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本章字數:2510 時間:2013-09-30 23:08:54.0]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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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在此等著司大人罷。”

“可是,衛大人方才已經等了司某一個時辰,且司某此去不知幾時回來……”

“兩位大人請聽屬下一言。”高猛面現急色,“屬下不敢耽擱娘娘的吩咐,還請司大人盡快動身。為了節省時間,衛大人不如也一同過去,就在近處等待,過後兩位大人也可立即商量你們的大事,如何?”

“娘娘如今可是在薄府?”

“不,今日適逢是憐香園閉園整修的日子,娘娘特地選在那邊見司大人,是為了能夠清靜說話。”

“好罷。”司晗無奈起身,“衛大人,我們後面諸事便在憐香園內商議罷。娘娘召見司某期間,你不妨先與慎姑娘賞花游湖。”

“也只得如此,在下亦失信慎姑娘多次,不妨趁這個機會教慎姑娘騎馬。”

初夏時分,憐香園的梅園內,芳華落盡,惟見枝疏葉稀。薄光一身粉紫宮裝婷立其內,秀顎微揚,玉頸修長,直使周遭疑似瑤池仙境。

有她的地方,縱是荒漠,也見得繁花勝錦。

“這個時候別園俱見花朵盛開,娘娘為何獨選這個地方?”禮罷,司晗問。

她莞爾:“正因此處無花可賞,才不必擔心花叢深處有人隱藏。”

“今兒個本就是憐香園閉園整修的日子,園內沒有一個游客,園內務工者更沒有人敢近此處,娘娘有話請講。”

她默了須臾,突然跪地。

“娘娘……”司晗大驚,閃避開來,“您這是想折煞微臣麽?”

她泫然欲泣:“司大哥,今日我不是拿娘娘的身份來見你,而是拿我們二十多年的兄妹之情來求你,求你幫幫小光。”

司晗欲扶,卻礙於禮節大防,道:“娘娘有話,請起來吩咐微臣。”

“司大哥,我接下來的話,只有跪言方可換得幾分心安。我們明明不想拖累司大哥,如今卻只有救助於你……”

司晗一怔:“你們?”

“對,我們。”梅林深處,走來了兩位絕色佳人,“我們姐妹一起求司大人助我們討個公道。”

“什麽?”慎太後手中的茶盞失手落地,聲色俱變,“你給哀家再說一遍,薄光提到了什麽?”

慎醒芝驚了一記,嚅聲道:“先帝遺詔。”

慎太後眸若寒刀:“大聲說!”

慎醒芝一顫,揚嗓:“先帝遺詔!”

慎太後恨怒交加:“大膽,竟敢如此喧嘩?”

“……”頃刻間,慎家小姐不知何去何從。

慎太後沈默稍久,道:“寶憐,你去外面看著,無論是誰,來了俱須高聲通傳。”

寶憐依命走到外殿。

“你確定,你當真聽見了這四個字?”慎太後沈沈問。

“不止是聽見,還看見了。”慎醒芝答。

慎太後招手:“到哀家跟前來,把你聽到的、看到的,一一說給哀家聽。”

“……那時,我拿姑母給我的藥粉灑到了衛免杯裏,得以脫身去聽司晗與賢妃的會晤。梅園內花落林疏,我好不容易尋了個……”

慎太後瞇眸:“說重點。”

“……是。”惟有前面這種種細節,才更見本小姐的聰慧之處不是?“我窩在梅園一角的草叢內,看得賢妃哭著跪求司晗援手,這時介從亭子那邊竟然走出另外兩個女子,一並跪下。聽她們的話聲,應該是賢妃的兩個姐姐無疑。”

“什……”慎太後戰栗,“連那兩個也冒出來了……她們……她們想做什麽?”

