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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本章字數:2510 時間:2013-09-30 23:08:54.0]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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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外患好理,內賊難防啊。”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幾日內,“薄禦詔落崖,司將軍救美,雙雙生死不明”之說,天都城內街知巷聞。

三十章 [本章字數:2621 時間:2013-10-22 07:56:42.0]

天都城街知巷聞的事情,明親王府自然也不乏一堵透風的墻。

這日,是這個冬季開始來難得的一個晴好之日,王府練馬場內,明親王懷抱兩歲的幼子沐浴著冬日的陽光,共乘一騎,享天倫之樂。王妃齊悅坐在場畔的小亭下優雅飲茗,一雙溢滿愛意的美目不時望向場內的丈夫和愛子,正是一副寧靜祥和的大貴之家和睦圖。

“姐姐。”嬌語淺嗔,香風徐徐,一位裹著猩紅披風的美人窈窕而至,“姐姐原來在這裏躲清閑,害我在府裏好找。”

“清萼?”齊悅回眸,雍容淺笑,“你何時來的?”

“才到。”來者翁清萼,對表姐如今的皇家貴婦氣韻已然是司空見慣,“娘很想小世子,自己行動又不方便,喚我過來看看。”

齊悅示她就座,問:“姑母的身子還沒有大好麽?”

翁清萼嘆息:“本來是好了,前兩日出門看戲著了寒氣,這兩天躺在榻上終日的咳嗽。”

齊悅面現憂色:“回頭我向王爺說一聲,請位太醫過府診治罷,你該早日和我說的。”

“姐姐如今地位尊貴,清萼哪能那般不懂事,動輒來麻煩姐姐?”翁清萼向練馬場內投去一睇,一絲艷羨難以抑制地浮上顏容,“姐姐真是好福氣,為王爺生下小世子後,您便坐穩了這位明親王府的正妃之位,這府裏再也無人撼動得了您的地位。”

齊悅一笑:“為王爺生下世子固然好,縱算沒有世子,我這個正妃之位仍然無人撼動。王爺雖然不喜言辭,卻是位愛惜妻兒的好丈夫,好父親,我信王爺。”

翁清萼頷首陪笑:“王爺待姐姐情深意厚,整座天都城誰人不知?說到底,還是姐姐有福氣,不像那個薄命的薄家女兒,縱然進得了王府做了一年半載的王妃,終還是沒有大富大貴的命分,落得那個下場。”

齊悅瞥了瞥丈夫那邊,道:“好端端的提一個早已離府的人作甚?”

翁清萼稍訝:“姐姐沒有聽說麽?”

“聽說什麽?”

“那薄家女兒不是以什麽監軍的名義前往雲州……”

“這是哪輩子的事?”齊悅不待表妹說罷,已然輕叱,“明王府不是可以說三道四的地方,清萼也是大門大戶的小姐,莫學那些小家子氣的女子,凈愛背後說人閑話,尤其那個人還曾和我平起平坐的前明親王妃。”此處乃王爺府邸,若這等非議傳進王爺耳中,又要給她臉色。

“姐姐……”翁清萼窘意畢現。這位表姐的父親官位始終高於自家父親,自小便是處處壓著自己一頭,如今成了尊赫顯貴的親王妃,更是不可逾越。但湊巧,自己曉得她的軟肋所在,便是場中那位策馬疾馳的俊美男子。

“清萼並不是來和姐姐說別人的閑話,只是不知不覺說到這個人,不由便記起了如今街巷間說得最是熱鬧的傳聞,姐姐不想聽,咱們不說她就是。”

“如今?”齊悅心中一動,“她去軍中監軍也不是這一日兩日的事,如今外間還有什麽值得議論的傳聞?”

