，姐姐你跟上次那個哥哥怎麽樣了。”

林念生不會把自己和寧嘉厭的事告訴林念宗，誰知道這個小子會不會告訴媽媽。

林念宗輕輕地咬了咬唇，小聲嘟囔道：“我剛剛好像看到之前那個哥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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