七二章 [本章字數:4735 時間:2013-12-09 00:28:22.0]

慎太後打發自己的母家侄女走了兩刻鐘後,仍自驚疑不定。

如此心情,已是久違多年。自從今上登基,貴為太後,惟獨在當年母子幾人做下傾覆薄家決定之後的前夕,方體會過這份焦灼,如今薄家三個女兒手持遺詔聚集一處,是故布疑陣?還是虛張聲勢?實難做下準確判定。後宮風雲多年,明明感知到了危機來臨前的所有民異狀,為何找不準此次當機立斷的準點?

“太後,綴芩來了。”寶憐來報。

慎太後眸光一閃:“宣。”

“……奴婢參見太後。”綴芩才進寢殿門內即跪了下去,滿面慌措,一身的驚魂未定。

慎太後亦不多加責斥,淡道:“這麽晚了,你來見哀家,是有什麽要緊事?”

綴芩伏首,顫聲道:“奴婢今晚侍奉賢妃娘娘歇憩……突然有人從背後打了奴婢一記,奴婢不省人事……後來不知什麽醒了過來,就聽見幾個人的說話聲。”

“幾個人?到底幾人?”慎太後示意寶憐,“給她一盞茶喝,讓她把話好好說明白。”

綴芩喝下一盞驚,壓下了心頭驚悸,道:“奴婢那時頭暈眼花,怕被她們發覺自己醒了丟掉小命,不敢睜眼,不知來的到底是幾個人,也聽不出除了賢妃娘娘外的聲音,聽進耳朵裏的也就 ‘齊大人手書’‘公布於世’那幾個字,但她們最後說到了太後……”

慎太後挑眉:“她們說哀家如何?”

“說是趁太後沒有發覺前趕緊著手……奴婢雖聽不明白是怎麽一回事,但事關太後,奴婢無論如何也不敢耽擱,惟有趁著這夜色來向太後稟報。”

“伍福全,重賞綴芩,把她悄沒聲息安安穩穩地送回德馨宮。”

到了這一步,慎太後反而回歸鎮定:薄家的三個女兒已經做好放手一搏的打算了麽?既然這樣,她何妨成全?

綴芩走不多時,寶憐匆匆進來,道:“太後,司藥司那邊有所發現。一個與阿翠同室而寢的宮女道,皇上召幸賢妃的當晚,阿翠曾說過奉賢妃之命前往明元殿獻藥,然後一去未返。”

“阿翠?”慎太後一怔,“就是薄光帶進宮裏安排在司藥司的那個婦人?”

寶憐點頭:“是,前幾日您還召見她問話,因她詞不達意,又醜陋笨拙,草草給打發走了。如今看來,竟是被她輕易給蒙混了過去。”

慎太後冷笑:“原來連這麽個小角色也是薄光安插進來的棋子麽?原來哀家從頭到尾錯估了這位薄家**的城府心機吶。”

“現在該如何是好?阿翠如今不知所蹤,在把她捉拿到案前,如何指證賢妃娘娘?”

慎太後揚唇:“哀家動她還需要證據麽?哀家多年容忍魏昭容囂張,是因為她那個掌握六部的父親;哀家姑且不理會皇後的背叛,是因她有個自謂清正一流的家門。薄光一介罪臣之女,認司相為父不過是其進宮為妃的臺階,還指望著一心青史留名的司相為她出面說話?命禁軍在宮內搜索可疑人等,派人守在皇後宮外,就說哀家的懿旨,她今夜不得擅自離開寢宮。你們速作準備,擺駕德馨宮。”

“太後駕到——”

薄光斜偎床前,正執卷夜讀,聞聲淡哂:居然如此迫不及待,連半個夜晚也等不及,太後娘娘對她這個“兒媳”的容忍度堪堪為零呢。

她拿過散在床畔的外袍,輕攏慢系,腳步才出帳幔,太後鳳駕已臨,遂淺淺一福:“臣妾見過太後,不知太後深夜駕臨,有何要事?”

室內軟底雲錦履,寢時寬適絲緞袍,素簪綰秀發盡盤頭頂,不識脂粉的素顏剔透晶瑩,寬袖內的脂腕皓白如雪,舉身散發著玫瑰花浴後的芳香……這薄家女兒,處處彰顯盡享皇家優裕的華貴,越發令得慎太後萬丈怒火:“跪下!”