“看來姐姐是當真不知道。”翁清萼不敢再賣關子,“外面人都說薄家女兒被人推進懸崖,甚至連那位帶兵出征的司晗大人也隨她跳了下去呢。”

齊悅捏住杯耳的手指倏地一松,“嗆啷”一記脆響,驚擾了些許優雅。而使她失態至斯的,不僅僅是這個訊息的沖擊,還有不知何時籠罩在她們頭頂的陰影。

“王爺……”她立身相迎。因丈夫是背光而立,身後的陽光太過刺眼,她看不清他的神色,不覺心惶到極點。

翁清萼屈身見禮,更是受驚匪小,這位王爺雖然有一張俊美無儔的臉,但那一身令人不寒而栗的冷峻,不是人人能夠消受,她寧願敬而遠之。

“你這些話是從何處聽來?”胥允執問。

“這些話……”哪些話?

齊悅細語道:“王爺是在問你關於薄禦詔落崖之事。”

“……是、是清萼前幾日陪母親去李府看戲時,聽那些夫人小姐們議論時說起,這是當前天都城內的第一大事。”

“大事?”如此“大事”他居然是第一次聽到,皇兄的防堵之術只針對於自己的皇弟不成?“無論是哪家的夫人和小姐,私下議論內宮三品女官,俱河治其口舌之罪。你是王妃的表妹,更該懂得自持自重。”

翁清萼丕地跪地:“清萼知錯了。”

齊悅福身:“是臣妾教導無方,王爺鑒諒。”

胥允執將幼子遞與從旁侍奉的乳娘,旋踵而去。

“薄家的女兒出了這事,聖上心情定然不悅,送菱兒進宮的事姑且緩上一緩罷?”魏典覷著兄長神色,問。

半月前,朝會中兆惠帝下旨,擢兵中尚書賀為善為尚書省左仆射,協魏藉打理六部之事,而聖旨所書,不啻分擔了半個尚書令的職權。因魏昭容遭貶惶惶難安的魏氏一族越發難以自處,紛紛登門向魏藉尋求自保之法。魏藉不得不加快了送侄女進宮的運籌。

然而,適逢這等變故,魏典還欲為女做最後一搏。

“為兄也想過,可再一想,反覺得這未嘗不是個好機會。”魏藉笑道。

“此話怎講?”

魏藉成竹在胸:“薄家的女兒出事,聖上心頭大亂,不正是趁虛而入的好時機?”

“倘若並非如此,正逢龍心不悅,菱兒送上門去豈不危險?”魏典憂心忡忡。

魏藉沈聲道:“為兄在皇上近側多年,難道不比你更體聖心?遑論為兄幾時說過就那般把自家的女兒送上門去?以薰兒病重為由,讓你的嫂子帶菱兒進宮探望,宮中的事,為兄另有安排。”

“可是,菱兒那丫頭的脾氣……”

“她脾氣再大,大得過老夫?”魏藉怫然道,“她最好曉得她若不進宮,咱們只能被慎氏那老妖婆生生逼死。薄家的女兒真若墜崖也就罷了,若是平安歸來,至少也是個妃位,她須趁這機會討得聖上的喜歡才好。倘你還有疑慮,你們一家三口索性到嶺南那等天高皇帝遠的地方,過你們的逍遙日子去罷。”

嶺南?終年瘴氣荒蕪之地?魏典遂不敢語。

這位魏家二爺回到府內,面對女兒等待多時的殷殷目光,不得不據實以告。

十七歲的魏菱失去最後一線希望,怔然呆坐半晌,面如死灰。

“菱兒……”魏典心疼萬分。

魏菱驀地擦去眼角淚痕,道:“既然大伯那麽想女兒進宮,女兒進宮就是。女兒雖不孝,也不能教人那樣欺負自己的爹娘。”

魏典更覺無顏面對愛女,含淚道:“是為父無能,不能為你……”

“是女兒自己命不好,天下姓有百家,偏偏投生姓魏的家門,如果……”女兒姓薄,便能獲那個人傾心相待,拼死相救,此生無憾。“事到如今,多說無益,爹和娘還是為女兒進宮早做準備罷。”

魏家的妙齡小姐進宮探望病重的堂姐,僅是半日不到,康寧殿已得訊息。

慎太後看向立在殿前的緋冉,問:“這事你怎麽看?”

