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膽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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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運有時候就是喜歡跟人開玩笑,而且總喜歡開那種沒有人覺得好笑的冷笑話,除了他自己樂得前仰後合之外,當事人只有氣得罵街的份。

顧澤歡掃了蘇知雲一眼,沒有停頓地走開了。

反倒是崔銘,好不容易見到顧澤歡,剛準備上去就叫蘇知雲死死拉住了。

他的手腕被蘇知雲捏得咯吱作響。

死人都要被捏疼了,崔銘眉頭微微蹙起。

“你怎麽了?”

蘇知雲也不說話,他只固執地拽著崔銘,不讓崔銘離開。

直到顧澤歡走遠了,不見一點蹤影,崔銘才得以從蘇知雲的禁錮之中解脫出來,他對著路燈照了照自己的手腕,果不其然,已經紅腫起來了。

他不太明白蘇知雲為什麽突然發作,一邊揉著自己的手腕,一邊情不自禁地蹙起眉頭。

嘖,這臭小子果然一點情面沒留。

“你倒是張個嘴說句話啊,怎麽莫名其妙的。”

“他就是cherry。”

崔銘一開始的神情還是很無所謂的,直到驀然想起cherry是誰,才徹底僵住了。

蘇知雲又重覆了一遍:“顧澤歡就是cherry。”

靜默在二人之中蔓延,天上亮起幾顆稀疏的星星,有紅色的飛機尾燈在青紫色雲翳裏一閃一閃的。

崔銘扯了扯嘴角,實在笑不出來。

蘇知雲什麽也沒說,他一言不發地轉身離開了。

良久,崔銘從口袋裏摸索出了一支煙,準備用打火機點燃,偏偏打火機沒氣了,試了好幾次都沒有成功,崔銘罵了一句“操.他媽的”。

打火機被砸在了地上,支離破碎。

崔銘邁步追了過去。

等崔銘追上去已經晚了,他看見蘇知雲上了那趟公交車,白色的球鞋在車門前一閃即逝。

對方隔著透明車窗看了自己一眼,然後低下了頭。

回到家的崔銘發現自己所有可以聯系蘇知雲的方式都被對方拉黑了。

崔銘簡直要被硬生生氣笑了。

此後很長一段時間,崔銘都沒有再和蘇知雲說上話。

想要抓住一個人很難,躲開一個人卻很簡單。

哪怕崔銘就是在校門口堵著蘇知雲,蘇知雲寧可跟崔銘打一架,也不願意開口,更不願意聽崔銘講一句話。

“你至於嗎?”

崔銘捂著自己青紫的臉,終於忍不住對蘇知雲發了脾氣。

“你到底要生氣到什麽時候去?”

蘇知雲撿起了地上的書包,耳尖在陽光底下泛著一點光。

“如果讓我看見你再靠近他,我不會放過你。”

崔銘心裏也不好受,他咬緊牙關,幾乎要露出一點不屑的神情:“喜歡他的人海了去了,難道你每一個都要這樣嗎?”

蘇知雲腳步一頓。

“不。”

“只是唯獨你不行。”

崔銘脫口而出:“為什麽?”

崔銘沒有等到蘇知雲的答案,看著對方越走越遠,他也顧不得其他人詫異的目光了,徹底爆發了。

“蘇知雲,你真他媽活該一輩子沒朋友!老子真是犯賤,才一次又一次地來找你這個傻.逼!”

後來崔銘果真就再也沒有來找過蘇知雲。

…………

“膽小鬼,小知雲是個膽小鬼。”

“膽小鬼小知雲。”

“小知雲膽小鬼。”

小花從前總是喜歡嘰嘰喳喳地抱著娃娃在蘇知雲耳邊這麽強調。

蘇知雲睜開眼睛,呼出一口氣,一大片綠蔭映進眼底。

他拿起一旁的可樂灌進嘴裏,無數氣泡在喉間破裂,周遭都是訓練學生哼哧哼哧的粗重喘氣聲,蟬鳴盛大,天空萬裏無雲,從他額上墜下一滴汗水,瞬間浸沒進了塑膠跑道裏。

有些東西只要不去想,就能夠當做不存在。

“四分三十秒。”

“四分三十四秒。”

“四分四十一秒。”

體育老師拿著秒表在終點線處報成績,嘴裏還在不斷催促:“快一點快一點,最後幾個男生,你們要不及格了,跑起來跑起來。”

大部分同學都很珍惜這來之不易的體育課,畢竟這是唯一一門可以從繁重學業之中稍稍喘口氣的課程。

沒想到今天一上來就宣布要考八百米一千米測試,消息一出,難免底下一陣哀嚎與抱怨。

在盛夏長跑無疑是一件讓人倍加煎熬的事情,厚重的跑鞋在劇烈摩擦裏爆發出不可思議的灼熱,總要讓人疑心鞋子裏是不是著了一把火,要不然鞋底怎麽會這樣燙,鞋裏怎麽會這樣熱。

