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本章字數:2510 時間:2013-09-30 23:08:54.0]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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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

太後心緒稍定,意興闌珊地揮手:“告訴外面那些太醫,不必來見哀家了,他們還是多想想如何醫治聖上龍體罷。”

翌日,白家兄妹與德親王前後來至明元殿。

胥懷恭進得殿後,兩目直視薄光,容顏冷峭如霜。

薄光淡然相覷,意味莫名。

“如何?你可得出什麽結論沒有?”

白英進寢殿診視過後,即至西便殿內面見諸位貴人,慎太後詰問結果。

“草民認為皇上暈厥也不全是舊疾覆發之故。”白英道。

慎太後目芒陡利。

胥懷恭眉峰疾揚:“快說,還有什麽病因導致聖躬違和?”

白英沈吟道:“大急大躁,引得逆氣上升;大喜大悅,令得氣息疾走。情緒極致的起伏激蕩,致使經脈紊亂,逢上舊疾重襲,從而病情劇於前度。”

慎太後掀眉:“這便是你的診斷結果?”

白英稱是。

慎太後冷冷道:“哀家說過,你無須忌諱太醫院的臉面,也不必畏懼病者是皇帝,抑或其他因由,只須暢所欲言。你的結論,這當真是你診斷出來的麽?”

白英面色平常,道:“草民或許學藝不精,卻不敢欺瞞太後,以草民的本事,也只能診斷得出這個結果。”

“白果。”慎太後眸線投向另人,“方才王順將皇上發病前的膳飲交你甄驗,可做完了麽?”

後者福禮回道:“太後,臣妾不僅看了皇上病前的膳飲,還向王公公討了皇上病後的尿液……”

“如何?”

“俱無異樣。”

“俱無異樣?”慎太後倏然立起,“你再說一遍。”

“稟太後,俱無異樣。”進宮前,兄長一再叮囑,薄天前幾日突將父親請去做客,至今下落不明,進宮後不可胡言亂語。雖然那個老頭沒有給過自己多少疼愛,但好歹也是這世上最近的親人,萬不能由自己葬送了他的性命。遑論那些物什內確實不見毒素跡象,實言實說,心安理得。

“你們這兩個人……”慎太後目色咄咄,“哀家早該想到,你們是賢妃的親戚,不足為信!”

周後眉尖微顰:“太後此話,臣妾甚是不解,但不知什麽樣的結果方合太後心意?”

慎太後面色一沈:“皇後這是在對哀家說話麽?”

“恕臣妾不孝。”周後惶怖跪倒,容顏悲戚,“太後身為人母,自是擔憂皇上。臣妾身為人妻,何嘗不擔心自己的丈夫?可是,江院使診定在前,白莊主判斷在後,鐵證如山,皆不能使太後打消疑慮,臣妾身為後宮之主,惟有為賢妃妹妹疾聲一呼,望太後勿讓悲傷擾了清明,錯判無辜。”

此時此刻,慎太後無法不對這個曾經認定懦弱無用的婦人刮目相看,淡淡道:“皇後的口齒前所未有的伶俐,膽色更教人耳目一新,竟是在判斷哀家的對錯呢。”

“臣妾不敢。”

“母後。”胥懷恭發聲,目色直厲,“兒臣有幾句話想問賢妃娘娘。”

慎太後面現欣然:“準。”

薄光欠首:“王爺請講。”

“皇兄的病,是否因你而起?”

她搖頭:“皇上的病,從來不是因為薄光而起。”

“你既然是醫國聖手,長伴皇兄身邊,為何從未發現龍體有恙?”

“前段時日各項國事交雜,皇上日理萬機,恨不能將一時當成一日,連江院使每日的平安脈也給斷卻,何況本宮?本宮縱然有心看顧龍體,也須皇上給予本宮這個機會。”

“皇兄暈倒前,難道不見任何癥狀?你沒有半點發覺?”

