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膩了

關燈
第101章 膩了

少年的臉粉白鮮活,眉眼歡欣,笑起來嘴唇彎彎,飽滿又漂亮,身上噴了木質香調的男香,是不膩人的味道。

他精致且完美,毫無瑕疵,出身高貴,生活優渥,如同擺放在高級商場玻璃櫥窗下的奢侈品,挑不出錯。

他很顯然也清楚知道自己的優勢,所以從未低下過高高揚起的頭顱。

文澤宇是很有信心的,他也該有信心,從小在和風細雨之中長大,他是經過無數愛意澆灌與呵護才長出來的名貴花卉,自此也應當受人喜愛。

他不像那種路邊隨處可見,也任人采擷的野花,那些人沒有選擇,而只要他想,他甚至可以不做出選擇。

文澤宇前二十年的人生可以說是一帆風順的,他長相好,出身好,想要什麽便有什麽,他愛這個世界,也理所當然地覺得自己被這個世界熱愛著,被所有人偏愛著。

於是他時常覺得乏味,那些熱烈的追求者都入不了他的眼,他們殷勤諂媚的模樣醜陋得像街邊費盡心思向路人表演的小醜。

大捧大捧的玫瑰被他丟進垃圾桶,棄若敝履。

文澤宇踩在揉碎的紅玫瑰上,還要嫌棄那些東西臟了自己的鞋子。

他肆意踐踏那些廉價的,隨手可得的愛意。

直到顧澤歡的出現。

第一次見到顧澤歡還是個乍暖還寒的春天,窗外下了淅淅瀝瀝的雨,山中濕氣深重,始終縈繞著一層驅之不散的濃霧。

文澤宇百無聊賴地在窗邊擺弄自己的手指,翻來覆去地看,即便有人搭訕也只是懶洋洋撩起眼皮,一副輕慢做派。

稍懂眼色的便會自行離去,實在不懂,或者裝不懂的也會被文澤宇步步夾軟刀子的話硬生生逼回去。

文澤宇一向厭惡這種流於形式的聚會,毫無意義。

那些獻媚的臉龐瞧起來只覺得惡心。

剛開始文澤宇只當自己看錯了,藍花楹樹下怎麽會有人影呢,外頭還下著雨,雖說不算大,但畢竟是還是初春,寒氣深重。

正常人是受不住的。

但他還是抵不住好奇心,一直盯著那棵高聳入雲的藍花楹,甚至因此開了窗,濕潤雨霧撲面而來,夾雜著一陣寒風,由此能看見那樹下的確有人影,並且撐著把傘,愈行愈近。

他愈發走近,文澤宇的心臟怦然跳動的聲音就愈發清醒。

如同濃霧初開,又如明月初露,在氤氳霧氣中現出青年叫雨水浸潤的冷白肌膚與烏黑眉眼。

顧澤歡收了傘,褲腳都濕透了,滴滴答答墜了一圈水漬,裏頭的人還沒留意他的到來。

木門卻在此時被人推開了,鉆出少年粉紅漂亮的臉,滿眼傾慕,遞了手帕:“用這個吧,您頭發都濕了。”

他見到顧澤歡沒有猶豫,伸手接了手帕。

對方說的一句謝謝就讓文澤宇心跳如鼓,如癡如醉,像嘗到蜜糖一般甜得心尖發顫。

他下定決心要得到他,若這世界上真有什麽人與他相配,那非顧澤歡莫屬。

為此,文澤宇費盡心思才擠開那些追求者,甚至特意轉學到顧澤歡在的校區,就為了能夠時時刻刻待在他身邊,近水樓臺先得月。

也有些極端的愛慕者,但都被文澤宇悄悄解決了。

他想,最終該留在顧澤歡身邊的,只有他。

即便在眾多追求者中他也不露怯色,他堅信自己是最出色的那一個。

顧澤歡應該選他,只能選他。

當他發覺顧澤歡並沒有拒絕他的時候,簡直可以說的上是欣喜若狂了,他做到了,他是那個最終勝利者。

無論先前發生了什麽,顧澤歡跟誰有交集,但現在他只屬於自己。

然而蘇知雲回來了。

文澤宇先前也聽過蘇知雲的名字,但他並沒有在意,顧澤歡生的這樣好,又不懂拒絕,心軟得很,有那麽一些狂熱追求者再正常不過。

唯一使得他感到微微有些忐忑的,莫過於蘇知雲陪伴顧澤歡的時間,他們有一段漫長的、只屬於彼此二人的歲月,對此中發生的故事,外人無從知曉,更無從涉足。

他想再怎麽樣,那多半只是蘇知雲單方面的死纏爛打。

直到蘇知雲真正出現了。

文澤宇看見蘇知雲第一眼便覺得不喜歡,他太怪了,太冷硬了,連安慰人的口吻都不嫻熟。

他篤定蘇知雲絕對不是一個個性圓滑的人,也不是一個能適應現代社會人際交往的人,他自成一派,自我封閉。

然而令他感到不安的時蘇知雲與顧澤歡間的氛圍。

那簡直古怪極了,當二人站在一塊的時候,就會自然而然生出一種旁人無法涉足的蹊蹺氛圍。

文澤宇可受不了這氣氛,強做笑臉:“有什麽事待會兒再講吧,站在這也不好。”

於是蘇知雲就跟那個哭哭啼啼的陪酒女一塊兒轉了腳步,文澤宇在後頭跟著,仔細而認真地觀察對方。

他對比自己跟蘇知雲的差距。

蘇知雲一點兒也不像什麽柔弱可欺的角色,他身量高大,大約可跟顧澤歡比肩,或者稍矮一些,但也就是兩三厘米的差距。

他耳朵與嘴唇上能看見一點殘留的淤痕,像是從前穿過什麽東西留下的。

他愈是仔細觀察蘇知雲,就愈是無法理解,他究竟靠什麽得了顧澤歡青睞,有幸待在顧澤歡身邊那麽多年?

