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本章字數:2510 時間:2013-09-30 23:08:54.0]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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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放心麽?他淡淡道:“臣弟不解,若是單為了給她一個位分,方法途徑不勝枚舉,為什麽選一條最是兇頑莫測的路來走?”

“因為這條路無論是對朕,還是對小光,都是一條捷徑。”

他一僵:“皇兄不怕她……”

“她不會有事,朕派在明暗兩處的人,會將她護得滴水不漏。及至到了軍營,司晗亦絕不會容她發生任何一絲不測。”

兄長沈篤的話聲,令他沸騰的情緒瞬時冷卻了下來。方才,當真是太過沖動,沖動到從容盡失,冷靜全無,全不似自己。

“允執。”兆惠帝面色平寂無瀾,一雙細眸隱現揣摩,“你對小光,可曾有過後悔麽?”

十七章 [本章字數:3368 時間:2013-10-07 23:01:13.0]

胥允執擡頭。

“後悔過麽?”兆惠帝問。

“後悔過麽?”他微聲覆述。

兆惠帝目色清淡,道:“倘若如今的薄家仍在,你和她仍然是那對郎才女貌的璧人。我們摧毀了薄家,也摧毀了你和她的情緣。為此,你後悔過麽?”

“……沒有。”半晌後,他道。

“沒有麽?”帝徐徐反詰,“從來沒有?”

“從來沒有。”

“即使重新回到那時,允執的選擇依舊不變?”

他平靜承接著皇兄深暗的凝視,道:“重新回到那時,薄呈衍仍然是權傾朝野的薄呈衍,臣弟仍然是助皇兄奪回天家威嚴的臣弟。那時,臣弟沒有選擇。重回那時,依然沒有選擇。”

“果然是允執說出的話呢。”天子淺喟,挑起的眉峰間些許欽讚,些許無奈,“雖說個中存有諸多曲折,可是在旁人眼裏,朕似乎成了那個既得利益者。但,朕很明白,無論如何傾盡全力,那個純真無邪喜笑愛鬧的笑兒永遠也回不來了。我們殺死了薄呈衍,也殺死了那個笑兒。”

今日的皇兄,竟是罕見的直白。他意味不明的一笑:“皇兄幾度告訴我,我不該因為懷念那個熱情如火的笑兒,對眼前的她求全責備。”

“是啊,朕從不曾強求過往,哪怕她是為了瀏兒選擇留在宮廷。”兆惠帝道。

他覆眸,眸底暈開濃深如墨。

“允執,安心放手罷。”

放手啊……

就算不放,就算他有心去抓,她也不會回握呢。

她從未想過與她舊情重燃,種種針鋒相對,賭得是他對往事的那絲愧疚,不忍在皇兄面前真正將她揭穿。

恍惚間,他突然有所頓悟:重逢後,她從未掩飾過對他的恨意,是因為他不是最頂峰的那個人,無法助她遂心如願,於是連敷衍塞責也懶。

“從此她的事,當真與臣弟無關了,皇兄。”他道。

“奴婢拜見淑妃娘娘。”

“你叫綠蘅?”淑妃左手牽著女兒胥靜,右臂攬著二皇子胥瀏,端坐正殿寶椅,打量著跪地的俏麗少女,頷首道,“平身罷。果然是個出色的丫頭,難怪薄禦詔中意你來伺候二皇子。”

“娘娘謬讚,奴婢愧不敢當。”

“聽著還是個讀書識字的?”淑妃滿意頷首,“二皇子如今年幼,在跟前侍奉的人不需要太多。薄禦詔回天都前,尚儀局的瑞巧過來當差,還望你們同心協力,精心伺候好二皇子。本宮說得明白一點,你們是貼身伺候的人,等同是二皇子前面的一道屏障,所有的入口之物,你們必須先行嘗過;所有的觸身之物,你們必須先行碰過。明白麽?”

綠蘅欠首道:“奴婢明白,奴婢定然不負娘娘和禦詔大人的厚望。”

“這就好,抱瀏兒去午憩。昨晚,他因為想念薄禦詔,鬧了大半夜,這會兒也該乏了。”淑妃撫了撫臂中小兒的頭頂,笑道。這真是個可人的娃兒,縱算思念至親,也不曾以聲嘶力竭的哭鬧來惹人煩厭,反是吭吭哧哧哧地令人心疼,招人憐愛……難道因為他們今生註定了這場母子緣分?

