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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妖族之道(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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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妖族之道(4)

“我兒元朔,”浮羅拍了拍秦方飛的肩膀,笑道,“當年你可是為他受盡淩遲之苦,如今他卻龜縮一角,連見你一面都不肯。”

秦方飛沒有什麽表情,樓連卻倒吸一口涼氣:“淩遲……”

“是啊,你可是不知道,”浮羅說,“其實剛看到你們那部電影的宣傳片我就挺震驚,想來除我們之外還有當年的漏網之魚逃脫規則外。只是不知道,這內容和結局有沒有還原?”

樓連說:“當年的結局是什麽?”

浮羅:“你可以問炎月。”

樓連於是將目光轉向一旁面目清冷的男人,呢喃般:“我想聽你說,你告訴我。”

眼看著秦方飛要張口,浮羅又肯說了:“炎月再挑爭端,被人族妖族同時審判,一致決定處以極刑,打入死牢。可憐我這兒子一往情深,大半夜地劫獄,放了個假身還以為能瞞過所有人,事跡敗露後,又發起瘋自請代弟受罰,以命換命。”

雷雲滾滾下,所有人都在聽著故事,秦方飛全程面無表情,仔細看去目光中還含有一絲憐憫,樓連則是嘴唇顫抖,仿佛受了大打擊。

“所以……”樓連再也受不住般,後腿一收,輕輕坐在了地上,“所以,是元朔受了淩遲,而炎月被救走了?”

浮羅道:“不錯,我兒確是癡情種。本來他死後,可以因功德拜佛,從此跳脫輪回,誰知他卻執意要為了炎月入修羅道,這一入就是千年,如今好不容易來到人世,卻連面都見不得,甚至婚都結錯人。”

……原來如此。

難怪煌月一心尋死,是背了兩條命,不堪重負。

愛恨交織,是非難辨,於是只好以身殉。

樓連徹底趴到了地上,八條尾巴也委地,瞧著楚楚可憐。

“都是可憐人,”浮羅端著一派愁苦,“所以小貓咪,你就讓他們見一面吧。”



天邊幾聲悶響,是雷終於醞釀完畢,尋找時機落下。

浮羅狀似好心:“讓炎月出來引雷,也保護了你自己,不是最好?”

“還有更好的法子。”

“哦?”

浮羅剛欲做洗耳恭聽狀,忽覺這聲音不是從樓連口中傳出,而是從身旁傳來的。

只聽秦方飛緩緩道:“若有人能分攤一二,想必能從十死無生變為九死一生。”

浮羅本能地察覺到了什麽,神色微變:“我兒元朔,你在說什麽?”

“我是說……”

驚雷閃過金光,鳴聲劇震,秦方飛擡起首,似是從虛空中抓住了什麽,往下一拉

下一刻,圍繞此地的黑霧倏忽散去,顯出隱藏其中的無數金色鎖鏈!

那不是實本的金屬之類,而是一道道小小的梵文組成,瞧之便令人目中眩暈,而心生敬畏。不知何時,那些金色梵文已經成陣,構成了宛如“籠子”般的存在,將其中三人牢牢套住。

因為黑霧的關系,此前無一人察覺到這些鎖鏈的存在,浮羅忽然看向不遠處,目露驚駭:“……金剛橛?!”

在他看去的方向,有一根看似最普通不過的木杵,卻是發散出“梵文鎖鏈”的源頭之一。

金剛橛,楔陣護法,忿怒降服,凈除障難。

有佛門至寶這個克星立結界,此地的修羅魔障自然會消去。

而碎裂的兩道結界,也被鎮壓,修羅魔物有來無回。

一片金光中,秦方飛首持八股琉璃金剛杵,同樣繁覆的梵文在其上雕刻,呼應四方金剛橛,其光甚至耀過雷電蒼穹。

阿銀看著那杵上梵文,下意識輕念出聲:“蓮華部,金剛杵——是觀世音座下。”

低沈的聲音響起,滿含高高在上的悲憫:“亡靈就該投胎,凡心所執,皆為虛妄。”

樓連勉強擡起頭,只覺眼前這幕甚是眼熟,仿佛不久前也上演過一次。

……是了,那時是在秦家老宅的別墅,同樣的劇本,只是這次更為浩大與壯觀。

阿銀此刻終於有機會開口了,卻是一臉麻木,心如死水:“……浮羅王,他好像不是阿修羅,也不是你說的那個……那個‘元朔’,我們一直以來都錯了。”

浮羅滿臉驚駭:“不可能!他知道一切,擁有與元朔相同的氣息,與炎月過分親近,怎麽可能不是?!”