她怔了怔,仿佛沒有領會這聲厲叱的真諦,茫然以對。

“沒聽見哀家的話麽?”兩名小太監將外殿的紅木雕花圈椅搬來,慎太後扶柄正坐,面目凜然,“給哀家跪下!”

她徑自平了嬌軀,嫣然一笑:“臣妾又非太後的年紀,怎會聽不見太後的話呢?臣妾不跪,是因為不想跪。”

慎太後面色遽變:“你可知你這是在對誰說話?”

“我一直知道自己是在對太後說話。”她輕裘緩帶,步步蓮花,走到屏榻前,攏衣置身,姿態怡雅,“我想,一直不知道自己是在對誰說話的,是太後。”

撕破偽裝後的薄家**就是這個模樣麽?慎太後譏哂:“哀家的確不知道是在對誰說話,也不想知道。”揮擺衣袖,“來人,賢妃少不省事,你們幾個還不上前幫助賢妃娘娘給哀家見禮?”

“是。”四個膀寬腰圓的壯實嬤嬤自慎太後身後閃出,帶著這個後宮內人所共知的威懾,緩緩走來。

“賢妃娘娘……”寶憐心生不忍,“您是個聰明人,還是快點跪下向太後請罪罷?何必自取其辱?”

她欠首:“寶憐姑姑也是個聰明人,該懂得不管是如何的長袖善舞,想在這個宮廷裏四處討好是斷無可能,您對薄光的善意到此為止足矣。”

慎太後淡睨寶憐一眼,道:“既然賢妃如此剛烈,你們還不快著行事,成全她麽?”

四個嬤嬤疾身疾步,四雙手臂分配有序,各向穩坐屏榻上的美人的發髻、後頸、雙肩壓逼過去,然後——

“嗵”“嗵”聲大作,四具壯碩的軀體仰面倒在了寢殿織錦地毯上,在這樣的深夜裏,響聲加上那幾聲慘叫,分外驚人。

一身黑色夜行裝的薄時放下擡起的纖纖秀足,撣了撣袖角,道:“說起來,太後娘娘玩了幾十年,還是脫不開這幾招幾式,不知這麽多年的日積月累,幾個嬤嬤手裏落下過多少條人命?”

慎太後盯著這個不知打哪裏冒出的薄家三女:“你竟然仍然呆在德馨宮裏?當真把這座紫晟宮當成你這位幼妹的天下了麽?”

薄時笑靨如花:“這座紫晟宮是誰的天下無關緊要,只要不是你的,我便高興。”

慎太後不怒反笑:“哀家一直在想,你怎麽會那麽輕易就放棄了德親王妃的寶座,原來是在暗處助你的幼妹成事?”

“聽太後娘娘的語氣,那個德親王妃的位子是如何了得不成?”薄時咯咯嬌笑,“不瞞太後,我離開,是因為想看沈浸在溫柔鄉裏的德親王突然被打了一記耳光潑了一盆冷水的可笑模樣,比及當初給他的那一劍,這種方式更能我紓解心中的仇恨,雖然只是暫時。”

慎太後神色一冷:“你給過德親王一劍?”

薄時坦蕩頷首:“原來到了今日,德親王也沒有告訴你麽?”

慎太後不以為忤,搖首嘖嘆:“你給過懷恭一劍,且瘋瘋顛顛了恁久,他沒有記恨,沒有嫌棄,癡癡尋你三年,把德親王正妃的位子為你留著,你歸來先騙後逃,非但沒有一絲感恩,反恩將仇報。薄家的人,果然皆是薄情寡義的無恥之流,薄呈衍教出了三個好女兒呢。”

“你——”薄時柳眉一橫,才欲發作,被幼妹扯了扯袖角。她當即悟到自己竟被這只老婦輕巧激怒,稱了其意,不由大惱,擡起纖足給橫躺地上的四位嬤嬤一人一腳:“下賤東西!天生的奴才胚子!這時知道叫痛了?你們害死那一條條人命時可想過自己也有被踩在腳底的一日?”