“皇上其時精神煥發,王公公可為力證。我雖然是醫者,但面對自己敬愛的男子時,也只是一個普通女子,喜羞交加,豈敢直視龍顏?時下惟記得皇上在暈倒前,興致盎然地說起派德親王前往江南懲治訊災腐敗事宜,期待德親王肅清吏治,建功立業。”

慎太後啞然失笑:“你為了脫罪,居然敢憑空杜撰聖言?皇帝與哀家商議如何喚德親王回京時,只說到想命懷恭為西北戰事集結軍資以解當前之急,何時說過派他到江南行事?”

這是當然。薄光腹語如是。

因為那時,她曾建言天子——

“皇上,懲治貪官不比發放賑災糧款,後者縱使辛勞,卻無性命之憂。微臣聽聞江南大吏為不失去那塊豐碩之地,早已是窮兇極惡,若是太後曉得您調德親王歸朝是為了做那等險事,只怕心生憂忡。”

……

“臣妾不知道皇上對太後說過什麽,但是,皇上禦筆親書那道派遣明親王往江南之行的聖旨時,臣妾親眼所見。王公公,請將皇上聖旨請出,給太後、皇後過目,也不妨趁機宣給德親王聽聽。”她恭聲道。

六九章 [本章字數:3121 時間:2013-12-05 00:01:24.0]

太後將白家兄妹嚴加叮囑過後,責其出宮待命。

諸人移身明元殿正殿,王順宣讀皇上旨意後,交予太後、皇後一一鑒別。天子禦書、璽印加封,處處經得起推敲琢磨,無偽無欺。

“德親王爺,皇上近來最為兩件事煩擾,一是西北戰局,二是江南訊災,如今西北有明親王掌控,情勢暫緩。江南賑災雖由司相督辦,但後續事宜,最適合的人選當是閣下無疑。為解聖憂,請王爺速作準備,擇日動身罷。”薄光道。

慎太後眉目內崢嶸立現:“賢妃好大膽,後宮不得幹政,此乃祖宗律法,前朝之事幾時輪得你來說話?”

薄光依然恭敬有加:“太後忘了臣妾是皇上欽封的三品禦詔麽?確保皇上的聖旨得以履行,亦是禦詔職責之一。”

“我朝禦詔實屬閑職,皇帝封你為禦詔,不過是為了賞你三品的俸祿,你不知感恩,還妄圖以它指使堂堂親王,真是笑話!”

“我朝禦詔閑職之說,後宮法典上從無明文界定,無非因為之前內宮女官少有位至三品者,此職空閑多年,久而久之,約定俗成罷了。臣妾上任之後,多次遵從聖意履行禦詔之職,早在尚寧行宮時便記錄皇上與各位封疆大吏的會晤紀要,回京後更是數度禦前擬詔,整理舊年存檔。臣妾為報答皇上知遇之恩,從不敢玩忽職守,空食國俸,尤其在皇上病重之際,更須殫精竭慮,確保聖意得行。”

她話聲不疾不徐,眉目明澈清定,說得周後連連點頭,援聲道:“姑且不提禦詔之職是實是虛,皇上的聖旨決計不容置疑。德親王,你當從速動身,希望在皇上醒來時,可見你圓滿返程。”

德親王盯著那道聖旨多時,確信字字出自皇兄禦筆,縱算對薄光疑思難消,當下卻尋不出一點破綻,遂頷首:“微臣領旨。”

“不可。”慎太後斷然否之,“皇上病重,德親王正該守護聖駕,如何遠行?”

薄光淡然回道:“德親王才幹不俗,但論及治國安邦的才能,如何及得上縱觀全局多年的司相?尤其皇上病重期內,更需要司相這般忠正賢臣主持朝政。而論及核檢財簿、訊問貪吏,德親王爺則略勝一籌。逢此多事之秋,自是人盡其能、各司其職,最可貼合聖意。”

周後頗為為然:“如今皇上病重得消息尚未對外公布,甚至為此還將諸太醫留在偏殿。但紙包不住火,此事遲早須公之於眾,在朝野盡知前,必須有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臣出面主持大局,論才能,論資歷,論德行,皆非司相莫屬。還是說,太後更中意魏相監國?”

