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關燈
突然身後傳來一聲,“阿澤。”

白澤一僵,他回頭看著那個披著鬥篷站在房間中間的人驚訝不已,半晌,他試探著輕喚,“師父?”

鐘離把兜帽放下來,露出了他清瘦俊朗的面容,他看著仿佛突然長大的徒弟有些感嘆,“這段時間苦了你了。”

白澤撲上去抱住了鐘離的腰,“師父!師父我好想你!”

鐘離摸著白澤的頭發,“傻孩子。”

“師父,你這段時間去哪了?”白澤擡起頭,“他們都說你被姬軒轅抓走了,你沒事吧?”

鐘離摸著白澤的頭發的手頓了一下,很快他就恢覆了若無其事的樣子,“我沒事,”他把手放下,“師父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說。”

“剛好我也有事要跟您說,”白澤笑了起來,“您先說,說完了我就告訴您我的事情。”

鐘離勾了一下白澤的鼻子,“好啊,還學會吊人胃口了。”

“哎呀,師父你快說,我好想趕緊告訴你。”白澤催促道。

低頭躊躇片刻,鐘離正色道,“阿澤,姬軒轅已經到北地了。”

“什麽?!”白澤沒想到鐘離一開口就是這麽大的一個炸彈。

鐘離做了一個手勢讓白澤安靜下來,“北地這次在劫難逃,所以我決定把你送到另一個時空去,我已經做好了安排,等到事態平穩下來,你再回來。”

白澤驚呆了,“您說什麽?”

鐘離嚴肅了神情,“白澤,此次妖界大亂,我把你送往異世,等你回來之後,你會拿回我們妖族曾經的榮光。”

“我不要!”白澤跪了下來,“我不能走,師父,我答應了一個人絕對不會拋下他的。”

“白澤!”鐘離加大了聲量。

“師父!”白澤擡起頭,他第一次這麽堅決地忤逆師父,好像有一雙悲哀的眼睛在看著他,讓他根本就無法冷靜下來,他腦子裏一片混沌,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心裏只有一個念頭——不能走,一定要留下來,留在他身邊,“師父,我喜歡的人中了斷腸,我不能讓他一個人留在這裏,他會瘋掉的。”

“妖族大難,首當其沖的就是他,師父,我不能丟下他,我已經放棄了他很多次了,我不想再放棄他了!師父,求你,我不想走……”

“是誰?”鐘離皺起眉頭,他也是第一次看見白澤這樣低聲哀切地懇求他。

“商晟。”白澤擡頭道。

“他?!”鐘離一僵,“不行!”

“為什麽?”白澤急切道,“因為他是您的孩子嗎?”

鐘離愕然,“我什麽時候有過孩子,一派胡言!”

“那是為什麽?師父,我喜歡他,我愛他,我要和他結為道侶,就算最終北地守不住了,我能和他死在一處都是好的。”白澤跪在地上,越說聲音越小,哭腔漸起。

鐘離簡直被這個不爭氣的逆徒給氣瘋了,他揚起手,卻在看到白澤通紅的雙眼時頓在了空中,然後握成了拳頭狠狠敲在了書案上,“白澤,你今天必須給我離開!”

“不!”白澤刷得把風鏡打開,抵在自己喉嚨上,“您逼我走,就是讓我死!”

鐘離眼前一黑,險些背過氣去。

白澤一邊抵著脖子,一邊面對著鐘離往後退,他要去找商晟,他要告訴商晟他有多喜歡他,他會和他一起守衛北地,如果有幸能守住,那就正式下聘書,然後為姬雙玉報仇超度,如果守不住,那也要手牽著手一起死在沙場上,在死前,他會吻他,他們的屍體將緊緊擁抱在一起,誰也沒辦法把他們分開。

白澤的背靠上了門。

推開它,只要推開它,然後以最快的速度跑出去,他有把握能在鐘離抓住他之前沖進商晟所在的書房抱住他,告訴他他愛他。

門開了,白澤正要禦風,他身後出現一個背影。

他回頭,蚩尤的手合掌成刃,狠狠劈在了白澤的後脖頸上。

白澤眼前一黑,他咬牙推開蚩尤,向著商晟的書房邁出兩步,然後猛地摔在了地上,一時間塵土飛揚。

為什麽?!為什麽所有人都要阻攔我!

白澤伸出手——

商晟!

鐘離嘆了口氣,伸手掐訣,面前很快出現了一個漩渦,他把白澤往裏一放,漩渦漸漸合攏,再也看不見白澤的身影了。

商晟急匆匆往白澤房間走去,他在聽到了侍衛的話之後,不知道為什麽心裏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好像再晚一點他就要失去什麽重要的東西一樣。

他猛地推開白澤的房門,裏面空無一人。

他跑向門外的院子,有人站在那裏,背對著他,好像在等什麽人。

“白……”他叫,但在看清那個人的時候把話咽了下去,“蚩尤,你怎麽會在這裏,白澤呢?”

“白澤讓我給你帶句話,他走了,你不用找他,你找不到他的。”蚩尤不明白鐘離為什麽一定要他留在這裏跟商晟說這麽一句話。

商晟的臉突然就白了。

白澤消失了。

他最終還是拋下他了。

商晟的眼睛裏燃起怨毒的火焰,他身周靈力瞬間爆發,如果有人從上往下看去,他就會發現以商晟為中心,周圍二十米的地方在一瞬間全部炸掉了,蚩尤猝不及防,直接被掀飛了出去。

“你瘋了!”蚩尤在空中努力保持平衡,不斷變化姿勢以躲避那股恐怖的靈力。

商晟確實是瘋了,他自己都發現了,當他知道白澤走了之後,耳邊好像突然就有一根纖細的絲線斷掉了。

風箏線約束著風箏,月亮約束著群星,而白澤約束著商晟,但是白澤不要他了,像急於擺脫一只蒼蠅那樣。

商晟看都沒看一眼拔劍暴起的蚩尤,他轉身就走。

不行,我為你犧牲了那麽多,你現在要走?

