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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妖族之道(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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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妖族之道(5)

安靜的房間內,有誰溫柔的聲音仿佛穿過時空而來,響在貓仙耳邊

“我想再許一個願望,以我的一切為代價——請庇佑我們的孩子,一只混血小貓咪。”

“庇佑它出生,庇佑它長大,直到成長為獨當一面的妖。”

橘花不自覺笑了笑。

樓連瞬間警惕:“說啊,你是不是瞞了我什麽?”

“終於醒了?”陌生又有些熟悉的聲音從門外響起。

小小貓“阿”了一聲,一頓亂動,很開心似的,樓連連忙抱緊了,間或看向開著的房門。

來人穿著白色荷葉領對襟太極服,神情恬淡,滿臉超然於物外——如果忽略胸口一灘詭異的淡黃色水漬的話。

“小屁孩的傑作。”橘花小聲說。

“……”

樓連捏了捏小小貓的屁股,壓下心頭不安,看向來人,笑笑:“胡編劇。”他又看了看橘花,悟了,“感謝你們施以援手,大恩大德,沒齒難忘。”

文殊——也就是胡編劇,為自己倒了一杯水,動作嫻熟得像在自己家:“不驚訝?”

樓連搖頭:“能完整寫出煌月故事的人,怎麽可能普通。”雖然結局有出入,但大體毫無偏差,已經足夠令人震驚。

好在對方並無惡意,他又問道,“請問您到底是?”

胡編劇露出了招牌式的誇張笑容:“從天上來,無意路過人間的觀眾罷了。”

橘花很不給面子:“他是這個世界的神明之一,他說他叫文殊。”

胡編劇:“……”

樓連瞪大了眼睛:“文殊菩薩?!”猶記得讀書的時候,甚至還有一塊樓遠山從廟裏求來的文殊菩薩護身符,說能保佑腦袋變得更聰明,成績更好。

有沒有變得更聰明不知道,反正樓連最後是走了藝考的路,還差點文化課不及格,可見菩薩大人也不會滿足所有人的願望。

樓連感覺世界觀有點崩潰,但現下也沒空重塑,有一個更關鍵的問題

“那秦方飛呢?他在那裏?”

“……”

“……”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卻沒有人回答。

樓連心中的不詳逐漸到達頂點,一個怎麽都懼怕的可能性占據神思,眼淚瞬間就下來了:“他……他是不是……”

那麽大的雷,對方雖是佛前孕育的生靈,會不會也難逃……難逃……

他不願再瞎想下去,對著二人叫了起來:“說啊!他人呢?!”

“哇啊——”

孩子的哭聲響起來,撕心裂肺。

樓連心中一痛,輕聲細語地哄起了小小貓。

小小貓的眼睛幾乎與樓連是一個模子刻出來,鼻子以下卻不像他,是隨了另一個父親。

他將孩子死死抱在了懷裏,像溺水之人抱住一根瘦削的浮木,“死劫,是不是一定要死一個?”

文殊嘆氣:“世人皆道‘願生西方凈土中,九品蓮花為父母,花開見佛悟無生’,生存與死亡,從來不是對立。”

樓連慘然一笑:“我已經有第九條尾巴,能去見他麽?”

“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空現幻花,生滅無常。他是蓮花,亦是朝露,是風雪,亦是山川。他是你心中的佛,你想見,自然哪裏都能見。”

時間過去許久,樓連緩緩、一字一句道:“長出第九條尾巴,菩薩知我頓悟的是什麽麽?”

“什麽?”

“是‘情’。”樓連看著乖順的孩子,眉眼溫和下來,“我曾想,既然我佛面前,萬物皆為空,無甚區別,又為何偏偏妖族不能飛升?後來我想,大抵,是妖族本身的問題。”

“煌月曾是最有機會飛升的妖,可他走的是‘殺戮道’,心已入魔,自然天道不容。此次天譴,也是對其的懲戒。”

“修佛者輪回受苦,一念醍醐;修道者清靜無為,得道長生。妖既不能入輪回,又無法靜心,便只能入世。天地自然,人心覆雜,至性至情。親人,情人,友人,無一不從人心生發。而我的道,是他人與我以情,我報之以願,願望實現了,來回間,也是相互成全。這是一種大愛,也是至情。”

說著,他看了橘花一眼,“我那時死前,曾對你說‘我最後就希望你以後能過得好,有吃不完的貓糧’,這也是一段成全,所以你成了仙。”

橘花似懂非懂:“那你呢?”