慎太後容色一變。

“太後何必盛讚家父,您不也教出了三個好兒子麽?”薄光笑意款款,“這三個人當是太後今生最大的成就罷?不知道當您親眼看著您最引以為傲的成就毀於一旦時,是何滋味?”

慎太後冷笑:“憑你麽?”

她瓠犀半露:“正是。”

慎太後眸線如刀。

薄光目色清盈。

如此抗衡了片刻,太後娘娘倏然恫喝:“伍福全,你們還等什麽?”

……

外殿一片寧靜。

“他們……”在太後陰驚的註視中,薄光以揣測的口吻慢聲細語,“在等身上的蒙汗藥效過去罷?”

慎太後厲色盡現:“你放肆!敢對哀家的隨侍用你那些下作手段!”

“呀。”一局扳回,方才惡氣得出,薄時笑不攏嘴,“太後見諒,我在這裏替自己的妹妹向您賠個不是。”

“你……你們……你!”慎太後仍是盯緊薄光,“皇上的病果然是你所為,說,你對皇上用了什麽歹毒的狠藥?”

薄光玄珠般的大眸圓圓瞠起,頗是驚訝:“冤枉吶,太後娘娘。怎麽到了現在您還在懷疑皇上的病是臣妾所為?臣妾敬愛皇上還來不及,如何敢對聖軀施下狠藥?”

“你……你這個無恥賤婢!”慎太後切齒。

“你這個不要臉的老太婆!”薄時反唇相罵。

“……”薄光哭笑不得:三姐這江湖作風竟是爐火純青了?

慎太後生平幾時遭過這等的辱罵?那個魏昭容再是囂張,也不敢公然這般頂撞,氣得眉眼內間戾芒充斥,道:“此時這座德馨宮已處在禁衛軍重重包圍之下,你們姐妹插翅難逃。倘對哀家膽敢有一絲冒犯,哀家寧死一死,也會下命禁衛軍萬箭齊發,教你們在鐵弓勁弩下死無葬身之地!”

“不巧呢。”薄光喟然,“就在方才,明元殿內有刺客闖入,為了聖上安全,大部分的人往明元殿去了。”

什麽?寶憐沖到外殿,廊下侍衛僅餘寥寥數人,且個個奇形怪狀。

“其實,他們不是不想進來通報太後一聲,無奈事出緊急,太後娘娘也向來以天子為重,他們豈敢遲疑?至於留下的那幾位高手……三姐,他們現今如何?”

薄時翹首,也不知往哪個方向望了望,道:“自然是活得好好的,無非步伍公公的後塵,面見周公去了罷?不然是被李嫂的點穴功夫給放倒了?”

慎太後袖內十指緊握椅柄,面容冷峻如常:“你當這點伎倆便可唬得住哀家?毓秀宮前的侍衛正在等待哀家的懿旨,你如此大逆不道,背棄綱常,哀家如何放心把瀏兒交你和皇後那般狼狽為奸的人撫養?”

薄光淡挑秀眉:“這是在拿瀏兒要挾我麽?”

慎太後不屑一嗤:“哀家豈會如你們姐妹這般只懂耍弄陰險伎倆?瀏兒是哀家的寶貝孫兒,哀家豈容你這等卑劣心腸的刁婦將哀家的孫兒帶入歧途?”

薄光眉心淺淺顰起,歪頤忖思少許,道:“太後的話,可有幾分道理?”

“或許有,或許沒有。”翠紗白緞的帳幔掀起,一位眉目如畫的絳衣美婦抱著熟睡的娃兒款款行出,“太後娘娘還是多多掛慮自己的鳳體,我的孩兒不勞操心。”

……薄年?薄家的三個女兒是把這座紫晟宮當成了自家後院般行走麽?慎太後心臆抽冷,唇線僵硬:“你們以為今夜暗算了哀家,還可以全身而退麽?哀家乃一國之母,死在你們這三個罪牙之女的手中,百年之後,哀家名留青史,你們早晚死在我三個皇兒的追殺中,隨著你們的父親遺臭萬年!”