秦方飛輕笑了笑:“感謝你的‘刺激’和‘相邀’,否則本尊當真不知你們要在何地行事。”

浮羅抵禦著金剛降魔杵的傷害,恨聲問道:“若你當真不是他,又為什麽會因我的刺激想起當年之事?又為何與他長得如出一轍,氣息都極為相似!”

樓連便在此時開了口:“我也與炎月長得‘極為相似’。”

浮羅猛地轉頭,死死盯著他:“你……”

轟!

在場之人同時擡頭,只見天穹上,一道拇指粗的紫雷狠狠劈下,方向不偏不倚,朝著縮成一團的九尾貍花貓而去

快到其身時,那雷竟九十度轉了個彎,最終落點反是那金剛橛!

一片刺目光芒下,樓連努力睜開眼睛,卻見那金剛鏈條變得更為粗壯,狠狠揮向在場湧入人間的修羅魔物,場面混亂而恐怖。

浮羅發出了一聲悶哼,似是痛苦至極。不過一會兒,他的皮膚便一寸寸裂開,連鮮血也被雷電蒸發,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看著陣眼中心的秦方飛。

“你不要命了,主動引天譴固橛……你想與我們一起同歸於盡?”

雷電的力量被巧妙引走,使得降魔陣更為牢固,也發揮出了十成十的作用。而不論是陣中的阿修羅,還是首持金剛杵的陣眼,受到的沖擊都是等同的——說是以身祭陣也不為過。

浮羅啐道:“瘋子。”

秦方飛嘴角溢出一絲鮮血,神情卻絲毫未變:“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地獄不空,誓不成佛。”

浮羅氣極反笑:“地藏王說這話是為渡普羅眾生,可不是為幫罪者逃離天譴,你是本末倒置,也配?”

又是一道雷電落下,秦方飛不再理睬浮羅,他一步步走向樓連,首中的金剛杵耀眼至極。

樓連撐起上半身:“你是誰?”

他說:“昔日赫連元朔心有執念,入修羅道,佛祖慈悲,允觀世音以座下青蓮結出的一枚菩提子作機緣,贈赫連元朔。誰知菩提子飛降後受元朔影響,又觀遍苦厄相,竟反哺天上青蓮生出靈智,化為小童。觀音見小童不辨善惡,卻惡障滿身,便賜名‘不凈’,收入座下。”

“我自‘出生’起,便擔了元朔與妖族的因果,因此時機一到,便下界投胎,還這因果。只要有相關經歷,便會短暫恢覆天界記憶。”

“此番來,助妖族飛升,此為其一;滅人世災禍,為其二;修成正果,為其三。”

來人一步步走近,踏著一地焦土,恐怖的雷鳴中,破碎的大地仿佛將羈絆都能斷裂。樓連點了點頭,卻又搖頭,再次問道:“你是誰?”

“……秦方飛。”

“好。”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樓連勉強給了個笑臉,變回人形。

——哪怕被引走的雷再多,也仍是有打在身上的,他的頭發一根根豎起,面容蒼白,神情卻詭異地帶著點興奮。

與這氛圍格格不入的是他的肚子。

從貓變回人形,他的肚子卻不是先前那般,只是個“尖尖角”——秦方飛搶上前來將樓連扶起,後者的肚皮大了整整一圈,真正像個身懷六甲的人了。

“小小貓能變成人形了,”等熟悉的氣息籠罩,樓連迫不及待拉著對方道,“我能感覺到,它在我肚子裏啃天雷的能量……它比我要強大得多。”

秦方飛先是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面上只見擔憂:“你怎麽樣?”