這個淑妃啊,了不得呢。若其仍在妃位,自是無足輕重,但既為皇後,言語的分量迥然不同。慎太後雖對自己的識人不清不無懊悔,更知當下還須平心靜氣,從容計議。

“皇後所言不無道理。懷恭,你即將遠行,隨母後到康寧殿來罷,母後與你話別。”

“兒臣遵命。”

慎太後、德親王起駕。

周後放松了緊繃多時的胸臆,長松口氣落下座來,撫胸道:“本宮真是嚇死了,方才幾乎就撐不住了呢。”

薄光淡哂:“皇後娘娘魄力非凡,若沒有娘娘的鼎力維護,臣妾此刻必定身陷宗正寺大牢之中。”

周後柳眉舒展,笑道:“本宮過去對太後唯唯諾諾,不敢有一個‘不‘字,這兩日幾乎將進宮以來忍埋在心底的話一氣倒出,雖害怕,卻也暢快。不過,本宮對太後算有幾分了解,她很難輕易罷休的罷?本宮不明白,她為何非向賢妃妹妹身上栽個罪名不可?”

她無奈搖首:“太後不喜歡有人違逆其意。臣妾入宮,太後本就諸多厭惡,為此甚至不惜逼死臣妾家中的老管事以示警告,幸得皇上不離不棄,臣妾終可陪伴聖架。但太後畢竟是太後,臣妾的苦日子只怕還在後頭。”

.周後嘆息:“賢妃妹妹明明對太後有救命之恩,比起太後的臉面,竟沒有半點分量。”

她自嘲一笑:“臣妾為了皇上的龍體,勢必竭力自保,屆時免不得會令皇後娘娘左右為難,還請見諒。”

“你這是哪裏話?”淑妃好大不喜,“本宮和賢妃妹妹乃根枝同脈,有本宮在,絕不讓你孤軍奮戰。”

“可這趟渾水若趟起來,誰也不知結果如何,皇後娘娘的今日得來不易,不能……”

周後搖頭,探臂握住她一只素手,道:“本宮只知道,你是這後宮內除本宮外惟一一個想瀏兒好的人。想咱們後宮的女人,若無子嗣,惟有指望皇上。你全力救治皇上,本宮全力保住瀏兒,將來無論經歷怎樣的風大浪急,我們一起承擔。”

她定了須臾,目內濕意湧動,低語道:“那麽薄光發誓,豁出平生之力,必助娘娘問鼎太後大位。”

康寧殿裏,母子也有另番考量。

“江南的吏治打先帝在時便是心頭之患,那些人為了保住自己處心積慮得來的財富地位,指不定施出什麽險惡手段對你,你切記事事小心,不可太露鋒芒,還須多帶幾個精明強幹的人隨行,保護你的周全。”慎太後殷殷叮嚀。

“兒臣曉得。兒臣這些年游跡江湖,對江南官場的水深水淺多少也有所有了解,定然不負皇兄所托。”

慎太後輕微點頭:“你心中有數便好,唉……”

胥懷恭一怔,道:“母後還是在擔心皇兄的龍體麽?”

慎太後連聲籲嘆:“倘若你皇兄當真是舊疾覆發,哀家反而不會這麽擔心。”

“您仍然懷疑皇兄的病另有隱情?”

“哀家昨兒想了一夜,實在想不透天下怎有這般湊巧的事,皇帝偏趕在薄光侍寢的時候發病發?”

胥懷恭邊忖邊道:“兒臣初聞時也有懷疑。但天下誰都知道薄光精通醫術,就算她有異心,也不該選在自己侍寢時候下手,薄家的女兒不至於笨到那般地步。”

慎太後不以為然:“就因為所有人皆作此想,誰知她不會兵行險招?”