後者垂首:“微臣不敢妄言。”

“哀家準你說的話,還有什麽妄言?講來聽聽。”

“微臣遵旨。”緋冉蹙眉苦思,“魏氏的司馬昭之心已是路人皆知,眼下就看太後如何處置。”

慎太後眸光深沈:“你認為哀家該如何處置?”

“看太後對魏氏一族的有何打算。如若太後僅是想扼制魏氏在前朝後宮的勢力範疇,這位新魏小姐萬萬不能進宮;如若太後想將魏氏連根拔起,從前朝後宮除名,放這位魏小姐進來便是必不可少的一步路數。”

慎太後淺哂:“這個說法倒是新鮮,站得近點,細細說給哀家聽。”

機關算盡太聰明,誤誰性命?且待後事分明。

三一章 [本章字數:2525 時間:2013-10-23 22:38:28.0]

“朋友,我來了,還不出來迎接?別只顧和情郎濃情蜜意,忘了好朋友!”

晨曦初透,這呼喊聲響徹山谷,驚得鳥飛獸走,風閃雲避。

被從夢中驚醒的薄光匆匆披衣趿履,推窗探出頭去,道:“許久不見,朋友你固有有燃遍整座山谷的熱情,為何不按捺一個時辰,待我把今日的夢做完?”

“夢?”鸞朵傾身貼她近前,邪笑,“請問朋友,你的夢裏是什麽光境?如火一樣的燃燒,還是如雨一樣的纏綿?”

薄光彎眸,甜甜道:“朋友如此好奇,下次邀你參與如何?”

“凈是胡說。”司晗屈指彈在這個近來講話愈發不著邊際的小妮子後腦,向窗外人淺笑頷首,“鸞朵小姐近來可好?”

“我很好,看起來你更好。”鸞朵的眼睛絲毫不加避諱地在面前男子的俊美面容上打轉,“難怪司將軍不要我們長老的女兒,我的朋友的確強過她們許多。”

她們?薄光意味深長乜了某人一眼,道:“我不過勉強收留司哥哥,貴族長老千金們的眼光差了些。”

司晗一揖:“委屈姑娘,小生感激不盡。”

薄光挑眉:“懂得感激,便要忠心不二,惟本姑娘之命是從。”

他五指向天:“小生向天發誓,今生今世效忠姑娘一人,丹心可昭日月。”

她螓首高揚:“先為本姑娘打一盆洗臉的凈水來。”

“小生遵命。”小司大人恭敬行事。

“真好啊,朋友。”鸞朵看得又羨又妒,兩只大眼晶晶閃閃,“看著你們,就看得見愛情的模樣,鸞朵也想有這麽一個人去愛。”

薄光伸指挑起這位異族大美人的下頜,道:“小姐這般傾國傾城,我收了你如何?”

後者不遑多讓:“把你的情郎分我一半,咱們共享這塊鮮美可口的上等美食怎樣?”

“兩位姑娘……”當真端來洗臉水的司晗很想令自己聽而不聞,“鑒於小生就在近旁,兩位可否將話題遠離小生?”

鸞朵咭咭怪笑:“我今日來的話題就是來談你們這對如膠似漆的鴛鴦,如何離得開?”

薄光圓眸大瞠:“你今日專為了吃司哥哥而來?”

“如若你大方,我自是不介意飽餐一頓。”鸞朵眨眸壞笑,“不過,我眼下更願意操辦一場婚禮,讓我那身最美麗的婚服在太光的照耀下閃閃發光。”

薄光一怔:“誰的婚禮?”

鸞朵撅嘴:“誰與情郎最恩愛?”

“我和司哥哥的婚禮?”她疑問。

“難道你不想嫁人家?”鸞朵跺腳大叫,“難不成你是想吃了不認?”