樓連閉了閉眼,擁有與自己相同音容的少年仿佛還在眼前:“我與你一樣,得了某個好人的祝福。”

——只是如今,我也算有了一個更大的願望。

——連連,我想你餘生只做你自己,我想你自由,不受任何束縛。

“所以……”樓連稍回頭,又看向了文殊,“妖與死物最大的區別,便是懂得了情——我又怎能悟得你們佛家的‘從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文殊於是念了一聲佛號,道:“情與無情,同圓種智,若人識得心……大地亦可親。”

說完,他又一撇嘴角,像是毛骨悚然般:“別叫我菩薩了,叫胡編就好。”

樓連撫了撫額間,一縷淡淡的芬芳仿佛還留在那裏,他忽然想起了什麽,眼中亮了起來。

一切還沒有結束。

老破舊的小區,某個筒子樓內,窄門被扣響。

“來了來了,誰——”

樓遠山聞聲急急跑出來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一身黑衣,還扣著連帽衫帽子的年輕人。

手邊是小行李箱,懷裏似是抱著個大東西,整個身子微彎。

樓遠山辨認了會兒,才嚇了一跳,道:“你怎麽突然回來了,方飛呢?”

樓連一言不發進了屋,將手裏的東西往床上一放,狂灌下三杯水,才算是緩過了氣兒。

“吵架了?”樓遠山將行李箱拖進來,一頭霧水地發問。

樓連還沒回答,小小貓已經先一步“啊——”了起來。

“乖乖!”樓遠山嚇了一跳,扔了行李奔到床邊,便見一只雪白可愛的小團子,眉眼跟樓連簡直一模一樣,不由得驚呆了,“這裏怎麽有個小孩?”

小小貓醒了,蹬蹬腿,又扭身子,從布緞中掙紮出來,順便拔出自己的大尾巴,抱在懷裏啃。

兩只黑色耳朵微動,一雙漂亮的天青色瞳子直勾勾看著祖外公。

樓連把小小貓抱起來,將那條濕漉漉的尾巴從一刻不消停的小嘴裏抽出,熟練地換上奶嘴。

樓遠山圓瞪著眼睛,指指孩子,又指指樓連,說不出話來。

樓連笑了笑:“你重外孫,樓小小。”

老爺子揉揉眼睛,半天,顫抖了聲音問了句:“是你作風不正派……弄出事來了?你們離婚了?”

又看看小小貓:“你怎麽還給小孩裝尾巴,等等,這孩子的眼睛是不是有問題?”

樓連搖頭:“我現在要說的事,你千萬別害怕,也別激動,聽我慢慢說。”

老爺子扶著椅背坐下來,深沈地喝口水壓驚。

樓連想了想,深吸一口氣,先直奔主題:“沒離婚,孩子是我生的。”

啪。

杯子碎了一地。

樓連抿抿唇:“其實……我不是人,孩子也不是。”

“……”

樓連將一切的一切,從開始到結束,完完整整給樓遠山講了一遍。

畢了,他斂眸,小聲道,“就是這樣了。我不是最原本的‘樓連’,但對我來說,不管你認不認我,我都是你的孩子。我也只有這個身份。”

樓遠山沈默了很久。

很久以後,他說:“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樓連看著他。

樓遠山表情覆雜:“那秦方飛,他是人嗎?”

樓連的表情也很覆雜:“他……不是。”

樓遠山於是點頭,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我先前就這麽覺得了。打入我家內部就為了拐跑我家唯一的外孫?果然,他不是人。”

樓連:“……”

作者有話要說:樓遠山:其實我一眼就看出他不是人,他是牲畜!

情與無情,同圓種智:有情物和無情物,同樣可以圓滿成佛。

若人識得心,大地無寸土:萬有的本體是“心”,一切自“心”衍生出來,所以一旦看清了自己的“心”,就會發現一切皆為空幻,真如本性,大地連一寸土也沒有。也就是佛家講的“空即是色色即是空”,心是有的,只是無相無色,所以是“空”而不是“無”。

文殊在這裏忽然說“大地亦可親”,與“大地無寸土”並無沖突,只是從對“土”的視若無物到覺得“可親”。本質依然自心而來,且認同了樓連的“修情道”。兩者本來無相悖。

我忽然發現,花花的品種,拆開來不就是艹連……(?我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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