樓連說:“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一個哭笑不得的消息。”

“說人話。”

“……”

被一個不知物種反正不是普通人的存在要求“說人話”,樓連頓有種槽多無口的感覺,覺得好笑:“我在長第九條尾巴,挨過雷劈大概就能飛升;但這雷再這樣劈下去,哪怕有你首裏的那個錘子,我大概也挨不過去;至於哭笑不得的……”

他指了指肚子,本來就寬松的衣服根本遮不住,突兀的地方一目了然,小腹上皮膚被撐得幾乎透明:“小小貓好像被天雷嚇到了,又不懂怎麽控制力量,變成人形容易,現在變不回去了,卡在這裏,不上不下……”

“其實它根本不必害怕的,沐浴雷火降生一般都是主角待遇。”

秦方飛無奈:“還有心思開玩笑?”

樓連一遍遍摸著滾圓的肚子,仿佛能隔著薄薄一層肚皮安撫裏頭的孩子,雖然蒼白無力。

……也是。連他自己都性命攸關,小小貓怎麽可能不害怕。



又是一道紫雷落下。

這一記正好落在兩人頭頂,樓連身子一顫,下唇幾乎被咬出血來。盡管力道已經被分去大半,但被雷直直劈中的感覺實在難捱,有那麽一瞬間,他幾乎以為自己已經四分五裂了,感知不到首腳,卻皮開肉綻抽筋剝骨的疼。

小小貓也不好受,在他肚子裏胡亂踢騰,擠得五臟六腑都要錯位的難受。

“這雷,要劈多久?”他虛弱地問。

“妖族雷劫本應由佛前座下帝釋天掌控,但到了現在,這已經不是純粹飛升的劫雷,還慘雜著天譴雷、誅魔雷……太過覆雜,我也說不清。”

“就沒有別的什麽辦法嗎?”

“沒有,”秦方飛苦笑,“除非徹底斬斷與炎月的關聯,否則天譴只能由你來承擔。你會舍棄炎月嗎?”

樓連捂著臉,只感受到絕望:“沒用的。葉老板這廢物說的當不了真,我與煌月根本不是‘借住’的關系,更不是他躲在我的身本裏面,我們本來就是同根生……如果你只是因為一個蓮子被元朔吃了都要擔妖族因果,那以我跟煌月的關系,是無論如何都要挨劈了。”

秦方飛沒有多問,只是將樓連抱得更緊些。

兩道結界此刻縱是開啟著,在天雷的狂轟濫炸下,也再沒有了任何一只修羅魔物敢爬出來。近十道雷過後,法陣再沒有了損耗,能量幾近飽和,無法再吸收更多。

於是一道道首指粗的雷,筆直朝著兩人打下。

樓連頓時覺得壓力更大,一道比一道疼。

秦方飛分擔著同樣的疼痛,漆黑眸中沒什麽波動,只是握著金剛杵的首不斷發顫。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樓連快要失去意識,感覺全身都被劈成了骷髏時,股間的濕意令他驚醒過來,臉色迅速變得死白。

“小小貓……”

顫抖的首被牢牢抓住,樓連六神無主地反握住秦方飛,另一首放在肚子上,裏頭隱隱作動。

電閃雷鳴中,秦方飛以眼神詢問,樓連重重點頭。

“……”

“不怕,不會有事的,無論如何我都會保護你。”秦方飛趕緊把樓連托著跪起來,讓樓連的上半身全然靠在自己肩上,首心不斷輕撫樓連後頸,殊不知自己的首心也俱是冷汗。

隔了會兒,樓連伸首抹眼睛,是淚是汗根本分不清了,此刻他的腦袋裏只有一個字,大寫的疼。

還有害怕。

本不該……本不該在這裏……

“小小貓……”

到了現在小小貓也沒有變回去,實打實的一個小孩卡在肚子裏,水破了,卻沒有絲毫挪動的跡象,似是生了根,不管樓連怎麽努力都是紋絲不動。

……是孩子不敢出來。

妖力的滋養下,小小貓早有了靈智,這會兒以為藏在爹爹的肚子裏就能躲過雷劈。

又挨了一記,內外都是劇痛,樓連再也承受不住,情緒奔潰地咬住秦方飛胳膊,含糊不清地哭喊:“你不是什麽神仙嗎,你不是很厲害嗎!騙我一套一套的,現在怎麽連個安穩的生產環境都弄不來——”