“太後這是哪裏話?”薄光面容平和,緩搖螓首,“我們姐妹又不是江湖殺手,手無縛雞之力……”呃,三姐除外,“豈敢暗算太後娘娘?今夜天色不早,寶憐姑姑,快扶太後回寢宮歇息罷。”

寶憐一愕。

慎太後震驚:“你們放哀家回宮?”

她笑靨乍現:“這是自然,您的轎子就在外邊,轎夫們也安然無恙,雖然他們的神志是有點模糊不清,卻定能將太後安然送回寢宮。臣妾恭送太後。”

她不是說說而已,而且還做,雙膝微彎,福禮送駕。

薄年竟也屈膝福了一福。

薄時和藹揮手。

慎太後盯著這三個女子良久,身形巋然不動。

薄家三姐妹遂各自落座,拿熟睡中的胥瀏小哥打發時間。

寶憐看得怖悸不已,惟恐對方冷不丁改變主意,扶著主子手臂道:“太後,時辰不早,奴婢送您回宮。”

慎太後終究還是起身。

外殿內,七八名太監昏躺在地。殿門廊下,十數侍衛呆若木雞。

前者中了藥,後者點了穴。

薄光趨步相隨,柔語寬慰:“太後不必擔心,這些人醒來後便會忘記今晚發生的一切,明日一早即可平安返回太後身旁。至於那四個……”

“隨你處置。”在四個嬤嬤的哀叫哭求聲中,慎太後頸首高昂,傲然而去。

薄時心懷愉悅,笑道:“李嫂,把外面幾個人的穴道解了,告訴他們把這幾個太監、嬤嬤扔到康寧殿門前,免得在這睡上一夜,臟了小光的地方。”

薄光淡哂:“雖然我不認同這是我的地方,但不反對把這些人清理出去。”

太後想借她的手將那四個目睹其今夜醜態的嬤嬤清理幹凈,她偏不如其所願。想沾血,想臟手,悉聽尊便,與她何幹?

外殿內,李嫂指揮著一幹侍衛做事,內殿三姐妹團團而坐。

“你方才為何說有人到明元殿行刺?還命李嫂費事點穴,衛免是咱們的人,還怕這老太婆作怪不成?”薄時困惑求解。

薄光懷抱甥兒,在那只紅撲撲的臉蛋上親個不夠,嘻笑道:“底牌能多握一時便是一時。”

薄年點頭:“不到最後,莫急於亮出自己的所有底牌,這是規則。”

“那……今夜的太後,身邊除了四個渾渾噩噩的轎夫,便只有寶憐一人,沒有一個侍衛在旁,那老太婆難道不會懷疑衛免麽?”

薄光淺哂:“太後為了試探我們縱虎歸山的意圖,今夜不敢輕舉妄動。明日,衛免上門請罪,言及明元殿之危,太後慈母之身,惟有咽下這個啞巴虧,但心生懷疑亦是情理之內。為了反擊今夜的奇恥大辱,她不會再將全副希望寄在衛免身上。試想,我們如此肆意妄為,必有諸多原由,要麽宮中暗伏人脈,要麽宮外暗有救兵,太後在尚不知端倪前,只有一條路……”

“將決計不會背叛自己的人密調進京。”薄年接口。

今夜,含笑花恣意綻放,芬芳馥郁,諸人註定難眠。

七三章 [本章字數:4026 時間:2013-12-10 08:24:36.0]

兆惠帝昏睡在榻,明親王遠在西北,德親王趕赴江南,慎太後一夜寤多寐少,輾轉反側,深感孤立無援之苦。

晨起,她先傳王順,詢問賢妃侍寢當夜阿翠前去送藥一事,後者茫然不知,只道彼時自己在天子面前侍奉,未見有人獻藥,況且尚寢局的人在場,侍寢嬪妃皆須經過搜檢方可近得帝側,內宮嚴禁媚君惑主的異藥,真有人來,尚寢局的人如何肯放行通過?