“娘,靜兒想和弟弟一起睡。”胥靜嬌聲道。

淑妃撫了撫女兒紅潤臉頰,寵溺一笑:“不得吵弟弟喲。”

“靜兒知道!”

淑妃看向女兒的隨身嬤嬤:“公主暫且有綠蘅看著,你為本宮換杯熱茶過來。”

後者會意,先依命下去換茶,回來時,正殿內已惟餘淑妃一人。

“綠蘅進門前,你向本宮稟報的是麥氏的事罷?”淑妃問

“是,娘娘。”李嫂躬身,“按照宮規,無論上妃罪名是否存在,麥氏以下犯上,均須接受懲戒。案結時,她被判發往東郊窖廠服役。”

淑妃惑鎖蛾眉:“這些本宮曉得呀,本宮前兩日還知會宮外的母家兄長給她送些衣食過去。”

“娘娘的美景她怕是消受不到了,她已經消失了七八日。”

“……什麽?”淑妃一震,“是遭了魏氏的毒手?”

“案未結時,有太後娘娘派去的人暗中保護,麥氏勉強躲過一死。如今事情已了,她這個證人再無用處,太後娘娘的人撤走,魏氏也勢必出手。”

“在案情初結的第二日,本宮曾為了麥氏向太後求情,乞望太後娘娘能多加維護。如今這人消失了七八日,本宮想,太後那邊怕是連曉得也不曉得罷?沒有用處的人,自然不必多費心思。”好歹主仆一場,淑妃心中湧起一股酸楚,美目內淚光乍現。

“奴婢想向娘娘稟報的,是這個麥氏當前的去處。”李嫂道。

“……呃?”

“奴婢把她藏到了一位友人家中暫避風頭。魏氏到窖廠尋她不著,肯定以為是太後那邊先下手為強,殺人滅口。”

淑妃呆了須臾,訥訥問:“是薄禦詔吩咐你救下她的麽?”

“是。禦詔大人說,皇子和公主將來需要用到許多人,隨在主子身邊的下人,忠心是第一要緊。麥氏一心掛念公主,囑咐了奴婢許多事,奴婢才能恁快得心應手。”

“薄禦詔她……”淑妃蛾眉淺攏,喃喃低語,“撇開皇上作主的拜認義父不說,先使瀏兒認母,後調忠婢進宮,尚分出心思安排其它,樁樁件件無不是細致盤算……本宮怎有種錯覺,好像她此去是永遠不歸一般?”

長途漫漫,薄光棄車選馬,曉行夜宿,塵滿面,霜滿鬢,歷經七日,終是雲州在望。

“四小姐,現在天已經晚了,咱們先在城外尋個地方下榻,明日一早進城罷?”走在最前方的薄良回首問。

薄光掀開帷帽,望了望前方影影綽綽的城池輪廓,再望一眼四遭,道:“這座山是什麽山?”

高猛稟道:“此地乃素節山,屬苗人地面。”

“我們可以在此停留麽?”僅憑空氣中的氣味,便知這山中藥草豐沛,奇珍盤踞,是座難得一遇的寶地。

高猛面有難色:“為了不生事端,還是到山腳下落宿罷。”

入寶山空手而歸,說得便是此刻情形麽?她不無惋惜地嘆了口氣,抖韁馭馬,道:“前方帶路。”

薄良察知異樣,問:“怎麽了,四小姐?”

她嘟嘴:“我嗅到了雪蓮果的味道,那可是苗藥中的珍物,無論是止血止痛愈合傷口,還是延年益壽延緩衰老,俱有奇效。若是百年以上的雪蓮果,更是不得了,苗醫將之視為藥中聖品……唉,失之交臂,有緣無分,千古憾事。”

薄良失笑:“這就像是珠寶商眼見美玉而不得,劍客面對魚腸劍而錯失,四小姐是大夫,想來很是不甘。”

“說得是,說得是啊,且小光敢說那枚雪蓮果就在附近,超不出百步……”

“真的?”倏爾間,一道黑影無聲無息地飄落,正正落於她馬前一步外。

她座下馬匹當即受驚,“嘶溜”駭叫著前蹄高立,眼看著便將她掀落馬下。

“四小姐!”

