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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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澤眼前慢慢出現一顆乳白色光球,光球和他的風鏡互相感應,一陣白光閃過——

啪!一巴掌狠狠甩下去,白澤瞬間清醒了,他看著眼前溫梨湊近的臉,有些疑惑,“溫梨?你怎麽來了?”

“拜托,白澤你還沒睡醒嗎?”溫梨翻了個白眼,“你已經在風鏡裏呆了十天了,這些天你就跟死了似的,什麽反應都沒有,可是我今天來看你的時候發現你哭得跟個傻子似的,我以為你出什麽事了,就索性給你來一下。”

“我哭了?”白澤伸出手放在了臉上,再擡起手的時候,手背上濕漉漉一片淚水,他低聲笑了起來,擦幹凈眼淚,他轉頭看見他的扇子和商晟的雪鏡一起放在他的床頭。

它們的靈力相互影響,讓他從趙玥的夢境走進了自己的夢境,又從自己的夢境走入了商晟的記憶。

他拿起扇子在光下展開,看著那一行咒式,白澤擡手,用手腕遮住了眼睛,“溫梨,我要帶商晟走。”

溫梨沈默片刻,把一面鏡子拿出來放到白澤手中,“我一開始沒認出他來,他變化太大了,你說他是鐘離的兒子時我起了疑心,所以那天晚上想來提醒你一下,結果剛好碰見他恢覆記憶刺殺你的場景,我當時沒想那麽多……”

白澤把手覆在溫梨手上,“溫梨,你做的很好,謝謝你。”

溫梨怔然,她低下頭,“白澤,我當時不是要袖手旁觀,對於沒把你救出來這件事,我和哥哥都很愧疚。”

“嗯,我知道,”白澤抱住了溫梨的腦袋,輕聲安慰,“我從來沒有怪過你們,你們永遠是我的親人。”

此時正值第二次洪荒大戰,蚩尤和誇父反叛黃帝,號稱清君側,矛頭直指女醜,女醜不得不前往南海暫避風頭。

蚩尤和姬軒轅兩方的實力差不多,再加上誇父這個巨人族長在裏面攪混水,戰事一時膠著了下來。

巫鹹宮。

姬彧正在練字,危這個字他總也寫不好,正在那裏較著勁,他突然腦後一涼,他還沒來得及吭聲就暈了過去。

白澤站在他身後,看著那滿紙鋒利的危字,覺得這個孩子可能走火入魔了。

“對不起了,小朋友,聽說你是律的親生兒子,也許托你的福,我能搞到斷腸的解藥。”白澤用麻袋把姬彧一套,留下一封信後揚長而去。

信被交到律手上時,律正組織人手抓一只大蟹,她看了一眼遞過紙條的危,展開了信件。

上面用淋漓酣暢地筆觸洋洋灑灑寫了兩大張紙,其中心思想就一個——想要回姬彧,拿斷腸解藥來換。

“夫人,”危看著女醜把信重新折起來,裝進信封不由有些急切,“是屬下不力,沒能保護好公子。”

女醜擡手制止了他的話,“就算你在那裏也不一定能阻止他,”她把信收進袖子裏,“他終於還是回來了啊?看來我們也可以動動手腳,活動活動筋骨了。”

而這邊,姬彧和白澤一路鬥智鬥勇,姬彧用了一切可以使用的手段想要殺了白澤逃跑。

“餵,你到底要帶我去哪啊?”姬彧擡頭看著睡在樹杈上的白澤,在經過三十二次逃跑無果之後終於無奈至極地發問,“白澤,你抓著我是沒用的,真的。”

白澤把一塊幹餅從樹上丟了下來,“你一天跑這麽多回,不餓嗎?”

姬彧看著被丟在他衣角邊的幹餅,嫌棄地皺起眉,“這是什麽東西?這玩意兒能吃?”

白澤告別溫梨的時候完全忘記了自己是個身無分文的窮光蛋,於是當他站在飯館門口掏了掏兜之後,果斷選擇了最便宜的幹餅。

姬彧用兩根手指捏著幹餅的邊慢慢拎到眼前,撇著嘴打量來打量去,“這是什麽?石灰做的嗎?這怎麽咬的動?”

