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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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澤當然沒有去找君越,他悄悄繞回了麒麟島的入口。

他蹲下身子,借著樹杈的遮掩往外看,只見溫玉站在高臺上,溫梨站在他身邊,他們和一個人對峙著。

雖然從白澤的角度,看不見那個人的臉,但這個人的背影,他不知道在夢裏看到了多少次,在指尖臨摹過多少次,他心裏突然一痛,靈氣差點走差,他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不行,這個時候不能出去,商晟看到我之後,恐怕這件事情就更難了結了,白澤努力冷靜下來,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看向天穹,就在離這裏不遠的地方就是那道驚雷打下來的位置,可這個時候,天空又平靜下來,好像有一雙眼睛在暗中默默觀察著這裏的所有人,等待著坐收漁翁之利。

白澤被自己的想象嚇到了,他搓了搓手臂,現在不是解決和商晟之間的事情的時候,當務之急恐怕是那個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抽冷子打下來的天雷。

他擡頭看著濃濃烏雲密密遮蓋著的天空,偶爾有電光在其中閃現,白澤慢慢皺起了眉頭。

溫玉瞇著眼睛看著大變樣的商晟,“果然是你。”

他頭上的簪子在黑暗中散發著瑩潤的光澤,尖端卻尖銳鋒利。

商晟卻沒有理會他的調侃,“他呢?”

“商晟,斷腸之毒並沒有解開是嗎?”溫玉淡淡說道,“你現在和當初一樣,逐漸開始墮入魔道,直到六親不認。”

商晟皺起眉頭,“你到底在說什麽?!”

“沒什麽,只是在替一個人覺得不值。”溫玉發尾的金色細鏈在他話音未落時突然像一條細蛇一樣竄了出去,纏住了商晟手裏的劍。

商晟靈力蕩開,溫玉的細鏈寸寸斷裂,粉碎成末。

溫梨抱著劍站在一邊看著溫玉和商晟打得難舍難分,她閉了閉眼睛,然後看向遠處亂成一團的亂象,火光漫天,無數松樹倒下,劈劈啪啪的爆裂聲此起彼伏,這場景刺痛了她的雙眼。

就在白澤正要悄悄飛身上去,查看一下此時的天裂狀況的時候,天上突然落下一滴水,他楞楞擡頭看去。

天上下雨了?

大火的攻勢突然減弱了,白澤接住了一滴雨,他在電光火石之間想到了些什麽,他立刻看向那一團烏雲。

烏雲散盡了,一個大概有一人環抱那麽大的黑洞出現在那裏。

一時之間,所有聲音都突兀地停住了,就像卡住了的科幻電影,白澤苦笑著想到,就連商晟和溫玉都停下動作。

黑洞開始緩慢地旋轉起來,一陣微風拂來,白澤的雙眼瞪大了,他再也顧不得什麽商晟了,“快跑!都趕緊跑!天裂之風要開始了!”

商晟在白澤出聲的同一時間就盯住了白澤的位置,就像盯住了獵物的一條蛇。

白澤飛身而起,“你們快跑,溫玉,帶著溫梨趕緊走!我去阻止天裂!”

他的手腕突然被一只手拉住了,白澤回頭看去,“商晟你他媽是聽不懂人話了嗎?!趕緊給老子離開這裏,老子根本就沒喜歡過你!”

白澤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他的腦子裏混亂不堪,只知道要趕緊趕走商晟,不能讓他在這裏出事。

商晟看著拼命掙紮的白澤,手卻拽的更緊了,“你休想!”

白澤猛地抽出風鏡,紅著眼睛吼道,“你他媽再不放開,就別怪我手下不留情了!”

商晟正要說話,黑洞的旋轉速度突然加快,狂風襲來,不少輕一些的東西被狂風裹挾著被吸入黑洞裏。

“你他媽快放手!”白澤罵道,“商晟,放開我!”

一聲尖叫,一個女孩子被風吹了起來,她倒懸在空中,長長的頭發垂下來,驚恐又無助。

白澤擡手想要拉住她,手指卻從她的衣角邊擦過,他什麽也沒抓住。

“不要!”白澤大聲喊叫。

他用力掙紮,商晟幾乎拉不住他了。

白澤回身,想要扯開商晟抓著他的手,他低聲道,“你快放開我,天裂之災要來了,我不能見死不救,相信我,我救下她就回來,到時候你說什麽都聽你的。”

“你在說謊。”商晟冷靜道。

白澤猛地擡頭看向他。

商晟皺眉看著那個女孩子,正要示意讓誰撈一把。

一個白影終於飛身而起,攬住了女孩的腰,溫玉看著那個梨花帶雨的孩子,輕輕笑了一聲,“別哭了,哭起來都不好看了。”

女孩從生死邊緣突然被拉回實地上,驚魂未定地打了一個嗝,惹得溫玉又笑了起來。

他抱著女孩回到高臺上,溫梨站在一邊,手指痙攣似的扣著欄桿,她的額角綻出一片青筋。

溫玉看向她,輕輕嘆了口氣,“溫梨。”

溫梨猛地擡起頭,額頭上細細密密一層汗,她看了一眼牽著女孩的哥哥,稍遠處與商晟對峙著的白澤,還有更遠處即將命喪天裂的麒麟族和人族。

溫梨慢慢松開抓著欄桿的手,風慢慢托起她向上升去。

白澤突然感覺到一陣心悸,他回頭就看到這麽一幕讓人心碎的畫面,“臥槽!溫梨你在幹什麽?!”