“大人!”

薄良和諸侍衛悉數飛身來救,有人卻快他們一步,一手接住薄光,一手扯住韁繩,把那匹頸高腿長的龐大生物牢牢定在原處。

“美人姑娘小心,我可不是為了嚇你才出來的。”來者道。

她兩腳踩到地上,直起嬌軀,借著越發幽暗的光線正視對方:“姑娘是苗人?”

“姑娘?”來者大呼,扶了扶自己頭上的青布包帕,“你從哪裏看出我是姑娘?”

“姑娘一無喉結,二有體香,不難辨出姑娘是位姑娘。”

來者一把抓下頭帕,不無懊惱地嘟囔不止。

盯著那一頭披瀉如青緞的秀發,薄光嫣然:“還是位美麗姑娘。”

“這話我倒是喜歡。”來者爽朗高笑,以腕上一根青帶將滿頭散發束成高高馬尾,“我叫鸞朵,美人姑娘你叫什麽……等等,你們漢人信奉‘逢人只說三分話,未必掏盡一片心’,有這麽多護衛跟隨,你想必是個大人物,與其告訴我個假名,不如不說。我只想問美人姑娘一句話:你確定附近真有雪蓮果?”

她一笑:“確定。”

“你找得到它的確切所在麽?”

她閉目提鼻嗅吸,道:“倘若潛下心來找,當是不難尋到。但如今天色晚了,我們當及早到山下下榻……”

鸞朵眼睛異亮,抓住她手兒道:“你帶我找到雪蓮果,我領你們去住我在這山裏的別院,那地方住幾百人也不在話下,存糧也足夠你們飽餐一頓。怎麽樣?”

“可這天也黑了……”

對手探進斜背在身前的包囊內取出一物,頓時,方圓百步亮若白晝。

她嫣然:“既然姑娘有此準備,便找找看罷。”

縱使筋骨疲累,這位姑娘仍在在引起了她的興致。

內功深厚到在場高手全無知覺,輕功速疾到諸人相形見絀,力氣大到馬匹無以違逆,且在山內有安放百人的別院,隨身攜帶一顆價值連城的白光珠……當年,天都求學的瓦木曾說過家中有一位天生巨力的妹妹,雖然不記得提及過的那個名字,但諸多跡象,眼前人當是十有八九。

兩刻鐘後,一枚通體雪白、拳頭大小的雪蓮果驚艷現世。鸞朵收入囊中,歡呼跳躍猶嫌不夠,抱起薄光連轉幾圈,道:“你是神賜給鸞朵的禮物,鸞朵要感謝你!”

好餓,好累……她幹巴巴一笑:“既然這樣,帶我們去飽餐一頓罷。”

鸞朵先點頭,旋即又搖頭,為難道:“我是很願意,但我們苗人有個規矩,從不向自己家中迎接不知姓名的朋友,你是……”

“薄光。”

“薄光?”鸞朵喜笑顏開,“很美的名字,美得就像你們的詩篇。哥哥經常在我面前誦讀,我沒有一字聽得懂,卻覺得那些語言美麗得令人心痛。”

薄光莞爾笑對。

此時的她們,並不知在自己未來的生命中,對方的存在是如何濃墨重彩,如何光華絢爛。當繁華萬重,錦繡千帆,淩峰造頂,一覽眾山,在這場註定孤獨的盛宴中,愛不得,心難歸,終究還有彼此,分一世痛楚,擔一生寂寥,共存共勉。

十八章 [本章字數:3001 時間:2013-10-08 23:09:55.0]

呆若木雞。

薄光望著面前這個人,想到那四個字,“噗哧”一笑。

“你……”

“哼。”她高踞馬背,秀顎傲揚,“我如何?”

“你……小光?”雲州城北的駐營內,戎裝裹身、全身上下猶沾有昨夜一場遭遇戰的硝煙氣息的小司大人,以為自己此刻尚是回營倒地便睡的夢中延續。

她氣勢淩人:“正是本大人。本大人奉旨監軍,司大人還不速速上前見禮?”

“監軍?還奉旨?”司晗瞪了她半晌,忽爾一聲大吼,“你在做什麽?這是你能來的地方麽?”

自小到大,這是他第一次對自己疾言厲色。薄光氣得回吼:“你能來,我什麽不能來?”