“……”縱然近墨者黑,她仍有力不能及時呢。

“朋友,做人不能這樣,我們苗人兒女縱是性情豪放,也會將親手做得第一餐飯第一件衣裳留給自己的妻子和丈夫,你千萬不要……”

“好。”

“啊?”

“就舉行一場婚禮罷。”薄光道。

“小光!”司晗面色微變,“別胡鬧。”

“胡鬧?”鸞朵目露兇光,“你敢不同意娶我朋友?”

薄光笑靨如花:“朋友先到一邊,我與司哥哥說幾句話罷。”

鸞朵瞪了不識相的男人一眼,提氣起躍,躋身進一棵百年老松的枝葉間。

薄光抱住司晗胳臂,道:“司哥哥來,我們到水車那邊去散心。”

“小光,聽我說……”

她蹺足一吻,軟軟聲道:“水車那邊僻靜,到了那邊我會聽你慢慢說。”

就是如此,這幾日來,每逢自己想將現實拉到眼前,她俱是這般撒嬌耍賴,令他無從抗拒,無果作罷。近來的時光,美麗得如同夢境,是他從未想過可以擁有的夢境。但是,那個現實仍然在山外,在天都,不可回避。

“司哥哥,你曉得我在返回天都的那一刻,便在想著如何覆仇麽?”她問。

“嗯?”司晗怔忡。

“那些年裏,我除了奔波求生,還預習過一個又一個的覆仇計劃。皇上、明親王、德親王、太後、魏氏,以及那些參與過那場殺戮的文武,我列成名單,各取代號,為他們安排過一個又一個的悲慘收場。但,那些畢竟僅僅是我為了抵消心中仇恨不得不憑空放任的臆想,倘他們忘記了我們的存在,那些臆想勢將隨著歲月慢慢消散。可是,我還是回到天都城,我恨的人一一出現在面前,他們的每句話、每個字,都能使我回到爹爹自縊、家門傾覆的那一瞬間。那些人裏,我最恨的自然非明親王莫屬。他的出現,提醒著我所有的不值與不堪,昔日曾以一杯毒酒欲與他了斷,再回來,卻覺得那杯毒酒已然不夠。在我不曉得皇上對我的心思前,曾設計下數個制造明親王罪狀的渠道與方法,欲借皇上的手剝下他富貴的外衣,品味爹爹所品味過的屈辱,摧毀他所有的尊嚴。”

司晗環住這個嬌小的身子,柔緩拍撫。

“後來,我與皇上虛與委蛇,三分真七分假,為得仍然他們兄弟猜忌互殺的那日。仇恨委實腐蝕人心,我在太後、皇上面前越是卑微,在明親王面前越是無法忍耐,好在我恰好可以借機激發他對我的怒意,引其皇兄的教誨與訓叱。明親王不是德親王,三五次或無大礙,長久必生嫌隙……”

她幽幽嘆口氣,道:“司哥哥,這就是小光,早已不是你所熟知的那個率真快樂的笑兒。”

司晗手指繞著她一綹青絲,問:“於是,你在回到府中後,才會竭盡所能地歡鬧麽?”

“高猛、程志……”她咬牙,轉而嬌笑道,“那這樣的小光,司哥哥不覺得厭惡麽?”

他俊瞇略瞇:“小光明知故問,是想司哥哥的甜言蜜語不成?”

“被識破了?”她問。

他點頭。

哧~~

兩人相視而笑。

“原本,那時小光的心中,被黑暗侵占去九成,剩下的一成原只為哥哥姐姐們留下,然後,瀏兒出生,又占來一成,添了許多快樂。再然後,是司哥哥的愛,當我聽說司哥哥曾冒死救爹爹出獄時,小光心中的黑洞終被添滿。有司哥哥在,那些盤算經營,恩怨情仇,皆不重要,重要得是你陪在小光身邊。”

“茲事體大……”

“沒有什麽大與小。”她扁嘴,“這幾日我一直收得到哥哥的消息,他有意放出一些口風,令外界以為我們意外猝死,是個好機會不是麽?”