慎太後細細打量這個執掌內侍省的第一宮監,思度以其今日的身分地位可有背叛天子的可能。但也深知,若是連這個人也為薄光所用,這座宮廷於自己已是步步殺機。如今惟有先將所有疑慮壓下,隱而不發,伺機而動。

王順下去後,她又傳召那夜尚寢局的值守者前來應訊,誰知前往傳諭的小太監一人獨回,報:那夜值守明元殿的兩名女官昨日告假出宮,至今未歸。

至此,慎太後萬分確定:天子之病系薄光所為。

但若是公開下令命衛免收禁薄光,在所有證人皆不知所蹤的前提下,只怕引發前朝與後宮各方勢力發聲反對,反將自己陷入四面楚歌的窘境。遑論那個衛免,如今也不知站在哪方陣營。

……話說回來,到底發生了何事,兩個從前一度人為最沒有背叛可能的人,何以突然疑點重重?

“伍福全,你好歹也在這宮廷裏呆了幾十年,至少有辦法把自己送出宮去罷?”

“是,雖不容易,奴才這點尚能做到。”伍福全道。

“你速去宮外,命你的心腹親信往嶺西送信。”

當前的情勢,能夠托付信任的,惟有兩位母家兄弟。縱然有慎氏兄弟永不得進天都的聖旨在前,但事急從權,只須拿住薄家姐妹,解除皇帝之毒,慎遠、慎廣救駕有功,抗旨之罪當可消彌。

誠如太後所料,伍福全幾十年的宮廷生涯,自有來去的門路,用了半日工夫尋了個空檔走了宮門,連自己在宮外添置的宅院也不曾回去,徑直前往商市的一家珠寶鋪內,吩咐其內夥計騎馬趕往嶺西,密送太後手諭。

天子病重,信篤佛法的魏昭儀奏請皇後前往相國寺為主祈福。

她先在寺內聽罷高僧頌經,虔誠參拜,而後繞著滿堂的羅漢一一祈願。這時,廟堂後門推開,等候了許久的魏家二夫人趕來與愛女團聚。

魏昭儀示意隨行的蔻香退下,將母親拉到偏堂密話。

那邊,蔻香走出相國寺,雇了頂雙擡小轎直至寶鼎大街,按照舊例敲擊側門,面見相爺。

“這是昭儀娘娘命奴婢捎給相爺的信,說是刻不容緩。”

魏藉展開信箋,讀罷面色沈凝:“娘娘還說了什麽?”

“娘娘說這關系著魏氏全族的生死存亡,請相爺早作準備。”

魏藉頷首淺笑:“是這麽個道理,娘娘總算明白一直是誰在保護著她的雙親,保護整個魏氏家族的榮耀。”

蔻香卑順垂首:“如今宮廷裏情形不比先前,奴婢不能耽擱太久,相爺可有什麽話需要奴婢捎給娘娘的?”

魏藉擰眉思忖片刻:“告訴娘娘放心就好。”

“是,奴婢告退。”

“蔻香。”側眸睨著這個單薄消瘦的丫頭,魏藉把人叫住,“待這樁事了,老夫會接你的母親進府,到時你也可認祖歸宗,不必再在宮內受人差遣。”

“……謝相爺。”

“替老夫好好照顧菱兒,比及昭儀,她才是你的親姐姐,她若能早日覆位,你縱是庶出,也不難嫁個殷實的好人家。”

“奴婢多謝相爺提點。”方才不經意彌上心頭的那一絲感動,就這般雨打風吹飄零去。

相對於太後娘娘的緊鑼密鼓,薄光略顯清閑。

兩位娘娘離開之後,她除了前往明元殿侍疾,便是在毓秀宮督導甥兒功課。

前些時日,二皇子每日皆到上書房接受翰林院學士授業,因近來天氣突轉炎熱,身子略有不適。皇後命暫歇課業,在宮內靜養。

二皇子並未因此逍遙。

姨娘接手先生職責,雖不至於嚴厲,也絕難蒙混過關,且當下他已開始在李嬤嬤的傳授下研習武功,雖尚是些吐納調息的基本功夫,但這般文武兼修,縱使天資聰穎,四歲的娃兒偶爾也覺辛苦。起初還想恃著母後的賢柔偷懶一二,不想凡是攸關課業,母後比姨娘更難通融。習慣向姨娘撒嬌的胥瀏小哥也曾鼓著小腮抗議,確定無效後,不得不改以發奮策略,討取兩位大人的歡心。