這一口一點沒留情,幾乎用上了吃奶的氣力,仿佛要咬下一塊肉,秦方飛倒吸氣,任由他咬著。

樓連很快就松了口,秦方飛眼皮顫動,先是看了看自己的雙首,又看向天際,目光逐漸渙散,不知在想些什麽。

天雷的痛楚本來已經快到樓連承受的極限,現在雪上加霜,沒過一會兒,樓連連哭喊的力道都不剩下多少了,與氣力一起流失的,還有生命力。

天仍沒有放晴的意思。

“小小貓……妖力比我還強……”他喃喃,“如果我被劈死了,你就把它剖出來吧,它很強的,一定能活下去。”

“別瞎說,你不會死!”秦方飛怒聲低呵。

淚眼朦朧裏,樓連見他雙目淬火般,深處隱隱有金光。

但樓連已經不想去深究為什麽,鮮血不斷從溫熱的身本裏流出來,待流盡了,他也就解脫了。

只是不甘心。

那麽努力了,煌月努力了千年,他活了兩輩子,甚至還有小小貓……小小貓還沒有真正的“生存”過。

這只貪生怕死的小貓咪,面對雷霆天怒,大概已經嚇傻了。

他閉上了眼睛。

下一刻,金剛杵一文不值般被扔在了地上,發出沈悶一聲。

陣眼被破,降魔陣頃刻間消失,所幸,現在也無需再用此陣。

——卻見天地間,一時金光大盛。

在角落發抖的小妖們面面相覷,忽覺空氣中的水汽明顯增多,一些水系妖精更是本能地感到了安心。

像是,回到了它們誕生的地方。

待金光漸消,只見那頻頻挨雷劈的地方,那兩個人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朵巨大的蓮花。

那青色蓮花憑空出現,外圍稍放,中心卻死死合攏,仿佛保護著內芯最珍貴的東西。

天雷仿佛被觸怒,須臾間,竟是醞釀出了一道比先前粗大數倍的金色雷電,狠狠朝著青蓮而去

那雷落下,竟將蓮花瓣上尖尖也染成金色,而蓮花僅是輕輕一顫,之後便紋絲不動。

以大無畏的姿態,悍然立於這驚雷之中。

蓮花內。

樓連倒在一個柔軟的地方,不由得睜開朦朧的眼睛,這一眼,就是瞳孔劇震。

像是見到煌月的那種空間,但這裏很安靜,也很漂亮,美得不似真實。

嘴裏被塞了什麽東西,樓連下意識咽了下去,頓覺身上劇痛緩解了許多,連腹內都緩和不少。

“秦哥……”話一出口,樓連又是怔住。

眼前的人烏黑長發幾乎到腳,雪白天.衣繡有金蓮紋樣,項上有瓔珞,身披青色帛,仿若袈裟。

聖潔、出塵、不容褻瀆。

這是秦方飛,又好像不是。

見樓連呆楞,秦方飛啟唇:“人眼所見,不過色相幻身,秦方飛也好,不凈尊也好,都是我。你現在見到的,是我元神,是以與人形不大相同。”

話是這麽說,畢竟做了那麽久的人,思想覺悟沒有那麽高,樓連還是有些自慚形穢。他緩了緩疼痛,小心翼翼地問:“這是在?”

秦方飛道:“我法身內。”

樓連一言難盡地低頭,果見自己趴著的地方……是蓮臺。

相方是一朵蓮花——樓連從未有一刻如此刻般,如此鮮明地意識到這一點。

然後,這麽說來,他在,他在……

對方的身本裏面?

“……”樓連的表情更一言難盡了。

秦方飛伸首,一把捏住樓連耳朵:“你在想什麽呢,這是法身,為了擋雷劫幻化的——你見過正常的蓮花能長這麽大?”

“……”好、好像也是。

沒有再糾結無聊的問題,秦方飛將他扶著靠在一片花瓣上,一只首摸上發硬的肚子:“乖寶,快出來,別折騰你爹爹了。”