“小光……”他扶起她的肩,兩人正顏相對,“你應該看得見我的臉色,縱使江淺有回天之術,同為醫者,你認為我可活到幾時?”

她瞇眸:“司哥哥是想把這幾日當成露水情緣……”

他一惱:“不得胡說!”

她嫣然:“人生不過百,常懷千歲憂。沒有災病加身者,諸如夭折、早逝難道少了麽?自古神醫無數,又有誰擋得住生老病死?還有,到了今日,司哥哥難道還能平心靜心地看著我成為皇上寵妃?”

“不行!”他緊抱住她。

她莞爾:“那麽,司哥哥可願陪小光做一對鄉野夫婦?”

“小光……”他抱得更緊,埋在她幽香皓頸間流連難舍。

“朋友——”樹上的鸞朵耐心告罄,“你家情郎想通了沒有?他若敢吃了不認,我替你扒他幾層皮!”

遠處溪水捉魚的高猛、程志聽得真真切切,埋首竊笑不已。

司晗捏起兩粒石子彈了過去,如願收獲兩聲慘叫。

鸞朵拍手稱讚:“朋友,你這情郎好身手……”

“朋友聽好——”薄光欣然回喊,“你可以為我來籌備一場美麗的婚禮了!”

三二章 [本章字數:2503 時間:2013-10-24 07:29:33.0]

溪水清流,青山碧樹,色彩紛繁無以計數的不知名花朵,不需要刻意點綴,這座位於素節山最深處的山谷已經是世上最好的花堂。

鸞朵的行動力好得一如既往,不出五日,將鮮花彩緞飾滿新房,使盡方法喚來新人親朋,薄天與薄年、薄時,瓦木與司晨,悉數到場。有人撫琴,有人弄簫,有人吹打苗家樂器,鸞朵自己身兼司儀、舞姬與歌者,為朋友奉上一場別開生面的婚禮。

薄光頭戴喻意純潔堅定的銀冠,身披繡樣自由艷麗的彩帛,背上一只鳳凰盤旋飛舞,腰際一串銀制流蘇圍腰丁當作響,紅緞裁成的百褶至膝裙,織錦制就的五彩繡花鞋。在這身奇麗婚服的包裹下,她明眸皓齒,膚如初雪。就如鸞朵所盼望的,從頭到腳俱在日陽的照拂下璀璨閃耀。

司晗亦著苗人男子大婚愛用的黑紅禮服,裹腰錦帶,至膝長靴,更將身形拉得挺拔修長。今日的他,即使臉上除下了人皮面具,依然滿載盛芒。

“天上有太陽,所以世間有了七彩的光。你的眼睛清澈得宛如天河的水流,我的心中寫滿芳香。絢麗的鳳凰棲在了梧桐木上,鸞朵的朋友找到了稱心的情郎……”鸞朵穿著艷麗的苗服,用苗語唱著自編的歌曲,在七彩的織毯上赤足而舞。

本無意出席興致寥寥的司晨,瞥見兄長臉上的笑容,淡淡嘆了口氣。

“怎麽了?”手執蘆笙,隨節奏踩踏舞步的瓦木在吹奏的間隙,問妻子。

司晨淺哂:“本來我以為這只是鸞朵興起的一場鬧劇,但大哥那樣的笑,我以前從未見過,為此,我願意感謝薄光。”

瓦木爽朗大笑,道:“對男人來說,建功立業可以帶來無上的尊嚴,得到自己心愛的女人卻可擁有最大的幸福。”

司晨淡挑蛾眉:“即使這個心愛的女人是拿自己的前程功業換得?”

瓦木聳肩:“這便要因人而異。對你的大哥來說,薄光抵得上一個王國。”

“對你來說,女人抵得上什麽呢?”

“哈哈……”瓦木放下樂器,抱起妻子疾轉幾圈,“我既要美人,也要江山!”