想都不要想。

白澤,有本事你就一輩子別讓我找到你,否則我一定會殺了你,找一個懸崖抱著你從上面跳下去,摔成一團肉泥,誰也不要想分開我們。

你不要想擺脫我,白澤,我只剩下你了。

北地一開始還尚算堅固的防線突然就垮了,商晟瘋了,焦溪之流很快和律直接大開城門歡迎姬軒轅進城。

商晟是被律抓住的,她看見商晟的時候驚訝不已,她發現斷腸之毒竟然在短短幾天之內迅速竄入心脈,商晟已經走火入魔了,他成了一個被欲望驅使著的怪物。

姬軒轅坐在高高的王座上,垂眼看著下面被五花大綁著的商晟,只不過幾天不見,商晟好像變了一個人,胡子拉碴,衣裳臟汙。

律福了福身子,“陛下,妾不負所托,抓住了刺殺雙玉的兇手。”

蚩尤直起了身子看向姬軒轅,“陛下,臣認為雙玉被刺殺一事另有兇手,不能這麽匆匆定罪。”

蚩尤和律對視一眼,空氣裏好像有一絲火星迸發了出來。

“妾親眼看見商晟和白澤一起殺了雙玉,陛下難道連我也不相信嗎?”律跪了下來,“就算不相信妾,也要相信北地這些貴族啊,他們可以為我作證的。”

她的話音一落,滿殿起碼跪下了三分之二,都是為律說話的人。

所有人都看向了姬軒轅。

姬軒轅掃視了一眼下面跪著的所有人,“既然殺害雙玉的兇手已經捉拿歸案,那就依照律的意思將他殺了吧。”

蚩尤急切道,“陛下……”

律俯身一禮,不顧蚩尤的勸阻,“陛下,您有所不知,商晟有著燭龍血脈,他身上的燭龍骨是一味很好的藥材。”

“不如抽掉他的骨頭,攪毀他的神志,讓他一輩子與妖獸打鬥作為懲罰如何?”

“北地看似已經穩定,實際上有不少人還蟄伏在暗處,我們得想個法子震懾他們,不如我們建一個高塔,把所有要造反的人都丟進去,讓他們自相殘殺如何?”

她的話一出,全場一靜,沒有人想到律連自己的兒子都能折磨成這樣,堂下有些膽小的已經開始發起抖來。

“陛下,此舉恐怕過於殘忍,我想……”蚩尤在這一片安靜中皺眉道。

“就這麽辦!”姬軒轅深深吸了一口氣,“律是此次洪荒大戰中的功臣,孤就為你建一座高塔。”

“姬軒轅!”蚩尤拽住了姬軒轅的衣袖,“律就是條捂不暖的毒蛇,你這樣縱著她,不怕她有一天反噬嗎?!”

“在那種情況下,蚩尤,你告訴我,我除了答應她還有別的辦法嗎?”姬軒轅把袖子從蚩尤手裏扯出來,“況且北地的確需要用雷霆手段鎮壓下去,以免再出現白澤覆辟的問題。”

“可是雙玉呢?姬軒轅你不會愧疚於雙玉的死嗎?你親妹妹屍骨未寒,你卻縱容兇手,還將那麽大的權力拱手相讓!”蚩尤覺得自己是真的不認識這個兒時的玩伴了,“姬軒轅,你太讓我失望了。”

商晟被粗暴地摔在地上,律站在他身邊,輕笑道,“商晟,有沒有後悔當初邁上北地之主的位置的時候沒有殺了我?你當初回來的時候可是讓我吃了大苦頭啊,現在你總算落到我手裏了。”

商晟垂著腦袋,任她說什麽都沒有一絲反應。

“今天你就好好在這裏回想以前吧,等我明天把你的神志全部攪碎之後,你就什麽都不記得了。”

“變回一個無知又愚蠢的孩童,被屈辱地冠上仇人的姓氏還對此一無所知。”律捏著商晟的下巴,湊近他,看著他無神的雙眼輕聲笑道,“好好享受這最後一天吧,你以後再也感受不到陽光了。”

她在說什麽?

我會忘記一切嗎?

商晟看著律離開的背影,也許忘記一切是一件很好很好的事情,沒有愛,沒有恨,也許就不會像現在這樣痛苦了吧。

忘記白澤,忘記所有人,變成一個無知無覺的人應該會很幸福吧。

商晟把手捂住了臉。

可是這要讓他怎麽舍得!

和白澤在一起的點點滴滴,也許對於白澤來說不過是他多彩生活的一點調劑,可對於他來說那就是他生活中的全部亮色啊!

他教會了他愛,也教會了他恨,愛恨入了骨,他就和他的生活分不開了,讓他接受一個無愛無恨的自己,無異於殺了那個曾經快樂無比,有血有肉的自己。

到那個時候,才是真正再也見不到陽光了。

他用手捂住額頭,把雪鏡從靈核裏取出來,沒有人能想到他居然把雪鏡放在了他的靈核裏,所以他在不知不覺間就把雪鏡帶進來了。

商晟掐訣,咬開指尖,把一滴血滴上去。

商晟額頭上出現一道金色的光點,光點又被雪鏡一點點吸收了,最後雪鏡慢慢變得暖起來。

我把我的愛恨貯藏起來,如果有一天我又對誰心動了,就讓這些記憶告訴我應該怎麽做吧。

商晟抱著雪鏡,迷迷糊糊想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