司晗惱極:“你真是胡鬧……”

“大人。”司晉悄步蹭了過去,低嗓道,“這是在外面,有話還是到帳內去說如何?”

大庭廣眾,人多眼雜,的確不是個適宜表現真性情的地方。司晗這才醒過神來,傳命:“來人,監軍大人遠道而來,路途勞頓,吩咐竈間添柴加火,做一桌上等膳食出來,為監軍大人接風洗塵。監軍大人,末將方才失儀,萬望海涵,請進帳歇意。”

小司大人,果然是個大人呢,薄光撇了撇嘴兒,昂首挺胸邁進大帳。

司晗趨步緊隨其後:“小光……”

“司哥哥!”帳簾落下,薄光回身反撲,抱住他腰際,嘟嘴埋怨,“司哥哥剛剛好兇……”

唉。司晗暗嘆,雙臂平伸了數秒後,終還是抗拒不了心中的渴望,落臂將她環住,道:“你太任性了,為什麽不能安分呆在天都?”

“因為你不在天都啊。”

“你呀。”明明知道不該,但看著這個小女子在自己面前一點點覆蘇了過往的小任性,小刁蠻,不能說沒有竊喜。司晗攬著她走進大帳內側,將之按在鋪了氈毯的交椅上,倒了杯熱茶遞來,“你長途奔波,怎臉上沒有什麽風塵之色,倒像是好生梳洗過的一般?”

“這個啊……”因為昨夜用苗寨大小姐以花粉玉露調制成的浴膏脂粉好生滋養了一番呢。“這個稍後再說,小光先來看看司哥哥的脈相。”

司晗稍作遲疑,深知拗不過她,把手乖乖遞了上去。

薄光搭上三指,瞑目沈心,半刻鐘後啟眸,喜道:“還好還好,沒有惡化,甚至比一個月前略見硬朗,是因為雲州的風水好麽?”

司晗屈指彈她額頭,道:“你的哥哥委托來的那位江湖醫聖名不虛傳,這些時日板著一著沒有表情的臉逼我喝了不少的苦藥。”

薄光恍然:“哥哥果然把人喚來了呀?”

“噓。”小司大人緊張非常,“那個‘喚’字若是被那位怪醫聽到,你的哥哥怕是要吃點苦頭呢。”

“咦?”薄光圓瞳滴轉,“司哥哥很怕那位醫聖先生?”

“先生?”司晗一怔,“薄天告訴你那人是位先生?”

“不是先生?不是先生難道還是……”薄光倏地跳起,“是女子?那個笨蛋哥哥竟將一女子派到司哥哥身邊?”

司晗啼笑皆非,把人按回椅座,自己坐在她膝前的氈毯上,道:“她是男是女,和司哥哥沒有幹系,和你那個笨蛋哥哥幹系便大了。”

“啊?”薄光一呆。

“不明白?”

“明白一點……”她呆呆喃語,“只是,我還以為自家那個笨蛋哥哥縱使天性風流,頂多與那些不喜拘束的瀟灑俠女調情暧昧,如今竟然敢去荼毒本大人的同業,簡直沒節操到極點,小光鄙視他的等級需要從新調整。”

司晗眉目間頗有幾分興災樂禍的趣味,樂孜孜道:“依我看,情形倒是恰巧相反。你那位天性風流的哥哥在這位醫聖這這定然是碰了不少的釘子,最初還叫對方為‘怪醫’,如今卻是一口一個‘醫聖’。據這十幾日的相處下來看,他在人家跟前陪著小心,搖著尾巴,對方未必買賬。”

因為高頭大馬的哥哥對一個女人陪小心搖尾巴的風景太過難以想象,薄光仍然存疑:“可她還是因為哥哥的請托千裏迢迢地來此為你醫病了不是?”

“對方更感興趣的應該是我的病癥罷。本來這位怪醫從不醫為官者,因薄天以救命之恩相挾拿我的脈案向她求藥,反而引發了她的興致,越是醫術沒高超的醫者,對於疑難雜癥越是想一試身手不是麽?”