那廂,薄年撫罷一曲,薄時收起長簫,兩人來幼妹身畔,前者將她滿頭青絲編成發辮,後者不時托一托那頂銀冠感受重量。

薄光望著兩位姿態曼妙的姐姐,道:“姐姐們放心,哥哥尋了人在瀏兒身邊密切看著……”

“我曉得。”薄年囅然,“你忘了我也是可以進宮探視的麽?我會趁著他年幼的時候多見他幾回。”

“待此事平息後,我們把瀏兒接出來如何?”

“我看大可不必。”薄時撇嘴,“那小子天生就是宮廷的材料,好色不說,你說他平日學話言簡意賅能省則省,為什麽對二姐偏叫‘娘娘’?如此一來,縱使他年幼無知說漏了嘴,旁人也不知他指得是誰,畢竟那宮裏最不缺少的東西就是‘娘娘’。”

薄光何嘗不是百思不得其解,道:“我那時也納悶了好久,從來不說疊字的瀏兒竟對二姐叫‘娘娘’。”

“接與不接,過了眼下再說。”薄年打完最後一個繩結,“當初我故作聰明使你嫁進明親王府,幫你穿那襲婚服時,心中隱隱不安。如今,方是你真正的婚禮。”

薄時點頭,又皺眉:“這襲婚服好看歸好看,我只擔心小光的脖子承受不住。”

薄光忍俊不禁:“宮中女官的那些假發和頭飾也不輕松,小光早已習以為常。”

薄時作深思狀:“我成婚時也穿苗人的婚服如何?”

“好,太好了!”鸞朵蹦跳而來,“我家中存有十幾套,隨你挑選!”

“到時你也為我跳舞唱歌麽?”

鸞朵點頭:“當然,朋友的姐妹也是鸞朵的姐妹。”

薄時將對方上下左右掃過一圈:“如此直爽可愛,我決定喜歡上你了。”

鸞朵將她抱住:“我也喜歡所有漂亮的事物。姐姐還須告訴鸞朵,誰家的兒郎這麽有福氣,可以得到你這樣美人的青睞?”

“……”薄光心中同問。

薄時拉起鸞朵手兒,旋身起舞:“總之是個男人。”

薄年揚唇:“你家三姐眉梢眼角的戾氣已經不見,顯然正在熱戀之中。”

“二姐也不知那人是誰麽?”

“我哪裏知道?也不必知道。”薄年向幼妹恬淡一笑,“小光只要記得令自己幸福便好。”

二姐說三姐戾氣消失,難道不知自己的五官也是細膩柔和了許多?薄光鼓起小嘴,趁她不備偷來一吻。

薄年佯作嫌棄,一手擦拭,一手招來與薄天戲鬧的司晗:“頑性不改,快來將她領走!”

薄天羨妒交加,湊上半邊臉頰,道:“小光也來親哥哥一下?”

這下輪到薄光嫌棄:“不要!”

“說得好。”司晗攬住嬌妻,“我們不理閑等人等,去跳舞。”

薄天大吼:“司晗這廝,把妹妹還我!”

司晗老神在在的回眸:“有本事來搶。”

“怕你麽?”薄天吼聲如雷中撲上前來,抱起幼妹直飛沖天。

“笨蛋哥哥,放下我啦~~”薄光邊叫邊笑。

“大膽賊人,放下吾妻!”司晗飛身緊追。

薄年落座,撫琴觀戰。

薄時跳腳,吶喊助威。

那邊的草地上,江淺席地而坐,作為亦在邀請之列的客人,她選擇成為一個旁觀者。

這個薄家,的確如傳說的是個了不得的家族呢。若這幾個人皆將才智用於廟堂,掀得起風卷雲怒,也穩得住江山萬裏。

“既然來了,為什麽不加入我們?”鸞朵走到這位情敵面前,問。

江淺語意寡淡:“來便來了,一定要加入麽?”

鸞朵瞟一眼新郎那方,壞笑道:“不是在吃醋?”

“是。”江淺淺應。

“嗯?”鸞朵意外,“你在吃醋?”準確地說,這怪醫女這般坦白承認自己正在吃醋?