“不吃還給我。”白澤冷冰冰伸手道。

姬彧的肚子在這個時候響亮地叫了一聲,他連忙用手捂住,又看了一眼對他毫不關註的白澤,只好勉為其難地咬了一小口,“這怎麽能吃?!白澤你要是以後讓我吃這玩意兒,我現在就自殺你信不信?”

這幹餅的味道簡直反人類,是用各種雜糧磨成粉末,然後捏在一起烘幹而成,不僅口感硬,而且其味同嚼蠟,就算咽下去了也像是卡在嗓子眼,粗礪的觸感一直從口腔滑進胃裏。

白澤沒理他,他從衣襟裏拿出月鏡,反射出的月光鋪在他臉上變成冷冷的一片。

“餵,你到底聽到我說的話沒有?!”姬彧沒聽到白澤的回應,擡頭一看發現白澤很幹脆地無視了他,怒火一竄,抓了一把身邊的葉子向白澤飛擲過去,葉子被灌滿靈力,一片片跟小刀子似的。

白澤的手一拍樹幹,整個人一躍而起,月華如水中,他像一朵舒展開的白雲翻飛而上,那幾枚葉子深深嵌入了樹杈上白澤方才坐的位置,白澤一只腳在樹幹上一蹬,就從一朵無害的白雲變成了一只淩厲的禿鷲,他抓住姬彧的衣領往上一提把他拎上了樹。

姬彧撞上了一棵樹,覺得整個背大概都青了,他的眼神徹徹底底暗下來了,他盯著白澤像盯著一個不共戴天的仇人。

“我現在把你放在這裏,老實點,不然你要掉下去了我可不會救你。”白澤把手放開了,那是一根纖細的樹枝,姬彧必須時刻提著氣運轉靈力才能保證自己不掉下去。

白澤翻身上樹,姬彧眼睛都紅了,他靠著樹嘶啞著聲音吼道,“白澤,你他媽到底抓我想幹什麽?!要殺了我就給我來一刀痛快的,少跟個女人似的在這兒折磨我!”

“我為什麽要殺你?”白澤覺得現在的少年心思真是不好理解,“我還要拿你跟女醜換解藥呢。”

“女醜?”姬彧突然低聲笑了起來,他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一樣笑個不停,“你拿我來威脅女醜?白澤,你怎麽這麽天真?”

“你拿著危,女醜說不定還會考慮一下,抓我,她說不定還要拍手叫好。”

“女醜恨不得我早點死,還會來救我?”姬彧一激動,樹枝哢嚓一響,他這一句話的尾音就猛然拔高,白澤一看,姬彧緊閉著雙眼,面色猙獰地直直摔了下去。

白澤嘆了口氣,他飛身而至,再次揪住姬彧的領子,把他放到了一個平穩的地方,“你就不能給我省點心?”

姬彧自覺剛剛的自己的確有些丟臉,又沒想到白澤居然會在這種時候救他,一時之間不知道應該擺出什麽表情才最合適,便幹脆擺出一副冷酷的表情,誰知白澤根本就沒多看他幾眼,反倒是他眼睜睜看著白澤坐了回去。

所以說這個人到底為什麽會救我呢?救了我之後為什麽又不理我呢?

半晌,姬彧開口問道,“你要什麽解藥啊,我說不定能幫你看看。”說完之後,他馬上恢覆了之前的樣子,“也就是看看啊,別妄想我會幫你什麽忙。”

白澤看了一眼姬彧自己在一邊糾結得不行的樣子,不由笑了出來,“你跟溫梨簡直一模一樣。”

“胡說什麽呢?”姬彧雙眉一豎,“本殿就是本殿,本殿跟誰都不像!”

白澤無話可說,他繼續摸著自己的鏡子。

“說啊!你要什麽解藥?”

白澤嘆了口氣,深覺今天要是不說出個所以然來就別想睡了,“斷腸,斷腸的解藥行了吧?”

“可是中了斷腸的人都死了啊……”姬彧猛地擡起頭,“你也是要救姬蒼那個賤種的?”

