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本章字數:2510 時間:2013-09-30 23:08:54.0]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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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的應對。

“軍師。”身後的屬下有人壓著嗓遞話,“先要些糧食也行。”

“哪輪得到你這雜碎多嘴?”他咬牙低罵。

身後屬下嘀咕道:“軍師整天跟著頭目不知道,下面的弟兄有好幾天沒吃過一頓飽飯的了,山裏的果子是能抵著餓不死,但一個個餓得眼睛發綠,打仗的時候怎麽和吃飽喝足的官兵拼命?”

“如此如何?”司晗高聲,“除了糧食,還有生肉,給兄弟們補補身體。”

洪麾想到這些天每日打來的兩三只野味全進了頭目的口腹,自己也是多日不沾葷腥,不由得口水躥起,點頭:“十石大米,一百斤生肉,一點也不能少!”

司晗滿口應允:“好,一個時辰內東西即可送到此地。”

洪麾面生警戒,道::“司將軍該知道不要在糧米和肉裏摻料罷?咱們山上有懂得驗毒的大夫在,要是給驗出不對,吃苦得是你們那位美人。”

司晗正氣凜然:“但凡有一線可能,本將軍亦不會棄自己的義妹於不顧。”

“只給你們兩天的考慮時間,兩天後不退兵,你們美人的頭顱就要掛上那顆最高的樹頭。”

“兩日期滿前,本將軍必以無頭箭知會閣下。”

眼瞅堂堂朝廷的大將軍對自己如此客氣有禮,洪麾志得意滿地轉身,道:“走了,留幾個人在林子裏等著好東西過來!”

司晉上前一步:“少……”

司晗擡手,直至那夥烏合之眾的身影盡數沒入林內,轉身吩咐侍衛道:“命人迅將十石糧米、百斤生肉送到此地。”

“是。”

司晗回身大步走向自己的坐騎,司晉緊跟在畔。

“晉叔看到什麽沒有?”他低問。

“林子裏埋伏了大概兩百多號人,個個拿著弓弩,弩尖上似乎還染了毒。”

“如果出手,有幾成機會?”

“五成。”

他跨蹬上馬:“告訴他們,不得輕舉妄動。”

當夜,司晗召集諸將,商量應急之策,直至三更過去仍無結果,不得不將諸人打發回帳歇息,自己獨在燈下坐了兩刻鐘的工夫,也熄燈就寢。

黑暗中,他脫下外袍,露出回到大帳即穿上身的夜行衣。

“少爺。”司晉無聲現身。

“人召集齊了?”他問。

“嗯,已經在營北集結完畢。”

“走。”他推開大帳後門。

“少爺?”司晉發現主子步法稍窒。

“……沒事,走。”他飛身而起。以往夜間行走,雖不及薄天那般形同白晝,萬物卻也可歷歷在目,方才的瞬間,竟然是形影朦朧……

已經從眼睛開始褪化了麽?

“大人。”

北山腳下,兩條身影打林內迎出。

“情形如何?”

“屬下遵從大人吩咐,遁著味道跟蹤,果然找到了這夥叛匪的營寨。”

“前面帶路。”

“不過……”

“嗯?”

“關押人質的地方三面臨崖,易守難攻,稍稍驚動對方,叛匪即可能將人質推落懸崖。”

司晗定身思量。

“老奴有個法子,您看可不可行?”司晉獻言。

“請講。”

“老奴帶幾個人去佯攻那個頭目住所,就效仿三國張飛虛張聲勢,把所有兵力吸引過去,公子您再去營救人質。”

司晗忖思,道:“這種聲東擊西的辦法是可以一試,但對方不是傻瓜,他們不難想到是我們前去救人,到時依舊能夠先下手為強。”

“這個不怕。”司晉頗有幾分把握,“老奴當年闖蕩江湖的時候學過幾句這邊部族的土話,那嘎達在此處作惡已久,難免有幾個仇人,老奴以土話罵他幾句,應該能抵一陣子。”

“你的部族土話講得再好,好得過我麽?”有人笑問。

司晗睇到來人,微愕:“你一開始就混進來了?”