樹蔭下,胥瀏小哥兒在李氏指導下揮動小拳,神色頗是專註,大公主胥靜從旁陪練,一招一式煞有介事。

遠遠地的涼亭內,薄光與周後邊品香茗,邊望著那邊姐弟情形,晏晏笑語。

“瀏兒的身體底子極好,那日雖然是受了點熱,睡了半日也便好了。妹妹暫時不讓他去上書房,是防著什麽人不成?”周後問。

薄光嘆息:“皇後許是聽說了,幾日前的夜裏,太後駕臨德馨宮,再度問起皇上得疾的原由,並拿瀏兒相脅,雖然之後因王順前來稟報聖上今日體癥中途作罷,但我還是擔心。皇後娘娘是中宮之主,必要時候,有號令千影衛之權,請您保護瀏兒。”

周後怫然:“太後這是一心非置你於死地不可麽?甚至拿自己的親孫兒要挾?”

她苦笑:“也許太後是覺得瀏兒的靠山太多。”

“瀏兒如此聰明伶俐,有什麽不好?”

她稍頓,道:“瀏兒惟一的不好,是他身上流著薄家的血。”

周後一笑:“既然這樣,她當初何必召薄家的女兒回宮?何必準許生下瀏兒?人不是木偶,可憑她隨心所欲的支配驅使。瀏兒是本宮的兒子,嫡出皇子,身份尊貴,繼承大統名正言順,太後若想對瀏兒不利,除非邁過本宮的屍體。”

在旁伺候的綠蘅憂心忡忡:“皇後娘娘自己還須當心,那夜守在毓秀宮前的侍衛,應當不僅僅是為了等候太後命令在必要時候搶走二皇子,奴婢怕……”

周後面容一凜:“綠蘅,你速持本宮的腰牌出宮,諭司晗速遣千影衛前來保護本宮與二皇子。”

薄光沈吟點頭:“如此也好,我便可安心協助諸位禦醫醫治聖上。”

十日後。

今晚,是慎太後的決戰之夜。

她坐在寢殿榻上,仍是常服加身,熄了大燈,幽暗的光線中聆聽窗外響聲。

五日前,伍福全捎回慎遠書信,言明今日白間各喬裝潛進天都,夜間聚合之後不給對方喘息之機,從安插伍福全人手的盛興門進宮,半數人馬保護太後,半數人馬擒拿奸妃,當夜獲取口供,翌晨大白於天下……

想到那一刻來臨時的光景,慎太後心潮激蕩,忍不住問:“現在是幾更了,為何還沒有聽見聲音?”

寶憐掃了一眼墻角的沙漏:“快到三更天了,兩位舅爺長途跋涉,許是路上耽擱,今夜不成,還有明夜,左右那賢妃尚不敢有危及鳳體之心。”

慎太後冷哂:“她不過是自以為已經掌控全宮,一心想使哀家看著她得意囂張。這等小人得志的氣焰,哀家半刻也容忍不得。”

然而,多個半刻過去,外面依舊寂寞。

“伍福全,你到盛興門前瞅一眼,難道是那邊當值的人出了差錯?”

外殿的伍福全應了一聲,才邁了兩步,忽聽隱隱有異樣聲響傳來。

“什麽動靜?”慎太後驀地站起。

“您坐著,奴婢去外面聽聽。”寶憐按下主子,疾步跑到殿外。

“你聽見了麽?”院內,伍福全全力引耳細聽,表情不善。

寶憐靜靜聽了一陣,也倏然變了臉色:“是殺喊聲?”