“皇兄前度病發時,她們姐妹受盡挫磨初回天都,她曾以禦醫身份當值榻前,若想加害皇兄,那時更為順理成章。”德親王就事論事。

“那當下,她縱然有不臣之心,也須顧忌著她的姐妹不是?”慎太後就事論實。

“皇兄病發,王順等一幹宮人俱在現場。他是皇兄多年的心腹,皇兄對其信任甚至超過兒臣與三哥。是皇兄給他今日內侍省第一人地位,他有何理由為薄光說話?”

“就是因為有王順作證,哀家方無從落手。”慎太後捏著泛痛的額角,“哀家已命寶憐和伍福全去清查當夜值夜的其他宮人,看有無破綻。”

胥懷恭不無憂思:“母後如此焦慮,不如兒臣推遲江南之行?”

“有皇帝聖旨在,你若推遲不去,豈不讓外人說你趁皇兄病重公然違旨?你只管去罷。”慎太後目露深芒,“薄光若敢謀害皇帝,哀家定教她後悔終生。”

願意放德親王遠行,太後娘娘還有另個目的——

這個兒子不同皇上,不同明親王,過於正直,過於敦厚,為人母者的那點瑣碎伎倆,還是莫曝露在這個兒子面前為妙。

“兒臣此行除了帶著王府衛兵,還打算去向南府衛隊借人,將兩隊善於兩近身保護的禁衛隊借走。如此一來,南府衛隊與北衙禁軍的輪值暫止,宮中守衛交由衛免全責。真若有事,母後使喚起來也順手些。”

慎太後頷首:“哀家雖不認為那個司晗為了那點所謂的兄妹之情膽敢偏頗薄光,但與他相比,衛免的確更易為哀家所用,懷恭的這個安排甚佳。”

晚間,緋冉趕到明元殿西便殿,向守候在此的薄光稟報德親王領旨出宮之事。

“微臣明白您把德親王調回來,是為防他在外面聽見皇上病重的消息後不知用什麽法子向您發難。與其防不勝防,不若調回來再用光明正大地將之遠遠支開。但微臣還是後怕,萬一太後執意不放人,您豈不是更加麻煩?”

薄光轉著一雙烏黑大眸,悠聲道:“到現在,太後仍然不認為我是她的對手。她堅信我只須露出一點馬腳,便將在她的光輝下死無葬身之地。既然是巨人和幼兒的較技,實力委實懸殊,巨人何須刻意留人助陣?這是太後娘娘的驕傲。”

輕敵果然是大忌吶。緋冉佩服主子心術了得,仍無法完全釋懷:“太後的心腹正在內宮各部清查,萬一司藥司那邊有漏洞可尋……”

“阿翠早已被王運送出宮去。”

“微臣正是擔心這一點,您安排的人突然失蹤,不是更易招來太後疑心?”

她囅然:“她若不疑心,如何向我發難?若不發難,我豈不無隙可趁?”

“但您也明白咱們能讓皇後知道的只有明面上的那點事,一旦她曉得皇上是……無論是出於對皇上的忠心,還是懼怕連累家族,都難以與您同行。”

“太後查到司藥司的阿翠之際,為了使我沒有機會得到皇後的庇護,自會設法將皇後支開,與我單獨對壘。緋冉姑姑,屆時便看你我的表演了呢。”

緋冉莞爾:“微臣等得就是那一天。”

七十章 [本章字數:2858 時間:2013-12-06 00:04:17.0]

今日,司晗走出衛尉寺大門,再次看見慎家小姐時,心中的疑惑徹底坐實。

他與衛免在衛尉寺、兵部俱有掛職,兩人每隔七日皆須至這兩部各敘職一回,又皆是負責天都警衛者,碰面的機會自是不虞匱乏,但如今,居然因之與這位慎家小姐變成熟識。

“司大人安好。”慎醒芝一身少年裝扮,眉眼間英氣勃勃,抱拳一禮。

他回禮:“慎小姐安好。”