“當然。”對方推開臉上黑巾,露出一張黝黑面孔,“不然如何瞞得過你?”

司晗嘆氣:“你該明白我瞞著你,是不想你為難,匪眾裏有……”

瓦木一笑:“有幾個本土的苗人。所以才需要我這個大圖司來施行家法清理清戶不是麽?”

“可是你畢竟是此處土生土長,還需要在此間子子孫孫的生活,這和率軍參戰不同,是需要和那些人面對面短兵相接,你會因為親手屠殺自己的子民心存不忍。”

“你小瞧我了,朋友。”瓦木豪氣揚眉,“如若那些中間當真有隨這夥悍匪屠殺平民為樂的苗人在,本大圖司在什麽理由憐憫這等人?而且,薄天是我的朋友,薄光是鸞朵的朋友,也是我的妹妹,在我這個土著的地盤上出事,我沒有理由袖手旁觀。”

“講得好,朋友!”有人忍耐不住,出口大讚。

二七章 [本章字數:3415 時間:2013-10-18 23:53:43.0]

對這位不速之客的到來,司晗毫無驚詫:到這個時候此廝若再不出現,便只有拿去餵狗一途了。

他道:“瓦木、晉伯均通本地土話,你們以此來擾亂對方軍心,吸引主要兵力。我和這個人去關押人質的地方……”

“實際上……”被稱“這個人”的某人笑瞇了一雙僅露在外面的眼睛,“在行動前,在下與司大人有兩句貼己話要講。借一步說話?”

不由分說,來人親親熱熱地攬住小司大人的臂膀,帶到一旁。

“時間如此緊急,你在做什麽?”司晗低叱。

“你是當真在擔心?”某人斜睨道。

“不然呢?”

“很好,算你良心未泯,本大爺放你一馬。”

司晗煞是懷疑:“你幾時吃壞了腦子?”

某人瞪眸:“這是小光對本大爺說話時的語氣,你果然中毒太深。”

“不勞掛心,有話盡快。”

“接下來的行動聽本大爺指揮,你須和我兵分兩路……”

及至聽完對方對前步行動及下步計劃的精簡提煉,司晗將信將疑:“你竟然做了那等事?你確定不是吃過什麽臟東西壞了腦子?”

“你再如此羅嗦下去,小光光吃了苦頭,本大爺惟你是問。”

賊喊捉賊莫過如是。小司大人無暇和這損友計較,招手十名侍衛喚近:“這位乃本土勇士,他可帶你們輕車熟路地直達目的地,你們隨他行事。”

“大人呢?”有侍衛問。

“兵分三路,本大人自有安排。行動!”

諸侍衛躍身淩空。

“小司大人,看來你視作心腹的屬下裏也有他人的眼睛呢。”某人掠過他身邊時,飄來笑語。

他挑了挑眉:“不得叫我小司大人。”

對方裹挾著一股幸災樂禍的空氣,縱向夜幕之內。

他稍作沈澱,等來了兩道向此匯合的身影。

“高猛,程志。”

“是,大人。”

“帶路。”

這世上有什麽比發現醒來的世界比沈睡時還要黑暗更加恐怖的事麽?

答案是:至少對當下的薄光來說,沒有。

她動了動被縛向身後的雙臂,相比束住手腕的麻痛感,感覺自己嘴裏的那團物什更為礙事,是而以手指觸著身後的硬壁四下巡逡,尋找解決此物的可能。不知在第幾遭的摸索過後,觸到了形似門栓的細長鐵器,又經十數次嘗試,終於將口中物勾脫出來。

她長舒口氣,再試著勾解繩結,卻是反覆無果,不多時筋疲力盡,靠抵墻角養精蓄銳,閉目沈憶失去意識前的種種。

……軍營大帳內,和江淺用罷一場行進艱難的午膳,收到晉伯寫司哥哥病發的信件,打理行囊準備啟程,逢鸞朵前來求助,不得不分頭行事,江淺前往白雲山,自己抵達苗寨,為輕微中風的大長老用針,後再度上路…

記憶到此為止。

那麽,就是在離開苗寨趕赴司哥哥處的路途中突生變故的罷?自己身陷此地,那些隨行的侍衛在何處?是生?是……死?