薄光頗有同感,笑道:“聽司哥哥這麽說,小光很想見見這位怪醫或者醫聖呢。”

“兩日前,她撇下一句去拜訪故人便離開軍營,至今未歸。怪異得是,她將我的隨身副將收攏得甚是服帖,每到用藥時候,那副將必定現身催促,恁是辛勤不怠。”

“啊……”越發想見上一見了。

“你既然來到此處,當有機會見面的。你先告訴我,你為什麽來到此處?皇上那邊如何肯放人?你怎舍得瀏兒?太後那邊可曾……”

“停住,停住。”她一手搗住他的雙唇,笑靨如花,“司哥哥先告訴小光,你見到我出現,高不高興?”

“……”他撇開眸線。

“高不高興?高不高興?高不高興呢?”她疊聲追問。

他面色稍現窘意,翕唇:“當然……”

“什麽?什麽?”她側耳,“小光沒有聽清。”

“……高興!”他兇眉惡目,“高興,高興!大人滿意否?”

“嘻,滿意。”她得意洋洋,“為了獎勵你的坦白,本大人也坦誠相待。”

是而,她將自己得以來此的因由,及行前在宮中、府裏的安排娓娓道來。

“我那個老爹還是認了你呢。”聽罷,司晗輕嘆。

“是哦。”她露齒壞笑,“雖然行禮那日,老司大人的面色不佳,許是想起這個跪在地上稱他義父的人是害得他獨生愛子飽受病痛折磨的罪魁禍首也說不定。”

他擡臂敲了小女子額頭一記,嘆道:“老爹因自己身世的原因,對骨肉親情看得較為淡薄,對我和司晨向來是放養姿態。小時還曾為此諸多怨念,如今想來,何嘗不值得慶幸?否則,他如何接受這個事實?”

她抿了抿嘴兒,道:“其實我很想叫他一聲‘爹’。”

他一窒,驀地笑道:“說了這半天,薄天那廝去了哪裏?本大人費了恁多力氣將他派在你的身邊,你遠行至此,怎不見他跟隨過來?”

“瀏兒身邊只有一位李嫂貼身保護,哥哥嫌少,去江湖中尋摸能夠安排進宮到瀏兒身邊的合適人選去也。”

他蹙眉:“大燕的每位皇子一出世便有暗衛暗中保護,且如今皇上只有兩位皇子,太後為了不使魏氏有可趁之機,決計不會疏忽了二皇子的周全,有皇上、太後還有你那位李嫂的三方保護,你回宮後後再細致安排就好,何必急在這一時?”

她眸光閃了閃,嬌笑道:“笨蛋舅舅擔心甥兒,也是沒有辦法的事,由著他罷。”

他氣哼:“不管怎麽說,你來此還是莽撞了些。”

“是,是,是,大人說得有理,小女子知錯。”這司哥哥,爹爹當初也沒有這般羅嗦,真真服了他。

“不過你既然來了,當然須人盡其用,昨夜有場激戰,數十兵士重傷,你去助軍醫一臂之力罷。”

“小女子遵命。”

她爽然應聲,站起即走,他反手將人拉住:“你才到了這邊,不然歇上半日?”

“人命關天,哪有時間歇息?”莫小看了她的醫者之心好麽?

他心中亦急,遂未作堅持,領她向傷員軍帳行去。

“薄四小姐。”帳外,司晉恭謹見禮,而後提足隨行。

“司哥哥平匪平得還順利麽?”她問。

司晗搖首:“雖然勝了兩場,卻算不得順利。對方不僅僅是上一回起兵作亂的叛匪殘部,中間混有邊陲上的異族部落流眾,與先前有山有寨為據點不同,如今這夥人居無定所,形蹤不定,對此地地形極為熟悉,谙熟叢林山地作戰,不敢與我們大軍正面相抗,常以偷襲、設伏、襲擊平民為手段,頗為棘手。”

“苗人沒有幫忙?”

“我到來之初便拜訪過苗寨,瓦木雖願意出兵,無奈半數以上的長老反對,因之擱置,至今也未見回信。”

她大感納罕:“司晨是他們的主母,司哥哥是司晨的胞兄,也不行麽?”