“衛大人答應做醒芝的騎術師傅,無奈他一連數日困在宮裏,我曾聽他說論及騎術,司大人更勝一籌,不知今日可否賜教?”慎小姐落落大方,全無扭捏作態。

“如果慎小姐不嫌棄,司某願意獻醜。”他慷慨接下這個邀請。

天都城北郊的有所占地頗廣的馬場,專為他們這些權貴子弟而設,司晗少年時候常與薄天混跡於此,暌違多年來此,恍惚間竟有幾分老夫聊發少年狂的感嘆。

半日時光很快過去,二人在暮色來臨時方回歸城內,各自作別。

司府內,鸞朵已等得頗不耐煩,瞪著邁進寢房的小司大人,氣咻咻道:“你去了哪裏?不是說好早點回來陪我去看你們天都城內的戲園?”

他徑自邁進寢房內間,撩袍坐下,自己倒茶來飲,道:“抱歉,改日一定補上。”

“你少來敷衍。”鸞朵跟了進去,嗤之以鼻,“你應該知道既然做了夫妻,就須讓外面人相信我們是真夫妻是不是?你不帶我這個外域妻子到處走走,於理不通罷?”

“今日是當真被一些事給打擾了。”他呷盡半盅茶後,目浮深思,“你明兒進宮去見你的朋友一面如何?”

鸞朵壞笑:“我雖然不介意做你們中間的鴻雁,卻得明白為你們傳得是哪份情。前兄妹?前夫妻?前情人?”

他懶予計較,道:“我前時曾告訴你太後有意將自己的母家侄女賜婚衛免,不料那位慎小姐是位不茍俗流的閨中英豪,大膽拒婚。衛免耿直忠厚,很容易感動於對方這份豁達的成全,如今已與慎小姐成為好友。”

鸞朵稍詫:“你難道擔心慎小姐是俗拒還迎,借機把衛免吃幹抹凈?”

“……”果然是好朋友不是?“我與衛免常有見面。”

“不是罷?”鸞朵一臉嫌惡,“你懷疑這位慎小姐的目標仍然是你?你不會覺得自己太自戀麽?”

他嘴角抽了抽,道:“我與衛免是同儕,也算好友,見面時除了公務,尚有其他話資。太後對你的朋友步步緊逼,在太後的眼裏,我的立場應該最是微妙。她將自己的侄女派在衛免身邊,並借機與我結識,你認為這中間僅是你儂我儂的兒女情長不成?”

“嗯……”鸞朵支頤苦思,靈機一動,“就算是這樣,你們中如果有人愛上那位姿色不俗的慎小姐,太後娘娘應該更加高興罷?這幾天我求著管事大叔給我講你們漢人的故事,中間就有不少的‘美人計’。針對那些好色之徒,當然是嬌嬈嫵媚的鮮花嫩蕊有效,對你們這些武夫,便是那樣別出一格不的女人更引得起你們的註意。你們的太後娘娘果然很擅長盤算吶。”

“的確擅長。”他承認,這位掛名妻子的分析頗有兩三分真諦。

“你懷疑慎小姐是太後派在衛免身邊借機觀察你動向的奸細,目的不外是為了我的朋友,我明兒進宮去見她,聽聽她怎麽說。”鸞朵打個哈欠,“我要睡了,身為我的掛名丈夫,你今日不得去書房,就睡在外間那張榻上罷,最好鬧出點動靜,省得你家的下人以為你床事不能。”

“……”他再次感嘆物以類聚人以群分的不變真理。

第二日,鸞朵尚未進宮,南府衛隊的衙署傳來消息:德親王爺持聖旨前往借兵,護衛江南之行。

司晗趕到時,前者在正廳內正襟危坐,神色肅穆,氣勢威懾,擺明今兒無意平易示人。

他常禮見過後,道:“南府衛隊本就是為了護佑皇族而存在,王爺借兵,只須出示聖旨,副將即可為王爺點兵派人,何須勞王爺耽擱珍貴時光等微臣過來?”