“司哥哥,司哥哥,司哥哥……”她喃喃叫了幾聲,重新向門的方向摸爬過去。

這半日下來,眼晴稍稍適應了黑暗,依稀見得此間密室的輪廓,飽經一番不休不止的掂對,終將那根門栓套入繩結,緩緩松動,繩套滑落,手腕得回自由。

然後,她兩手分別探向腰間與袖囊,不由一怔。

“司哥哥,司哥哥!”

“小光莫怕,司哥哥在這裏陪你。”

“我們在哪裏?為何這般黑?”

“這是司哥哥新向南市的劉大哥學來的戲法,你心中數數可好?數夠一千,太陽即會由你頭頂升起。”

“真的?”

“司哥哥從來不騙小光。”

……難怪爹爹說,男人對你說從來不騙你的時候,定然是在騙你。現在想來,那是司哥哥說過的最是謊言的謊言。

那樁事,似乎是她八歲那年,拗著他帶自己到郊外的山上游玩,一起掉入一個天然形成的山洞內,她暈了過去,醒來後四遭黑暗,身子卻是在司哥哥的懷裏。

那時,他們是如何渡過的呢?

“司哥哥,司哥哥你在麽?”

“我在,我一直都在。”

“你在哪裏?”

“小光感覺不到司哥哥的手麽?”

“司哥哥抓著小光的手好不好?”

“好。”

“太陽為什麽還不見升起?”

“小光數到了多少?”

“……小光忘記了。”

“唉,只有從頭數起了呢。”

“司哥哥幫小光數嘛。”

“司哥哥不及小光聰明,數不到一千,小光幫司哥哥可好?”

“……司哥哥真笨!”

“對呢,司哥哥笨,只能等小光數夠,小光救命。”

“好罷,小光來救司哥哥。一,二,三,四,五……”

她全心全意全力,向著一千個數字奔徙。數數,救司哥哥,數數,救司哥哥……救司哥,數數……

一,二,三,四,五……

九百零一,九百零二,九百零三……

等著啊,司哥哥,小光就要數夠了,小光一定救你,救你!

九百九十一,九百九十二,九百九十三……

堅持著呀,司哥哥,就要到了,小光就要救你出去了呢……

九百九十八,九百九十九,一千!

小光數夠了,司哥哥?!

你在哪裏,小光的數已經數夠了,司哥哥呢?司哥哥——

“小光,小光醒醒,快醒來,司哥哥來接你了。”一雙幹燥的大掌握住她驚駭揮舞的小手,垂首低喚。

“司哥哥?”她啟眸,頭頂昏黃的光線中,一雙滿溢疼寵的俊目專註凝視。

“醒了?”

“是司哥哥麽?”

後者出手捏她鼻尖,笑道:“你居然睡得著?還是已經猜到把你放到此處的人並非來自敵方?”

這是現實,已非夢境。她小嘴一撇:“作為一間密室,沒有不堪入鼻的異味或有可能,身下全鋪地毯或也不無可能,繩結打得不松不緊也可牽強認為自己遇著一個行事不夠狠辣的綁匪,但身上的藥物盡數一樣不少地呆在原處,便是太過不合常理。縱然不怕我自殺,難道不怕逃跑麽?想到此處,小光索性來之安之,先解去驚恐折騰半日的疲累,再理其他。”

司晗一嘆:“小光光果然變得聰明許多,不似當年我騙你數夠一千便能見著太陽,你便乖乖數了十幾回。”

“你還說!”她既羞且惱,兩手抓住他領襟,“害得我方才還做惡夢夢到當時情景,你不止騙我數數,還敢擅自消失!”