跑道上沒有蔭蔽,太陽熾烤著頭頂,恍惚間能聽見汗水在肌膚上滋滋蒸發的聲音。

風會從喉嚨裏灌進去,將肺部濕潤的空氣也一並帶走,嗓子就像是夏天裏一截烤脆了的青竹,一掰就在掌心碎得稀爛了。

總免不要了要覺得痛、幹、燥、癢。

蘇知雲將最後那點可樂喝幹凈,鋁罐子被丟進了垃圾桶裏。

有一點可樂沾在手心裏,迅速蒸發成了黏膩的汙漬,糖分使得肌膚互相粘黏,撕拉的時候會互相牽扯起來,發出聲音。

跑完步之後老師帶著他們來到了體育館二樓,宣布接下來的時間可以自由活動,“解散”二字一出,底下響起一陣稀稀拉拉的掌聲,然後眾人便各自散了,三五成群。

蘇知雲去廁所裏洗手,他站在洗手臺前,水在池子裏聚起小小的一灣,窗外是一棵郁郁青青的大樟樹,投下一點斑駁的影子,旁邊的兩個領班男生互相打趣,忽然說起了顧澤歡。

“我之前好像在二十七中看見顧澤歡了。”

“二十七中不是出了名的垃圾學校嗎?旁邊就是職校城,聽說很多人在那附近打架,顧澤歡沒事去那幹嘛。”

“我也不知道啊,當時看著背影覺得有點像,不過也沒穿我們學校校服,說不定是認錯了。”

“說起顧澤歡,你聽說了那事沒有,就他前幾天收到了一男的送的禮盒和情書,那男生賊變態,給裏頭塞了好大一團用過的衛生紙。”

“真的假的,我操,好惡心,吐了。”

可樂漬黏在了掌心裏,廢了好大力氣才叫冰涼的水一點點融了,揉散了。

蟬聲聒噪不休,樹蔭清涼。

“顧澤歡是長得挺那啥的,也正常,欸你說你同性戀到底怎麽搞那事啊?真的很爽嗎?”

“我怎麽知道同性戀怎麽搞,我又不是同性戀。”

那人沈默了一下,然後又緩緩開口:“搞同性戀爽不爽我不知道,不過搞顧澤歡肯定挺爽的,那小子又白又漂亮,而且身上還有股子說不上來的勁兒,搞他肯定比搞女人還爽。”

“七中的那個小混混頭頭崔銘最近好像跟顧澤歡走得挺近,不是有人說看見他們倆一起出去玩嗎?”

“聽說崔銘好像之前就一直在找顧澤歡,想要跟他認識一下,交個朋友。”

“放屁,什麽交朋友,什麽認識一下,我看是八成看上顧澤歡了。誰沒事費勁吧啦地花幾個月找個男人交朋友,不過顧澤歡瞧著那麽一副清高樣,居然也跟這種人交朋友,說不定兩個人早就搞上了……”

“砰”地一聲巨響。

蟬鳴與風聲都在一瞬間停止了。

萬籟俱寂。

“太吵了。”

蘇知雲低下頭,註視著對方,耳朵上三個銀環閃爍著一點微光,水珠從他下顎上滴落,掉在了那人的臉頰上。

對方捂著鼻子,血從指縫往外溢出。

“請保持安靜。”

少年的眼珠是一種濃黑色,映著窗外的樹影重重,陰翳深重。

…………

蘇知雲在洗手臺上洗手,他洗得很仔細,有一點鮮紅的痕跡叫水給稀釋成淡粉色,又迅速地流淌下去。

蟬鳴又響了起來。

喋喋不休。

滔滔不絕。

他甩了甩手,從洗手間裏走了出去,水珠掉在了臟兮兮的瓷磚地面上,又叫腳底踩過,瞬間便留下了一個黑乎乎的印記。

“你知不知道對方家長現在情緒很激動,要求你退學?”

教導主任很生氣,重重地拍了幾下桌子。

“我之前還跟你們班主任誇你有進步,這才幾天,你又回到之前的樣子了?你是流氓嗎?是犯罪分子嗎?光靠武力解決問題?”

蘇知雲不說話,他倚靠著墻站著,一只手背到了身後,從散開的衣領露出一截纖細的脖頸,褲腳也挽起來了,只有伶仃的一點。

教導主任不明白蘇知雲明明看上去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怎麽每一次打架都能叫對方落不著好。

“老師,我來送作業。”

聽到聲音的蘇知雲動作不自覺僵硬了一瞬間,他依舊別著頭,只是下顎繃緊得厲害,能看到脖頸間暴起來一點青筋。

蘇知雲克制著自己不去看進來的顧澤歡。

“行吧,把東西放下去,你先走吧。”

教導主任又轉過去看蘇知雲,見對方姿態非常緊張,口吻也稍稍緩和了點:“幸好你下手不是很重,沒把人打出來個好歹來,只是流了點鼻血,要不然人家家長真要鬧起來,我們也不好給你收拾爛攤子。”

“這件事情你爸已經給你處理過了,以後少給你爸爸添點麻煩,不要以為你爸是蘇天鶴,你就可以肆意妄為,行了,出去吧。”

蘇知雲沒說話了,不發一言地走開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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