白澤皺起了眉,“慎言!”

“我這次發現姬蒼那賤種沒在你身邊,還以為你終於回歸正道識破了那個賤人的險惡,還被那個賤人下了毒這才求到夫人頭上,原來搞了半天,你還是站在他那邊的。”姬彧吼道,“你們怎麽一個一個都著了魔似的關註一個雜種啊!”

“夠了!”白澤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綻了出來,“你再說一句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有本事你就殺了我!”姬彧口不擇言道,“殺了我也不能改變他是個傻子,是個雜種的事實!”

“女醜沒有斷腸的解藥,不在意我的死活,更不會救他!白澤,你死了這條心吧!”

白澤不明白姬彧為什麽一提起姬蒼就跟踩了尾巴的貓似的,全身的毛一下全嗲起來了,“你到底為什麽看不慣姬蒼啊?你是高貴的巫鹹皇子,他不過是一個階下囚,你實在沒什麽必要非跟人家過不去啊。”

“是啊,不過是一個階下囚,他憑什麽冠姬姓?憑什麽因為他是鐘離的兒子別人就要多看他一眼?為什麽父皇總要拿我和他比?”姬彧恨恨道,“夫人和黃帝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他想起自己小時候曾經站在站臺上看見姬蒼與妖獸打鬥的場景,姬蒼在體型龐大的妖獸面前渺小的像一粒沙,但就是這粒沙拼著失去性命的危險,矯健靈活的身軀在空中翻飛,最終擊殺了那只兇獸。

所有的觀眾都站起來為他鼓掌,姬彧也想為他歡呼,但他轉頭看向了女醜,女醜面無表情地盯著場中的姬蒼,坐在她身邊的姬軒轅則閉上了眼睛,很失望的樣子。

他們在一群神情激動狂熱的觀眾中顯得格格不入,然後女醜站了起來,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自此之後,姬彧就不得不與那個在八歲就擊殺了巨大妖獸的孩子作比較。

每天都有人向他報告姬蒼又擊殺了哪些妖獸,無論他怎麽努力,他永遠別想超過他。

他終於受不了了,姬彧還記得那天他穿著一身宮服來到了打完架奄奄一息的姬蒼身邊,姬蒼身上的汗水混合著血水弄臟了他的衣服,但他毫不在意。

“你就是姬蒼?”他站著,姬蒼躺著。

他遮住了姬蒼的陽光,姬蒼看著他皺起了眉頭。

“說啊!”他不耐,手裏掐了訣,“不過是燭龍半妖,也敢用這種眼神看我?”

姬蒼根本就不知道這個人到底為什麽要擋住他的陽光,又見到他擺出了攻擊的姿勢,於是他爬起來拎著姬彧的衣領,往旁邊的水池裏一丟。

姬蒼沒意識到這對於姬彧來說意味著什麽,他只覺得他聒噪,想讓他閉嘴,但是不知道為什麽沒想過要殺掉他,當然他後來不止一次地後悔自己沒在這時候擰斷他的脖子一了百了。

姬彧飛起來,然後落入水中,水瞬間沒頂的感受讓他害怕,他不停地掙紮,然後他聽到自己的母親站在岸邊幽幽嘆了口氣,“連鐘離兒子一擊都接不下來,實在是難堪大任。”

姬軒轅看著姬彧在水裏掙紮的動作,想到了鐘離,又想到他的皇子還不如那個小人不知何時和別人生下的孩子,頓時覺得姬彧簡直一無是處,“那不如就讓他這樣淹死好了。”

姬彧昏昏沈沈的大腦好像被膠水膠住了,什麽都想不了,他放慢了掙紮的動作,放任自己沈下去,但就在這個時候有人抱住了他,緩慢地渡了一口氣過來。

一瞬間他所有的精神好像都活過來了。

還是有人願意救他的,還是有人需要他的,他想,大概還是有人愛我的。

他把雙手雙腳纏在那個人身上,肢體糾纏中,他含著那口氣想自己以後一定要把自己最重要的東西送給愛我的這個人。

再後來……姬彧冷笑一聲,所有人沒有一個是好的,有一個算一個全在利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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