“我何時擅自消失來著?”那時,他不是全力將兩人隨身的東西一樣樣往上拋擲,終使得尋找他們的家丁發現行蹤,而後成功脫身?

“是夢裏,夢裏你撇下小光一個人。”她好生哀怨。

“夢裏?”他啼笑皆非,“夢裏的東西也可成為譴責司哥哥的理由?”

她傲揚下顎:“可以,可以,小光說可以。”

“對,對,對,小光說可以,自然可以,司哥哥任打任罰。”他好脾氣地誘哄,“快些起身,司哥哥帶你返回大營。”

她依然不動:“先告訴小光這是什麽地方?”

“是你那個以江湖俠客自居的兄長的落腳點之一。他得知你成為匪方綁架的目標,索性先制造了綁架假象掩人耳目,將你藏匿在此處。”

她瞠眸半晌,忽爾切齒:“那個笨蛋哥哥,他想藏我也就藏了,為何當真把我綁起來?不止綁,還拿東西堵住我的嘴,使得小光才醒來的瞬間氣短得幾乎得再昏死過去!”

“……”司晗亦是無語。

“他是嫌我常罵他笨蛋,借這個機會討回來是不是?”

“……原諒他罷,我們終究無法理解笨蛋的想法。”

“司哥哥定要幫我向他索回來!”

“這是當然,且須變本加厲。”

薄光轉怒為笑,甜甜道:“司哥哥真好。”

後者不驕不躁:“多謝薄大人褒獎。請問大人願意起駕否?”

“請問大人是獨自到此來接小光的麽?”

“除了你那笨蛋兄長,高猛、程志也知你的安置處,是他們帶我……”哦,失言了。

“哦?”她嫣然一笑,“原來他們是笨蛋哥哥的幫手麽?”

……保重啊,二位。小司大人暗替兩位下屬祈禱。

“那兩位人在何處?”

“我派他們到四處警戒。”晚死一時是一時,他身為上司,盡力而為。

她眼珠一轉:“也就是說此下這間房內只有我和司哥哥兩個?”

他含笑頷首:“有什麽話要對司哥哥說麽?”

“不是有什麽話要說,而是……”她揪他衣襟的兩手改摟脖頸,抓住小司大人錯愕的剎那欺身過去,趁勢反轉得成,笑彎雙眸,“有什麽事要做。”

“小光?”

她酒窩兒得意溜轉,道:“那個笨蛋哥哥把你派到此處,是自己替你去料理那些叛匪去了罷?既然有人為司哥哥操勞,你何妨偷得浮生半日閑?”

他僵著身軀:“小光,你先……”起身。

她徑自落下紅唇,先擷一吻。

“……小光!”他一震,雙掌抵她肩頭急欲推離,“你做什麽?”

她瞬了瞬美目,忽爾泛出淚光:“司哥哥……嫌棄小光麽?”

他兩手一頓:“這是什麽話?”

她撇首,哽聲道:“小光已非完璧,還曾失妊,司哥哥若嫌棄小光,亦是情有可原……”

“不得這麽說!”他伸臂將這個嬌小人兒緊攬胸前,“即使是小光自己,也不得貶低小光。”

她乖乖伏在他肩頭,嚶聲問:“這麽說,司哥哥不在乎小光的過去?”

“無關在不在乎。”他道。

“嗯?”

他撫著她散如墨緞的秀發,道:“小光的過去不是汙點,不需要任何人居高臨下的在不在乎。小光是我最珍惜的人,從最初到如今,從不曾改變。”

“從不曾改變?”

“對。”

她微擡螓首,眸光晶瑩如珠,嫣唇莞爾如醉:“司哥哥,那個天都城,我們不必回去了罷?”

“什麽?”