溫梨回頭看了一眼白澤,什麽話也沒說,她全身燃起了魂火,越靠近黑洞,她的魂火愈加熾熱。

“不要,溫梨!溫梨你回來!”白澤目眥盡裂,他看向溫玉,“溫玉你他媽是死人嗎?別人都能救,卻要看著自家妹妹自投死路嗎?!”

“你們到底他媽在幹什麽?!”

溫梨隱隱約約聽到白澤悲切的吼聲,她的大腦清醒了片刻,是啊,我們到底在幹什麽?

“你到底做了一個什麽夢?”那天月光傾撒下來,明亮卻冰涼,就像她的雙眼。

“我夢見天裂提前了,白澤為了救我們,在黑洞邊用風鏡洞穿了自己的喉嚨,血液中的因果律硬生生把黑洞壓制住了,但是白澤死掉了。”溫梨看著遠處潔白的月亮,一點點吐露著她的預言,“商晟恢覆了記憶,他拼命想覆活白澤,可是沒有用,那個時候的他,徹底墮入魔道,在我們開始補天的前一天,他把應龍骨偷走了,要讓全天下為白澤陪葬。”

溫玉把手放在溫梨肩上,溫梨奇異般的冷靜下來,全身細細的顫抖也被緩緩壓下來。

“也許還有別的辦法。”

“哥,你知道,麒麟族向來不做夢,一旦做夢,那就是對未來的精準預言,”溫梨嘆了一口氣,“只有那個最靠近未來節點,最有可能改變未來的麒麟才做得了這樣一個夢,哥,這是上天的指示。”

“那又怎麽樣?!”溫玉激動了起來,“我溫玉還護不住我的親生妹妹嗎?”

溫梨的眼圈有些紅,她慢慢摘下發上的簪子,擡手插在了溫玉發冠上,“哥,我把麒麟角還給你……”

溫玉皺起眉頭,他擡手就要把簪子拔下來,“你在說什麽傻話?!”

“我知道的,”溫梨抓住溫玉拔簪子的手,“以前爹娘其實並不想要我的,哥哥你出生的時候受到了所有人鋪天蓋地的祝賀,繼承了爹娘全部靈力的你,將會是一個強大到足可以保護整個麒麟一族的族長。”

“可是後來大夫才發現,娘還懷了一個我,生出我,就意味著你的靈力要被分掉一半,雖然也足夠自保,但是要做族長卻仍有些捉襟見肘。”溫梨低低笑了起來,“我以前怨恨過為什麽不是我先出生,為什麽要我來承擔這一切,最後母親雖然還是生下我,但是心裏對我的芥蒂無論如何也不能消弭。”

“溫梨!”溫玉低低斥了一聲,“你別這樣想!”

溫梨擡起頭來,“哥,我把這些都還給你。”

溫玉擡頭看著妹妹越升越高的身影,手裏的簪子漸漸發燙,尖銳的一端抵在他柔軟的掌心裏,鮮血湧了出來。

溫梨快到黑洞邊緣的時候,她擡手從袖子裏抽出一把匕首,匕首在火光中反射出刺目的炫光,“爹,娘,女兒來見你們了。”

她反手把匕首插進了自己喉嚨,火焰一下隨著魂火散開,風席卷著火焰燃燒著整個黑洞,當所有火焰被黑洞吞噬幹凈後,黑洞心滿意足地喟嘆一聲,消失在蒼穹之上。

溫梨的屍體從上空猛地摔了下來,溫玉臨空飄過,接住了溫梨,他把另一根簪子插在發冠上,他轉頭看向商晟,“商晟,退兵。”

商晟沈默片刻,揮了揮手,站在底下的危動了動嘴唇,但突然想起了什麽,他閉上了嘴巴。

商晟拉著白澤往外走,白澤卻還沈浸在溫梨的死亡中不可自拔。

不可能吧。

那可是溫梨啊!

溫玉的親妹妹啊!

溫玉怎麽會讓自己的妹妹孤身遇險?

他的眼裏只有溫梨軟軟垂下來的那一節皓白的手臂,以及上面蜿蜒曲折的幹涸血跡。

“不——”白澤爆發出一聲悲鳴,“溫梨!”他猛地掙脫商晟的手,撲到溫梨那裏去,“溫梨,溫梨你醒醒,你別嚇我!”

溫玉嘆了一口氣,“白澤,她已經死了。”

“你他媽給我閉嘴!”白澤罵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她今天的計劃了?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妹子去死,溫玉,你他媽還是個人嗎?”

溫玉閉上了眼睛,“白澤,你冷靜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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