“那幾位長老正是以此由指大圖司因私廢公。”他眸際愧色難掩,“司晨孤獨多年,如今一人遠嫁到這個地方,我不想她為難。”

“其實……”司晉慢悠悠插進一嘴,“是有位長老的閨女相中了咱們家少爺,想嫁給少爺去天都做夫人,少爺不賞人臉,人家自然不肯幫忙。”

“喔。”薄光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晉、伯。”小司大人切齒。

司晉再接再厲:“幸好那天只有隨行的只有品行好口風緊的老奴一個人,您想這事若是一個不小心傳到了天都,咱們家少爺的這個色相是被出賣定了吶。”

十九章 [本章字數:3004 時間:2013-10-09 23:22:02.0]

薄光深以為然:“晉伯守口如瓶,保住了司哥哥的貞節,忠心可昭日月。”

司晉百般謙虛:“四小姐過獎,老奴只不過是全憑著一腔對主子的熱血……”

“你們兩個夠了!”司晗低吼,“晉伯若是在此處待得太閑,本大人送你返程如何?”

“老奴想起少爺的劍沒有擦,馬沒有餵,老奴告退,老奴真是好忙啊,好忙……”司晉念念有詞地退了開去。

薄光掩口竊笑:“怎連晉伯也是個活寶?”

“還不是因為有你在此?”在這個小女子面前,不自覺便會卸卻心防,洩露本真性情,“不過,他所說之事也不是空穴來風,你莫當笑話說了出去,傳到天都徒惹麻煩。”

她嗤之以鼻:“小光才沒有那麽笨。”

他抿哂:“那就好。”

“但若是苗人肯幫忙,情形會不會有所改善?”她問。

“當然。苗人是此處的地頭蛇,沒有人比他們更熟悉這裏的山林,有了他們的加入,那些叛匪便失去了最大的優勢。”

“兩日後司哥哥帶我走一遭苗寨罷?”

“為何?”

“去拜訪苗寨內那位新近結識的故人。”

司晗好笑,睇來一眼:“好怪的說法。”

“總之你陪我就是。”

“算你在本大人面前誠實,沒有粉飾你與司晨的友情。”自家妹子對薄家姐妹的瑜亮情結,他在旁自是洞若觀火。

薄光回個鬼臉:“我說得人不是你的妹子,是瓦木的妹子,邀小光兩日後到苗寨一敘。”

他一怔:“怎麽回事?”

“說來話長……咦?”她眼神一定,直直望著某處,“莫非那位便是我家笨蛋哥哥的女怪醫?”

司晗的視線盡在身邊的小女子身上,自是晚一步發現,嘆息道:“不錯。”

說話間,對方已到了面前:“去試藥。”

試?他微哂:“司某尚有要事,稍後……”

對方眉眼平直:“你的副將已說你眼下並無要事。”

“……這位是遠道而來的薄監軍,司某正陪監軍大人巡視大營。”那位副將是被灌了多少迷魂湯,導致如此無知無畏地出賣頂頭上司?

“薄?”對方一雙淺色瞳眸瞥向薄光。

“薄天的幼妹。”小司大人補充。

對方眉尖稍動:“就是把你迷得神魂顛倒的那位?”

“……”這位在人世間混得恁久,不懂什麽叫委婉含蓄的麽?

薄光嫣然一笑:“這是將我家哥哥迷得神魂顛倒的那位?”

“那是我的恥辱。”對方道。

“恭祝這恥辱繼續下去。”薄光道。

“有個風流胚子做哥哥,你也很恥辱罷?”對方同情。

“還好,他尚未沒節操到將魔掌伸向自己的妹妹。”薄光欣慰。

“真是遺憾。”對方困惑。

“勞請繼續遺憾。”薄光友善。

這……司晗直覺苦海無邊,鄭重道:“二位暫停。江大夫,請進帳暫候片刻。小光,隨我來。”

“我叫薄光。”

“我叫江淺。”

“姑且別過。”

“稍後再會。”

兩人頷首錯身。

“你們這叫一見如故,還是臭味相投?”司晗無力問。

薄光略作思忖:“惺惺相惜,情不自禁。”

“……”當他沒問。

為平匪患,薄光本欲盡速前往苗寨游說,卻在親眼見得恁多痛苦翻轉的受傷兵士後,天大的事情亦暫且拋諸腦後。

幾日來,她減寢減膳,節縮所有時間,專心埋首軍醫大帳,在每個傷兵每道傷口間輾轉,若非司晗強硬逼迫,定然不眠不休。

“薄監軍,您瞧他這傷,這麽深的一道,已經見著骨頭了,尋常的金創藥用上也怕是沒用,這條腿怕是廢了。”吳軍醫道。

“將傷口清理幹凈後縫合,而後用藥。”

“縫合?”吳軍醫一顫,“如何縫?”