“這個容後再說。”她一雙皓腕盤繞過去,嫣唇覆落。

小光……這是夢一般的蝕骨甘美,盅一般的致命誘惑,他每調用百倍的氣力抗拒,便滋生千倍的氣力沈淪,一生一世,甘願桎梏其中……他倏地翻身,將這小嬌小的軀體揉進胸膛,盡擷芬芳……

這一刻,他選擇臣服心中欲 望。

二八章 [本章字數:2332 時間:2013-10-19 23:02:43.0]

原以為,他只想要一個吻,一個融魂銷骨的吻,便足以一償夙願,一抵多年的刻骨相思。

但,一旦食髓知味,即如萬劫不覆,沈溺,迷亂,顛狂,失形失狀。所謂克制,所謂從容,盡化齏粉,無形無蹤。他珍惜眷戀,卻成癡成魔,探索著這個夢中渴求過無數次的美麗身軀,每一寸肌理,每一處幽香……

“不!”一個戰栗,他驀地抓起擲在一旁的人皮面具,起身披衣。

“司哥哥……”她以衫掩住胸前,美眸璀璨流光,“你若在此時離去,便是讓小光這一生俱活在被人嫌棄的羞恥中,無臉見人哦。”

“我怎會嫌棄小光?是我的身體……”

她眼尾向某處懶懶一瞥,嫵媚笑道:“司哥哥的身體很好啊。”

他臉間一熱,低叱:“你明知我在說什麽?”

她覆瞼,淺聲問:“司哥哥是怕小光受孕,禍及我們的孩兒麽?”

他沈聲:“我早已失去為人父的資格。”

她緩緩坐起,靠在這方日漸消瘦的脊背上,幽聲道:“雖然在尚寧城的時候,司哥哥為小光面面俱到地打點一切,也曉得我失去過一個孩子,卻並不知道我失去的……不止那一個孩子呢。”

他一愕。

“不管司哥哥喜不喜歡聽到,小光這個身子確確實實是殘缺不全的。我永遠無法做一個母親。”

他唇喉擁堵,哽塞難語。

“司哥哥怕累及子孫,不得不放棄成為父親。小光卻是沒有辦法擁有自己的孩兒,瀏兒怕是這世上惟一與我長得像的寶寶了呢。”

“……不會。”他勉力一笑,擲開所有煩瑣,回臂將她鎖回懷內,“你那兩個美如天仙的姐姐從不乏人追求,難道不能繼續再生麽?再不濟,還有你那個處處留情的哥哥。”

她“噗哧”失笑:“再不濟?我家哥哥有那麽不濟麽?”

他癡迷盯著這朵綻放的嬌花,垂首輕吻,囈道:“我的小光,怎可能是殘缺的?”

她壞心閃躲:“無論是不是,我和司哥哥難道不是絕配?”

“是,我們是絕配……”

她一躲再躲。

他微生急促:“小光……”

她偏還要逼迫:“到了這時,司哥哥還不要我麽?還想將我推給別人麽?”

“不,小光是我的,我誰也不讓,誰也不給。”

這一句,被理智納藏,被沈屙塵封,雖陳年久遠,終得脫口而出。

她笑,美眸盈盈欲滴,朱唇嬌軟低語:“司哥哥,我是你的,永遠是你的……”

他出掌拂滅那點燭火。

巫山雲雨未曾歇,鴛鴦交頸鳴歌來。

此時此日,此情此景,縱歲月荏苒,縱紅顏白發,於他,於她,宛似永恒,生生不滅。

翌晨,門前傳來叩聲。

“兩位大人,飯菜放在這裏。”高猛的聲音。

司晗醒轉,淡應一聲。

高猛撒腿猛跑。

“送過去了?”站在遠處觀望的程志湊前問。

高猛飛身躍上一頂水車,長出一口大氣。

前者縱氣攀上近處枝頭,壞笑道:“看你這窘迫模樣,活像沒有開過葷的楞頭小子。”