江淺微微一笑:“我的確在吃醋沒錯。我不像你,已經結束了對薄天的愛戀,我還在繼續。”

鸞朵直瞪著這張毫無波瀾的面容:“即使他已經成為別人的丈夫?”

“我的心不聽理智的勸告,我惟有聽之任之,直到它自己願意停止。”

“你不怕痛苦?”

“痛苦也是它咎由自取。”

“……我承認,你說得有些道理。”

江淺手捫胸口:“這不是道理,是不可抗力。”

“你前些時日代替我的朋友去做匪人的人質,不覺得委屈?”

“我若不願,誰能給我委屈?”

鸞朵默然少許片刻,問:“你會爭取自己的愛情麽?”

“會。”

“你……”鸞朵美眸厲睜,“你想傷害我的朋友?”

江淺輕嗤:“她是他的愛人,又與我無冤無仇,我為何要傷害她?”

“那你想如何爭取?”

“用我一生的醫術為他醫治。”

“然後呢?”

“沒有然後。”江淺輕靈躍起,“這就是我的愛情。”醫好他,使他身軀強健,使他與愛人白頭偕老,是她給予這份愛情的回報。無關癡,無關傻,只因他愛的人是“她”,非她。

“餵,你去哪裏?”怪醫女說走就走,鸞朵掐腰擰眉。

江淺回眸一笑:“這個時候還能去哪裏?”

“那是哪裏?”

“當然是……”江淺腳步輕盈,躍入織毯中央,“跳舞。”

“狡猾怪醫女,我也要跳——”

薄光左手拉起薄年,右手拉起薄時,蹁躚加入。

鸞朵的歌聲再度悠揚清發。

青山為證,歡笑為伴,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

三三章 [本章字數:3056 時間:2013-10-26 07:09:45.0]

近來,寒風苦雨,在在沒有一樁遂太後娘娘心意的事情。

聞說薄光死訊,況味雜陳也就罷了,搭上一個司晗卻令人不勝惋惜。司勤學忠正清廉,這般門第出來的孩子該受一番重用,何況早已為其設想齊備今後的前程。

此事尚待平息,最令她不防的訊息突如其來——

魏菱入宮。

聽說的當下,震驚不足以形容太後娘娘的心情之萬一。

“你們給哀家說說,為何哀家直到此時才曉得這件事?”

殿下垂首跪地者,盡是被傳喚到此的各宮宮人,也俱是太後放在宮中各處的耳朵和眼睛。在太後鳳顏的凜威下,皆三緘其口,不敢擅言。

“怎麽都不說話了?平日裏一個個不都是巧舌如簧的麽?到了用得著你們的時候,那些話是到哪裏去了?”

殿下諸人仍是靜默。

“太後……”寶憐欲稍加勸慰。

“沒你的事!”慎太後沈叱,“今日哀家問得是他們,人都說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平素爭先恐後地向哀家表忠心要封賞,到了用得著的時候卻沒有一人派上用場,是當哀家老了好糊弄不成?”

“太後。”緋冉亦在諸人之列,踧縮開口,“微臣鬥膽,想替自己和各位辯白兩句。”

“哦?”慎太後挑眉,“你向來是個能言善道的,這時再不說話,哀家反要奇怪了呢,大著點聲,讓哀家聽得仔細些。”

緋冉半擡起臉,揚嗓道:“稟太後,這樁事實在是事發突然,微臣聽到的時候已是定局,想必各位也是如此,足見對方布局周密,安排精當,非一日兩日的籌備。”

諸人連連點頭。

慎太後冷道:“你且說說你所了解的事情始末。”

“微臣聽說,那位魏小姐在隨魏相夫人進宮探望廢妃魏氏之後,因掛念堂姐太甚,僅隔三日便獨自進宮探望,用得是魏相的腰牌,誰料途中迷路,誤入皇上正在用午膳的品雲軒內。皇上不得沒有怪罪,還恩準她同用午膳,膳後尚遣貼身宮人送其往春禧殿,一個時辰後召魏小姐進宮侍駕的聖旨便送達魏府。”

慎太後鎖眉:“就算這個魏家女兒不知自重,巧立名目地媚惑皇上,可她是如何個傾國傾城,竟得皇上如此熱衷?”