或許是他看得太入神,原本慢吞吞上樓梯的蘇知雲忽然停下了腳步。

文澤宇沒想到會被發現,蘇知雲的眼睛往這掃了一眼,文澤宇的反應大得甚至超乎自己的預料,他驟然一悚,猛地往後退了一步,差點一腳踩空。

直到蘇知雲又走了,他從驚懼之外咂摸出些其他東西。

蘇知雲眼睫毛很長,雙眼皮褶皺也寬,眼珠子大而黑,卻不亮,也沒有大臥蠶,因而那眼睛不顯得幼態無辜。

比起他整個人散發出的陰冷氣場,那雙眼睛倒算得上很漂亮了,只是也並非常見的楚楚可憐的漂亮,而是像某種致命巨大的猛獸,幽冷陰森的漂亮。

文澤宇突然意識到蘇知雲與顧澤歡之間確實存在某種相似而又不相似的性質,這份奇妙危險的羈絆讓二人相遇,也因此銜接相連,創造出一個只有他們二人存在的世界。

除開二人之外的所有人都會被剔除出那個圈子。

他幾乎要將牙咬得咯吱作響,因此夜不能寐,輾轉反側,文澤宇意識到自己先前的想法到底有多麽可笑。

他不是顧澤歡的唯一,甚至都不能成為他眼裏特別的那個存在。

若說蘇知雲便算了,他至少陪過顧澤歡幾年,從懵懂少年到玉立青年,那燕子算什麽?

她骯臟、卑微、愚蠢,甚至那份天真與快樂都只使得她愈發礙眼,像個腦袋空空不知世事的繡花枕頭,這種人究竟是靠什麽跟自己平起平坐?

而顧澤歡竟也不拒絕她,絲毫未曾表現出一點兒反感或者厭惡。

妒火燒得文澤宇五臟六腑生疼,那個愚蠢的女人竟然還一而再再而三地當著他的面與顧澤歡親昵撒嬌,好似全然看不出他的臉色,也絲毫不知道廉恥,不懂先來後到的道理,試圖插足其中。

所以當昨日狠狠嘲諷了燕子之後,文澤宇是很開心的,他並不覺得自己有錯,他只不過教訓了一個不知死活的第三者。

但這份喜悅快樂並未停留多久,在蘇知雲住院後就戛然而止了。

他知道顧澤歡要去醫院看望蘇知雲,卻沒有放在心上。

到了晚上的時候,燕子沒有回來,蘇知雲沒有回來,顧澤歡也沒有回來。

文澤宇孤身一人躺在大廳裏的沙發上,翻來覆去地翻看著手機消息,等待著回信,從夜幕降臨到暮色深重,他就這麽一直保持著同一個姿勢。

門口窸窸窣窣響了一陣,他喜不自禁地坐起來,連鞋也沒有穿,赤著腳踉踉蹌蹌開了門,大喊一聲:“阿顧!”

門外幽幽地傳來一聲貓叫。

一只黑白相間的貓擡起頭一臉無辜地望著他“喵嗚”。

“是貓啊。”

他喃喃自語,有點兒失落。

小花貓好像看出他不高興,拿頭輕輕地蹭他的褲腳。

文澤宇被蹭樂了,那腳踢踢它,將貓趕進了別墅裏。

說來也怪,文澤宇不喜歡很多人,但貓,無論怎樣都是喜歡的。

小花貓好像很餓,饞得厲害,咬著綠植都要往下咽,文澤宇怕那東西有毒,搶了出來,起竈給貓做了飯。

小花貓就在飯碗裏埋頭苦吃,吃完就拿吃得油光水亮的臉蹭文澤宇的手,死皮賴臉地撒嬌。

“臟死了。”

文澤宇口吻嫌棄,卻還是沒有拿開手。

大概到了淩晨三點,文澤宇困意上來了,卻還是強撐著不願意睡覺。

顧澤歡講了今天晚上會回來的,那就一定會回來的。

他不敢睡著,怕錯過了顧澤歡回家。

……

等到第二天的時候,文澤宇聽到大門打開的聲音,驟然清醒,從他身上滾落下一只小花貓,也跌倒在地上。

顧澤歡換了鞋就往樓上走去。

而文澤宇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後,亦步亦趨,他觀察著顧澤歡的神情,絲毫沒有意識到這樣的行為毫無半分尊嚴可言。

他喜歡顧澤歡,像傾家蕩產獻出一切的賭徒,卑微而忐忑地揣測著這場賭局的輸贏。

顧澤歡走到房門才回頭——“我覺得你還是先搬出去一段時間可能會比較好。”

文澤宇有些茫然地睜大了眼睛,他喉間艱澀,說不出一個字來。

從前文澤宇還在心中嘲笑過那些為顧澤歡如癡如醉,最後被顧澤歡拋棄後丟掉所有面子尊嚴的人,他們要不歇斯底裏,要不涕淚橫下,一副只要顧澤歡願意留下他們就能付出一切的姿態。

那模樣是很猙獰而醜陋的。

那他呢,他現在是什麽表情?

“為,為什麽?能給我一個理由嗎?”

文澤宇期期艾艾,甚至難得一見的有些結巴。

大概是這表情的確不得體,也不好看,文澤宇看見顧澤歡陷入了沈思,然後輕描淡寫地說:“大概是因為我有些膩了。”

作者有話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