高猛瞪了這同儕一眼:“我是擔心咱們幫薄家大公子那忙,四小姐定然不饒咱們。”

“……說得是啊。”程志脖頸後泛出絲絲涼意。

“你說四小姐真是位惡主倒也罷了,大不了毒打一通痛罵一通,但四小姐不是惡主,卻是位不好惹的主子,誰也不知她有什麽手法等在後面。”高猛愁眉苦臉。

“你這麽一說,我想起來綠蘅有一回打碎一只四小姐喜愛的茶盅,她問綠蘅認不認罰……”

“綠蘅說認,願跳舞抵過,四小姐竟然讓那位纖細美人胚子跳……秧歌,而且還用胭脂弄兩個紅通通的臉蛋,披一件大綠桌布。”真真慘不忍睹。

兩人面面相覷,一人問:“你說四小姐會不會讓咱們……”

另人提心吊膽:“如何?”

“穿上女人衣裳扭秧歌?”

“好主意!”下方有人揚聲稱讚。

“四小姐?!”

卟嗵。卟嗵。

兩聲巨響,兩條大漢直落下來,掀起塵霧飛揚。

薄光及時避到小司大人身後。

“你們這是在做什麽表演麽?”司晗以袍袖揮去塵土,“可有名字?”

高猛、程志臉貼地面:“屬下見過大人,見過四小姐。”

薄光露出一張嬌靨,笑吟吟道:“聽說兩位英雄好英勇,襄助江湖俠士功不可沒。”

二人苦不堪言:“不、不敢當。”

“沒想到哥哥還有這等眼光,選得是這麽一個好地方。”她放目四顧,碧空如洗,遠山含翠,花繁樹茂,水清石奇。

司晗亦賞心悅目,道:“他畢竟是來自相府,這點講究還是有的。”

她不以為然:“哥哥狡兔三窟,總不見得處處皆是這般講究。”

他莞爾:“縱算他三窟內有一窟講究,還是記得將此處給他最愛的幼妹藏身不是?”

“對,我幾乎忘了,我是被藏到此間來著。而且,還是被綁著雙臂塞著口舌扔進徒有四壁的密室。是也不是,高猛,程志?”

高猛訥訥:“大公子特意在地上鋪了厚毯……”

“哦?”她酒窩兒湧動,“小女子要不要感恩戴德?”

程志嚅嚅:“屬下等人還將繩扣松了許多……”

“小女子感謝壯士慈悲。”

“……”

司晗遠目於青山大川。

薄光玩興正濃:“兩位壯士仗義相助,小女子感激不勝,為表謝意,小女子今日下廚,為兩位壯煮幾樣小菜下酒如何?”

兩人叩頭:“請四小姐饒命,四小姐饒命!”

“不賞光麽?”她顰眉思吟,“那,我方才出門時望見那邊有個大湖,欲湖上泛舟,無奈無舟可用。二位進山伐百棵大小均勻的木頭,來綁木成筏如何?”

“是,屬下遵命,屬下這就去!”兩人放腳狂奔。

同情目送兩位下屬的背影,司晗問:“他們在你的府裏住了恁久,竟不知你做得一手好菜麽?”

她嫣然:“府裏哪輪得到我顯露中饋之技?”

他猶不放心:“當真肯如此放過他們?”

她高揚螓首:“今日本大人滿心歡喜,得饒人處且饒人。”

他心中一動,俯首以額相抵,笑問:“本大想討教薄大人為何滿心歡喜?”

她冷哼:“本大人心中的歡喜,只與自己的夫君共享,你是何人?”

“我麽?”他蹙眉思索道,“春宵一刻值千金,花有清香月有陰。小生不過是一個誤入花叢的登徒子,昨夜孟浪,竟不知是采了哪朵傾世名花?”

她秀眸嬌瞠:“大膽妖孽,以為本大人看不出你原形?看本大人收服你這妖孽!”