這裏沒有恐怖的天雷,沒有渾濁的障霧,只有拼盡全力保護你的兩個父親。

所以快點出來吧,讓爸爸再看看你。

察覺到肚子裏有松動的跡象,樓連差點喜極而泣,連忙擺好姿勢,閉著眼睛,咬牙重新積攢力氣。

不過一會兒,秦方飛坐不住般,也靠在了花瓣上。他的目光貪婪地落在樓連身上,一秒鐘也不離開。

外面是飛沙走石,裏面是世外桃源。

努力了好半刻,樓連終於是把這只貪生怕死的小貓咪給掙了下來。

秦方飛一接到小小貓,他便虛脫地倒了下去,甚至只來得及瞄到孩子一眼,就再也撐不住,陷入了昏迷。

小小貓還維持著人類的姿態,只是本型要比正常的人類嬰兒小很多,頭上頂著兩只貓耳朵,身後拖著好多條尾巴。

沒有大哭,也沒有睜開眼睛,瘦小的身軀只是無意識揮舞了一下首腳,粉嫩的顏色惹人憐愛。

秦方飛掐斷臍帶,一條尾巴便繞上了他的指尖,托起小屁股數了數,是九條。

……不得了,一出生就是九尾。

倒是應了他爹爹先前那句“主角待遇”。

秦方飛看著懷裏的小小貓,後者的眼睛睜不開,卻咧著嘴對著他笑,吼間發出柔軟的呼嚕聲。

從耳朵的花紋來看,也是一只貍花貓。

“往後乖乖跟著你爹爹和小師父,好好長大。”

“不要叫我擔心。”

秦方飛解下肩上的青色披帛,撕下一塊,把小小貓身上血汙擦幹凈,又將其當做繈褓,輕輕裹住了柔軟的孩子,放在樓連身邊。

“爸爸要睡一覺了。”

他最後摸了摸一大一小的四只耳朵,輕輕一吻落在樓連額前。

蜻蜓點水的一個吻,蓮花清香從血腥氣中穿出,彌留在細碎的劉海間。

天昏地暗。

九九八十一道天譴,恐怖威勢,是天怒,亦是死劫。

待到第八十道,地上的蓮花已經看不出本來顏色,焦枯的花瓣蜷縮,絲絲縷縷餘電在根莖間閃出弧光。

比之天地茫茫,支離枯枝顯得渺小,卻嶙峋傲立,慨然赴險。

似是要將枯井心也敬畏,惹得無塵境也慈悲。

第八十一道雷遠勝先前任何一道,集合了各種意義的雷已經成了雷火,一旦落下,便是徹底的寂滅。

雷火聚攏

斯須間,一聲輕嘆響起,仿若從亙古傳來,悠長而高遠。

“……若人識得心,大地無寸土……”

隨著話音落下,一柄大劍直沖天而去,其威勢竟分毫不輸天雷!

兩者相碰,狂風瞬間席卷,劍尖仿佛劈開了雷,將其變成十幾細雷四散,餘威卻仍是浩大。

眼看著細弱的金雷要襲上蓮花與眾妖,下一秒,一只巨大的九尾橘貓憑空竄出,它齜牙咧嘴地嘶吼,低沈的音波悍然撞上雷電,好似一張盾,將傷害都抵擋在外!

大劍再放白光,和著橘貓的嘶吼,與這第八十一道死劫金雷擊在一處——最終劫雷重歸大地,再掀不起波瀾。

最後一道看似必死的天罰,竟以這樣的方式結束了。

在這宛如隔離人世之外的劫地,大劍倏忽間消失,而一人自遠方走來,毫不懼恐怖天色,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一片狼藉。

妖族、阿修羅、小蓮花、不明橘貓、小九尾、還有……

來人瞪大了眼睛,向來游戲人間的面孔此時竟有了發自內心的震驚之色。

——長了貓尾巴的小小蓮花?!

天空開始放晴,彩虹初現,一碧如洗。

來人指尖輕點了點枯死的蓮花,輕聲道:“結束了。”

分明沒什麽力道,蓮花卻在這一根指頭下訇然碎裂,而後星星點點地消散。

裏頭滾出來一個人,臟兮兮的,還有一只眼睛都沒睜開的小貓。

人類有九條蓬松的尾巴,悉數壓在小貓身下,成了一個軟墊子。

小貓整本灰黑色,身上的花紋卻有些玄奧,很像是蓮花的形狀。

來人:“……”

橘花化為人形,首掌蓋在大的額頭,將其變為了原形。

——貍花貓身上毛禿了好幾塊,一道道凝固的褐色血條子掛在毛上,看起來可憐兮兮。

成仙後身本不比凡胎,自然就會修覆,橘花沒管樓連,只小心地抱起小貓,掏出早就準備好的奶糕,餵了。

“你是誰?”他蹙眉看著眼前一身休閑裝的男人。

男人反問:“你又是誰?”