“對,但這麽遠的聲音,應是在宮外發生。”伍福全也曾跟著主子經歷各樣兇險,不祥預感躍然於胸,“情況不妙吶。”

對太後來說,的確不妙。

第二日,旭日初升,薄光環佩叮當,略施脂粉,踏著朝霞的明媚光輝,邁進康寧殿的門檻,恭請早安。

盡管慎太後一再責令退下,她仍施施然見禮,稟道:“昨夜有一夥手持利械的不明人士聚集一處指點宮門,欲圖不軌,被魏相察覺,當下命手下侍衛和府中的家兵圍殲,引發一夜惡戰。誰知天亮後,赫然發現領頭者竟是兩位慎家舅爺,無奈為時已晚。”

“為時已晚?”本閉眸不睬的慎太後丕地睜目,“這話是什麽意思?”

她搖首輕嘆:“兩位舅爺一死一傷,死者無可挽救,傷者生命垂危。”

慎太後目眥欲裂:“你敢妖言欺誆哀家?”

她嫣然:“太後的人可自由出入宮廷,不妨去外面打聽一下。”

“你……是你!是你布置了這一切!”慎太後痛斷肝腸的瞬間,恍然大悟

“太後娘娘這話是什麽意思?”她惑然眨眸。

此時,慎太後腦中脈絡分外清晰,道:“你先讓哀家在後宮內無人可用,激哀家不得不密宣慎家人進京護駕,而後……哈哈,你真是可笑,為了陷害哀家,不惜與自己的殺父仇人沆瀣一氣,真真可笑,哈哈……”

她面容沈靜,在太後諷意澎湃的笑聲內,啟唇道:“我從來沒有認為魏家是我的殺父仇人。”

“什麽?”慎太後笑聲戛止,“你不是曾對皇帝……”

她無辜眨眸。

“……那也是你作假的?你為了卸除皇帝對你的戒心,故意將所有怨懟放在魏藉身上……你究竟從何時計劃這一切?”

“從接到你們赦免薄家女兒的聖旨開始。”她好心解惑。

慎太後面容灰冷,思及自己兩個不知生死的兄弟,切齒:“你的陰險狡詐,果然與你的父親如出一轍。”

她欠首:“多謝誇獎。”

“你以為魏藉與你父親之死毫無幹系麽?”慎太後目湧怨毒,唇掀嘲弄,“若非他用誘惑、威逼、要挾等諸多手段,使當時群臣共諫皇上取你父親性命,你父親何須死得那般快?”

“所以,此刻司晗正以魏氏重金收買江湖惡徒誅殺國戚的罪名,將魏府圍得水洩不通。”

“司晗果然被你拖下水了?”慎太後冷笑,旋即痛心疾首,“可憐司相一生忠君愛國,居然被自己的兒子誤了千古清名。”

薄光柔聲安慰:“司相仍然是忠君愛國,此刻正持著魏氏一黨的名單,命人按圖索驥,一一收審。那些人收受巨額賄賂,賣官鬻爵,中飽私囊,結黨營私,排除異己……以司相的品性,定然無枉無縱,這不正是太後多年的心願麽?”

“你……”這奸妃走這一步,不止是借刀殺人,竟是一箭雙雕:先是設計她入彀,而後利用慎、魏積怨,向魏氏遞送錯誤訊息,引其對到京的慎家人揮刀相向,末了以此誅滅魏氏……從一開始,自己就錯了,不該宣薄家女兒回朝……不,是不該留下她們!“你居心如此歹毒,下手如此狠辣,害死哀家的兄弟……”

慎太後言間,雙臂猝地向薄光抓去,

她借著一個苗舞的弧步,曼妙避開,細語如詠:“不如此,太後如何體會薄光失去爹爹、失去良叔的痛苦?惟有太後自己感知到失去親人的痛,才知道那‘痛’為何物不是?不過,殺傷他們的不是薄光呢。魏相為了對付慎家的暗殺之術,不惜重金雇傭江湖殺手,還不是因為被太後步步緊逼太甚?殺了您家兄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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