她一只粉拳打來,他握進掌心,趁機偷香竊玉。

“狂徒敢輕薄本大人……呀!”她飛起小腳,卻因一陣酸軟來襲向後跌倒。

小司大人收納進懷,低笑道:“薄大人還是從了小生罷。”

“是本大人收了你……”

良辰美景,賞心樂事,縱千人千面,但凡打情罵俏,總逃不過柔情蜜意,概莫如是。

二九章 [本章字數:2327 時間:2013-10-21 07:04:40.0]

白雲山夜襲之戰,斬匪首,傾匪巢,官兵大捷。

實則,司晗收到無頭箭信,警告晉伯切勿輕舉妄動之時,腦中營救大計已見雛形。

第一步,好言交涉,贈糧施肉,誠懇甚至謙卑,使對方高居上風,優越充沛。

第二步,派人暗中跟蹤提物運糧的匪眾行跡,沿路留下南府衛隊專用的夜路標識。

第三步,當夜出動,救人滅匪。

司晗選擇在交涉當夜即進山施救,是料得這群烏合之眾被圍困多日,一日三餐必定少見葷腥,如今有肉上門,自是盡興大啖。出其不意,攻其不備,正是最好時機。

司晗未必是朝中最懂得領兵打仗的人,但先是訓練千影衛,後統領南府衛隊,隨行侍衛多出此類。上得戰場,皇家禁軍或者不是正規大軍的對手,而諸如跟蹤、暗殺、潛伏、夜行卻是少有人及。為防軍營有叛匪細作,他尚做了一番召集諸將商討對策的表面文章,僅將真實計劃告知瓦木、司晉,以拜托前者鎮守軍營,率後者配合夜襲。

結果,薄家大爺從天而降,接手了這項差使。

縱然如此,諸人行事仍遵循司晗安排,司晉、瓦木攻擊叛匪頭目嘎達所在處,薄天營救人質,按跟蹤者留下的夜路標識,避開機關陷阱,直達匪巢。

司晉、瓦木這一路可謂勢如破竹,飲酒飽食後的匪眾無論是防備還是抵抗俱不堪一擊,不及半個時辰已攻至匪首嘎達住營,經一番殊死對決,天色未亮前已然結束。

司晉打掃戰場,瓦木趕往另一路會合。

“大圖司!”

按事前偵查,人質關押在三面臨崖的至高處,趕至半山腰,隱見前方有人影綽綽,正欲提醒身後諸人戒備,陡見火把高熾,有人聲高喊。

“是大圖司麽?”來者匆匆數人,“屬下是司大人的近衛,請問大圖司可熟知這山中地況?”

看來者一個個形色緊迫,瓦木心中感知不妙:“發生了什麽事?”

“司大人說的那位本土勇士,為了救監軍大人,一並墜入懸崖!”

“什麽?”

真真是個晴天霹靂。

“什麽?”

天都城紫晟宮內,發出龍咆天嘯,闔宮噤若寒蟬。

今日,雲州方向遞來戰報,本是報捷的喜訊。天子閱罷,蹙眉盯著卷末須臾後,問:“這封戰報是經由驛站遞來,還是前方的八百裏急報?”

“稟皇上,是前方八百裏急報。”王順回道。

“把送信的人宣進殿,朕有話當面問他。”

王順好生納罕:好端端的,皇上見一個送信的作甚?腳底不敢怠慢,速速到外面傳話。一層層遞達下去。

兩刻鐘後,送信的訊兵跪伏於明元殿正殿。

“你是打雲州大營裏出來的人?”

“……是,是。”小卒一名,得見天顏,端的是惶恐不勝,瑟瑟道。

“這份捷報出自誰手?”

“稟皇上,這是副將大人名小的傳來,想來是副將大人……”

“副將?”天子鎖眉,“你們的主將何在?”

“司將軍他……他……”

兆惠帝眉心更緊:“司將軍如何?”