胥懷恭兩眸盯他須臾,道:“聽說你變了許多,本王還曾不信。以往這等虛頭巴腦的話,你決計講不出來。”

他淡哂:“歲月催人老,微臣焉有例外?”

胥懷恭挑了挑眉梢:“本王來,除了借兵,還有幾句話對衛大人說。”

“王爺請講。”

“本王此去江南,是奉皇兄之命過去接替司相,以使司相早日還朝主持大局。天都城內的戒備,還請司大人多多費心,”

他恭身:“微臣職責所在。”

“除了城中,還有城外。京畿駐防營新近上任的馮將軍曾與你同陣殺敵,有同袍之誼,必要時候,請他助你聯防。”

“馮翼將軍麽?”他微怔,“比及微臣那點不足三月的同袍之誼,他乃向老將軍的門生,王爺若是擔心天都城防衛,何不請向老將軍出面調停?”

胥懷恭站起身來:“你只須記著小心戒備,不給居心叵測者一絲機會就好。”

“微臣送王爺。”

胥懷恭再次楞了楞,回頭瞥來一眼,方提足遠去。

司晗擡首,若有所思。德親王這般耳提面命,且眉眼間恁是思慮深重,顯然有事重壓心頭。若非糾結於江南吏治,那就是……

“宮中出事了麽?”

他一驚,側眸望著踏進廳來的修長身影:“你來此做什麽?”

鸞朵直奔當中大椅坐下,嗆聲道:“你當我喜歡來這種盡是臭男人出沒的地方麽?我方才進宮,只過了第一道門便被攔住。如果你給我的腰牌不是假的,便是你們的宮裏發生了什麽大事,不然怎不準我見朋友?”

他一凜:“不準你見?誰不準你見?”

“那些人說是朋友不想見我。我想有兩個原因,要麽她是身陷險境,不想連累我;要麽那些話是別人傳的,不想我見到她。可不管哪個,都表示宮裏出了什麽大事。”

“還有第三個。”他道。

鸞朵不信:“你比我還了解朋友?”

“她想與司家劃清界限,不想我參與進她的計劃。”

“……她這點傻氣,鸞朵可不認同。”苗寨小姐撇了撇嘴兒,“男人若不利用,要他們何用?”

司晗面覆重翳:“無論怎樣,你都須見她一面。”

鸞朵興致勃勃:“文的不行,鸞朵就用武的,夜裏去試試你們禁宮的警備等級怎樣?”

“不行!”司晗自然不容她恣意胡鬧,“就算你進得去,不熟知後宮方位方向,難道如個無頭蒼蠅般的亂闖一通?何況禁宮的守備之嚴超出你的想象,否則天下謀反者只須花重金買高手進宮刺殺皇上便可引發大亂,何須興師動眾?”

“敗興。”鸞朵悻悻咕噥。

“若想潛進禁宮……”他想起兩位閑人,“我尋人帶你進去。”

這兩位“閑人”,竟是進京拜祭薄良的薄年、薄時。

她們本是各在一方,被薄良去世的訊息引至一處,前後出現在煙雨樓內。新仇舊恨,薄年尚可克制,薄時怒不可遏,若非早到一步的是前者,他怕是攔不住薄家三小姐的仇恨之劍。

“這個不難,你打聽一下王運何時不在宮中當值,我們去他的府裏,他自會安排我們進宮。”薄年道。

王運?司晗愕然:薄二小姐指得,可是那位天子跟前的第一心腹王公公?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薄年容色淡漠,“薄家蘊藏的力量,這僅僅是冰山一角。當小光完全爆發時,你會看到什麽叫做薄家人。”