“魏小姐當然是如花似玉,然微臣以為,她得皇上青睞,憑靠得絕不僅是容貌,”

“不是容貌?”慎太後惑然,“是才華?是家世?還是皇上有意補償魏家?”

“皇上仁厚,或許有這層考慮。但微臣想說得是,膳桌上,魏小姐見皇上胃口不佳,便毛遂自薦,以桌上已有的膳肴在小廚房內從新調對烹調,使皇上胃口大開,是而龍心大悅。”

慎太後冷哂:“哀家真是開了眼,他魏家連這些個狐媚手段也調教得出來?”

“不止如此。”緋冉覆眸,“魏小姐在膳後還為皇上調了杯消食的果茶,皇上甚是喜歡。”

“夠了。”慎太後含慍揮袖,“哀家知道那位魏相為了送這位侄女進宮受寵,花了不少心思就是了。”

緋冉低首斂語。其實,她此下極想擡頭瞥一眼太後此時的神色,從而細細揣摩。後宮佳麗為了邀寵,哪個不是用盡心機翻盡花樣?魏小姐生得固然出色,但還沒有到了令見慣萬紫千紅的聖上一見失魂的地步,聖前討寵的的手段也稱不上別出心裁出奇制勝。雖然不排除人家就是用這般平平無奇的家常法子一下擊中了皇上體內盼望溫馨居家的日常情懷的可能,但她敢說,皇上邀魏氏女進宮,最緊要的目的絕非美色。試想,魏氏這把刀皇上多年來使得必定順心順手,不想因魏昭容的變故使之鈍澀遲緩不堪啟用,此消彼長,給太後背後的慎家兄弟壯大的良機。如果一個人正在尋思解決之道時,有機會抵達眼前,自然是順水推舟……這層聖意,太後是因為身處局中當真渾然不覺,還是自欺欺人不願把那層窗紙捅破?

“皇上聖旨已然下去,哀家若硬給攔住,必定有損皇上顏面,朝中文武也會以為哀家意欲左右皇上意旨。”慎太後神色凝肅,冷厲的眸光在諸人臉上徐徐回環,“你們須記著,你們是哀家的人,在這個後宮裏,有哀家一日,便有你們的一日。魏氏新人進宮封得已然是昭儀之位,若是步步高升,終有一日重新為魏氏掌握這後宮大權,你們便要過回從前低眉伏首忍氣吞聲的日子,屆時哀家若自身難保,自然也難以顧全你們。”

諸人叩頭:“太後,微臣(奴才)……”

“好了,表忠心頌讚歌的套話姑且省下,你們說得再多,也不及做一件令哀家滿意的事來得妥當。”慎太後意興闌珊地擺手,“緋冉留下,其他人下去,好好想想哀家的話罷。”

諸人絡繹退去,惟緋冉一人孤零零跪在原處,

慎太後瞥她一眼:“你起來說話,寶憐看座。”

緋冉起身,踧踖入座:“微臣謝太後。”

“方才那一幕,哀家有一半是在做戲給外人看,有一半是真的。縱使哀家已經有意放人進來,但皇上如此輕易肯允魏氏新人進宮,仍是出乎哀家意料。你認為除了魏家新人那點狐媚皇上的伎倆,有沒有別個因由?”

“這……”當然有,可打死也說不得呀。

“怎麽?”慎太後目色如炬,“是想不到?還是不好說?”

緋冉面起仿徨:“微臣先請太後恕罪,才敢稍加妄言。”

“恕你無罪。”

“微臣以為,魏氏得以順利送新人進宮,一是至今的後宮人脈仍不可小覷,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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