“皇上問你話呢,還不快點利落回答!”王順低聲叱道,依據多年經驗,聖上這是動怒的前兆吶。

訊兵一顫,道:“小的……小的只是一個訊兵,著實不清楚真實情形,但聽那些人說,將軍為了救監軍大人,如今全是下落不明。”

“為救監軍大人下落不明?”兆惠帝輕問,“把你所知的情形詳細講給朕聽。”

“是,是。”訊兵膝下如跪針氈,使力強自鎮定,“小的聽、聽有人私下議論,說監軍大人被叛匪擄去當作人質,要挾司將軍退兵,然、然後……”

兆惠帝淡聲:“然後怎樣?”

“然後司將軍好像趁著晚上進山救人,大敗敵軍……可是,一直不見監軍大人和司將軍回營。”

“沒有回營是什麽意思?王順你聽得懂麽?”

王順打個激靈,朝訊兵彎腰叱道:“皇上要你回話,你一口氣倒出來就行了,還要皇上一句一句的問你,腦子不夠用不成?”

訊兵汗流浹背:“小的知罪,小的在外面粗鄙慣了,請皇上恕罪。”

“行了行了,快點說罷。”鑒於話題的主角是薄家四小姐,王順此刻也是提心吊膽,“司將軍和監軍大人沒有回營是怎麽個意思?你們可有尋找?有什麽下落沒有?”

“有人說監軍大人在亂軍中被叛匪推下了懸崖,司將軍也跟著一並跳了下去……”

而後,便是龍顏大怒,一聲厲喝,把手中的捷報擲落:“難怪上在最末幾句寫得語焉不詳,竟是藏著這麽一樁事!”

惜薄監軍美志未遂,良可痛惜。感司將忠義兩全,泣血稽顙。

若非對這兩句心存疑慮,也無須特地把訊兵叫來問話。

“皇上息怒,待奴才好好問問。”也嚇得跪了下去的王順拿拂塵捅那訊兵,“咱家方才問你的話還沒有回,司將軍和監軍大人不見,你們那邊有沒有派人尋找?沒有什麽消息回來麽?”

訊兵早被頭頂那聲吼嚇得魂不附體,卻也明白若不能好聲作答,自己脖上這顆腦袋今日勢必就要搬搬家,急道:“苗寨的大圖司率族眾在白雲山上搜索了幾個日夜,軍中也有兩位將軍帶兵隨行,這會兒沒準已經有了下落……”

算你小子有兩三分的機靈。王順隨即附聲:“是啊,皇上,司將軍武功高強,監軍大人精通醫術,說不定這時候兩位已經平安歸來。”

兆惠帝凝眉:“這個副將是在賣弄文采不不成,把好好一份捷報,寫得如同訃聞一般?”

好罷,雖不知你這副將何許人也,在聖上出口發落你前,救你一命也無妨。王順陪笑道:“皇上,依奴才看,如此一場振奮人心的大捷,是時候犒賞三軍,正好派個可靠的人實地去看一下。”

“你這個主意倒是可行。”兆惠帝面上稍見霽色,“依你之見,誰去為宜?”

“奴才不才,願意走這一趟。”

“你?”

“奴才就當自己是主子的眼睛,替您好好看看。”

“說得很好,別人去,朕也不能放心。”

王順憋在嗓上的一口氣緩緩松落。

當夜,王順因遠行在即不必當班,遂跑到內侍省找著自己的兄弟王運喝酒辭行。

王運聞說大驚,道:“薄禦詔落崖?這事有幾分可信?”

“不管有幾分可信,為兄這不是去眼見為實麽?”王順悶一口力道十足的老花雕,“話說這事透著一股子蹊蹺,薄禦詔周圍恁多侍衛,賊人哪能輕得近身?依為兄的猜測,這事八成是有幾鬼從中接應。”

“大哥是說……”

“為兄走了以後,你和緋冉好生把這事理一理,看看這邊有什麽異樣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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