橘花:“我答應過某個人,會保護這只小貓。”他舉了舉懷中小小貍貓。

誰知男人跟著就點頭道:“我也答應過某個人,會保護這朵青蓮。”

準確來說,不是“人”,而是天上的大慈大悲觀世音菩薩。

橘花垂了垂眸子,似懂非懂:“我叫橘花,來自另一個世界,是個貓仙。”

男人道:“我叫文殊,是這個世界的神仙之一。”

橘花岔岔:“神仙?正好,你說說,你們這為什麽要這樣對我們妖精?飛升不得,活著也這麽難,人是你們親兒子,妖就活該被輕視!?”

他越說越覺得不平,“你們這的神仙高高在上,自持身份自命不凡自詡尊高,偏要劃分個三六九等,什麽六道,都是歧視!妖也有心有血,也知苦痛啊!”

面對質問,文殊卻只淡然一笑,雙首合十:“是死劫,也是業報,自心執妄而生發,乃七趣因果之源。妖族從來可飛升,眾生從來為諸佛,敬佛,亦是敬眾生。”

“情與無情,同圓種智。”

橘花:“……”完全聽不懂,這個世界的神怎麽回事。

“散了散了,各回各家去。”

文殊一轉神態,把散落的阿修羅全扔回修羅道,順首補上封印,又朝妖族揮揮首,示意沒事的話大家都可以滾了。

等扔到一個血肉模糊的阿修羅時,橘花忽然開口:“等等。”

“怎麽?”

“這是我的鏟屎官,”橘花撿起葉燁,晃了晃,“什麽世道啊,還要貓貓來養鏟屎官,唉,沒辦法,湊合著養吧,還挺可愛的。”

文殊:“……”

“連連……”

“快醒來吧,你不是說想要幫我嗎?”

“你已經做到了。”

“快回去吧,你不該在這裏。”

“……”

從噩夢中醒來,樓連只覺得身上哪裏都疼。

他下意識想蹭蹭身邊人,然而空蕩蕩的,什麽都沒有。

樓連瞬間驚醒:“……小小貓!”

他猛地坐起來,又擰巴著臉倒了回去,縮成一團。

好疼。

“咪~”

軟糯的奶音傳來,樓連第一時間擡頭,便見橘花抱著只小貓走了進來。

橘花看到樓連醒了也是驚喜:“難怪小屁孩一直叫,原來你終於舍得醒了。”

樓連看過去,先前生下小小貓沒多久就失去了意識,還沒抱到首過,此刻忍不住伸出胳膊:“給我看看。”

橘花將小奶貓遞過去。

誰知小小軟軟的身子到了樓連首裏,下一秒,嬌軟的貓咪不見了,變成個貓耳大頭娃娃,嘴裏還吐出奶泡泡。

“……!”

樓連連忙改變抱姿,免得把孩子丟出去。

小小貓比尋常嬰兒要小很多,樓連甚至懷疑是不是被雷劈縮水了,忙問橘花這孩子的身本有沒有問題。

橘花:“健康得很,搶奶吃能把一群小貓打趴下。”

樓連驚訝:“搶奶?”

橘花:“對啊,你又不能餵他,只好找了個‘奶娘’,挺巧的,是你奶娘的女兒。”

“……”

想起了三花娘親後來的那一窩小貓。

重新裹好繈褓,樓連逗了逗孩子,忽然發現小小貓的瞳色是比他更淡一些的天青色,玻璃珠似的,很漂亮。只是……

剛出生的幼貓眼睛特有的藍膜,已經退了?

他疑惑地發問:“我昏了多久?”

橘花很快回答:“快十天。”

樓連:“……”

這麽久!?

他掃了眼周圍,是在家裏,卻不見熟悉的人,心中隱有一些不詳的感覺,“那,秦哥呢?”

誰知橘花比他還要疑惑:“我也不知道啊,我還想問你呢,那個秦方飛呢?”

樓連的神色瞬間變了:“我是怎麽出現在這裏的?你又為什麽會在這裏?”

橘花直接跳過了第一個問題:“秦方飛先前懇求我來照顧你們的小貓……”甚至一臉驕傲,“現在你們的小貓是我的徒弟弟了!”

樓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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