薄時柳眉緊鎖:“良叔就是知道這一點,才不惜一死,真不知他這叫烈性還是愚忠。”

薄年目內幽芒明滅:“良叔也是薄家人,他用得便是薄家人的法子,如果我被皇上、太後捉去,說不定也會如良叔一般。”

司晗看著她們,想著深宮內的那個,恍惚中記得當年父親曾一再告訴自己,放棄對薄家幼女的相思,薄家的女兒只該屬於皇家。

不,她們並非命該屬於皇家,而是她們的血液裏,一半是火般的熾熱,一半是冰般的寒涼。一半使她們面對心愛之人時奉獻得毫無保留,一半使她們面對負心之人時拋棄得毫無回顧。如此的她們,用得起皇家的榮寵,經得起皇家的涼薄,即使傷痕累累,也可傲睨群芳。

“司大人,除了王順,還替我約一個人。”薄年黛眉微揚,“衛大人別來無恙罷?”

七一章 [本章字數:3270 時間:2013-12-07 00:26:01.0]

這些時日,薄光一直住在明元殿西便殿內,為避太後之嫌不到天子榻前侍奉,卻可遵皇後之命與諸禦醫討論脈案。鸞朵求見,她不是不曉得,只是值此關頭,實在不宜再將司家牽扯其中。

今晚,她聽從王順的勸說回德馨宮好生歇養。

綴芩侍奉主子用過晚膳,洗漱完畢後,向她稟報自己在昨日晚間受太後宣召之事,道:“奴婢就將您近來的行走坐臥一一稟報給太後聽,最後被伍公公罵不中用,給打發了回來。”

她頷首:“因你曾將我哥哥出現在薄府的資訊通報給太後,暫且不會被懷疑。我正在想需要以怎樣的方式,讓你去做另一件更能取信太後的事……”

但,那般異乎尋常的重大訊息,僅是依靠一個小丫頭,未免過於單薄罷?

慎太後自個兒是多疑之人,自然認定他人亦是如此,若是這個來自明親王府的丫頭得薄家人那般信賴,勾動起太後娘娘的疑心,小丫頭一條命便將賠了進去。倘是經由緋冉,也難免雕琢之嫌……當下之計,該如何不露痕跡水到渠成?

她尚在燈下支頜苦心思忖,燈花疾跳,有客夜到。

呃……

她擡起臉兒,眨巴著兩只大眼,眼看著綴芩無聲無息地倒了下去,被身後人扶靠在近旁的屏榻上。

“你們兩個……三個?”

鸞朵最後一個施施然進來:“朋友不想見我麽?因為我搶了你的男人?”

她安之若素,道:“不僅是你,你們三個我皆不想見。”

“小妮子這是什麽話?”薄時橫眉怒目,“我可不記得自己有對不住你的地方。”

“你們沒有,是我有。沒有護住良叔,不敢見兩位姐姐。連累鸞朵身陷高墻大院,無顏見朋友。”

薄年抵膝坐在她面前,道:“良叔若想逃,不是沒有機會,你曉得,我們也明白。你不想見我們,是因為你想一個人獨自承擔,我們更明白。”

她淺哂:“二姐從來不是一個熱情的人,難不成如今反而想品味姐妹情深?”

薄年回之一笑:“你拿這些話激我也是沒用的,若我處在你的位置,尤其在失去良叔之後,也會想把自己最親近的親人好友全部隔離身邊。”

薄光臉上仍然不見絲毫波動。

薄時嗤聲:“小妮子總是忘了,葬在荒郊的老爹,與新近下葬的良叔,還有那些在那場災難中死去的每一位親朋,全不是你一個人的。你一再自作主經地將我們推開,憑得是哪股自信?”

她淡淡道:“憑得是我們三人中,皇上最喜歡我,太後一度最不防我。雖然那份喜歡有待商榷,那份輕估卻令我享用至今。”

“……”薄時氣結:這小妮子這般一絲不茍地予以作答與反駁,是在作甚?

“爹爹和良叔的死,你們和我一樣悲痛欲絕。但我卻是我們姐妹……是我們兄妹四人中惟一一個領過爹爹屍身下葬的人,也是惟一目睹良叔死狀的人。兩位姐姐,恕我直言,你們對我的心情決計無法感同身受。”她眸光清清冷冷,“請你們離開天都,越遠越好,我不想有一日你們成為我的負累。”

薄年、薄時詫異對覷一眼。前者想起多年前初到尚寧城的小光,後者對這個陌生的幼妹不知所措。

“小光……”

“你們姐妹的恩怨能不能暫時放一放呢?”鸞朵審時度勢,有感眼前的這個朋友絕對不是那個在白雲山的山谷內陽光下跳舞唱歌的姑娘,“我有要緊的話說。”

薄光舉眸。

“就是你們的太後娘娘啊……”如此這般。

三姐妹聽過,皆陷入沈思。

鸞朵冷眼旁觀三人姿色,越發感嘆薄家骨血奇特,生得如此各具風華的美人兒。

“無論你怎麽替司晗撇清,太後已經懷疑上他了罷?他娶得若是慎家女兒倒還罷了,如今與苗寨親上加親,又握有天都禁衛之權,太後焉能沒有戒心?”薄時道。

薄年微點螓首:“若說先前的疑心僅是紙上的一點可忽略不計的墨痕,在皇上暈厥之後,這點墨痕便開始向四方擴散,只怕再難消除。”

薄光眉心打了結兒,猶在思忖。

鸞朵見狀道:“朋友若是怕這個慎家小姐搶你的男人,我替你解決了如何?管保幹凈利落,不見一點血跡,連屍身也……”

她忍俊不禁。

鸞朵美眸訝睜:“呀,你笑了?我們進來這半天,只有你這一笑才算得上真正的笑呢。”

“你不是一個嗜殺之人,若真為我殺人,我如何擔待得起?”她笑瞥在座三人,起身飄飄一禮,“好罷,方才是我無狀,姐姐和朋友切莫計較。你們若不來,我無論如何也無法將引發太後孤註一擲的辦法構思完善,謝謝你們今夜的探望。”

薄年明眸瀲灩漾笑:“你曉得便好,不要忘了我是將自己的親骨肉交到你手上,你想推開我,談何容易?”

司相回朝的隔日,聖躬違和的消息公布天下。

早在此前,天子多日不朝,太後寧願使諸臣認為天子沈湎於賢妃美色,也對天子病訊嚴防慎堵。然而,諸禦醫應診之後,足足三日不見返回,早有零星猜想不脛而走。只是恐驚天上人,不敢高聲語罷了。亦非沒有禦史大臣起諫天子早朝,抨擊賢妃誤君,但前來傳達聖諭的王順幾番的欲言又止,使諸人領會另有隱情,遂各自消聲。

如今司勤學歸來,群臣豁然開朗:原來,太後是等著司相主持大局,以防人心浮動。

司勤學與魏藉面談,互作慰勉,而後六部齊聚,各自信誓旦旦願戮力為聖上護得朝野安寧,自是不提。

這一日,薄光終得出宮,命高猛捎口信給司晗,請求一見。

接到信時,司晗與衛免正在衛尉寺的偏廳內商討近期天都防衛的概略。男裝而至的慎醒芝為不打擾兩位男子的國家大事,一人在院內與馬玩耍。

“賢妃娘娘要見我?”司晗濃眉緊鎖,“有什麽非見不可的要事不成?”

高猛單膝跪地:“是吶,娘娘特地出宮,第一件即命屬下來找大人,定然是有大事商量,請大人速速前往。”

司晗犯難道:“可我這邊也是有要務纏身,今日務須完結。”

衛免笑勸:“司大人,既然是娘娘來傳,耽擱了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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