“自然是針線,與清除膿肉的刀相同,俱用淬過火的酒消毒後使用。”

“小的……從沒有縫合過,不會……”進軍營前,不過是個看看傷風感冒、跌打損傷的鄉下郎中,用針線縫衣裳倒是見過,縫皮肉連聽也沒有聽過。

她打自己藥箱內取了針線,道:“我來縫合,你且仔細看著,身為醫者,當觸類旁通,下一回本官不想聽你說不會。”

“是,是。”

“麻沸散用沒了,大人。”另一郗性軍醫道。

她伏首到傷者的傷口前,淡道:“把厚巾疊了遞進他嘴裏,找兩個人按住。”

兩名軍醫看得心驚膽戰:這小小女子一個,以針縫合人的肉卻是連眼睛也不眨,令人又敬又怕矣。

江淺負手站在軍醫大帳門前,目睹此慕,靜寂的瞳底漸形彌漫起風暴般的狂熱。

“江大夫在此作甚?”司晗開罷一場軍中會議後即向此趕來,正見前者佇立不移的身影,“素日裏,你不是離此十萬八千裏?”初時,還曾以為她如光兒那般無法傷不救,不曾想這位主兒說自己一次只為一個目的,其它愛莫能助。

“彼一時,此一時。”江淺道。

“此一時有什麽引發了您的興趣麽?”

“她是個名副其實的醫者。”

“那是自然。”註視著帳中小女子的嬌小身影,司晗滿目心疼。

“我並非醫者,只是恰好具有醫治他人的才能。我醫人治病不問貧富,端看心情,這不是醫者所為,是我所為,我不曾以此為恥,也不以為榮。然而,縱算那些高喊著‘醫者父母心’的從醫者,將貧弱無資的患者驅出門外的行徑屢見不鮮,她這樣面對傷者心無他顧的醫者,我是第一次遇上。”

“所以呢?”你也願施以援手了麽?

“所以……”她神色木然,“她很不錯。”

言訖,轉身離去。

……

司晗呆了須臾,旋步走進軍醫大帳:“小光。”

薄光落針的間歇擡首:“醫完這個人我便吃飯喝水,你安靜。”

“好。”他發現了她這眼下的兩片青影,越發不舍。

“眼下你倘若無事,不妨來幫忙。”她指向躺在旁邊的傷者,“他方才動了大刀,麻沸散用量不足,效力過後只怕他疼死過去再也醒不過來,你點他的睡穴罷。門邊大榻上的三個也是如此。”

“是,監軍大人。”他自是奉行不悖。

“你們兩個看著將軍作甚?”薄光乜向兩名目瞪口呆的軍醫,“還不快點做事?!”

“……是,是。”

“去一個人將煎好的藥端來。”

“是!”郗軍醫慌不疊跑出帳去。

司晗暗笑:這小丫頭,越來越具官威了呢。

“大人,大人。”司晉匆匆來報,“軍營外有苗人求見。”

“苗人?瓦木大圖司?”

“是位姑娘,說是找她沒有遵守約定的朋友。”

“本將軍去看看,晉伯在此聽從小光吩咐。”

“……遵命。”少爺您自個是妻奴猶嫌不夠,還要拉上老奴作陪?

薄光將傷口縫合完畢,交予吳軍藥上藥包紮,擡頭四顧,訝道:“怎換了晉伯?司大人呢?”

“軍營外來一位奇怪的姑娘……”這年頭是盛產奇怪姑娘不成?“大人親自前往查看。”

“什麽奇怪姑娘?”

“那姑娘一身苗人裝扮,口口聲聲說來找她沒有遵守約定的朋友……”

“鸞朵?”薄光大喜,“那是我的朋友,快點請人進來。”

司晉領命,邊走邊嘟喃道:“怪姑娘來找怪姑娘,這難道就是物以類聚的道理?”

“晉伯,我聽到了。”門口向此正是順風,字字真切。

“……您聽錯了,老奴什麽也沒說!”司晉拔足狂奔。

不多時,一串爽朗的笑聲抵近:“朋友,難怪你冷落了我,原來是被這位漂亮男子絆住了手腳!”

“呃……”無怪獲得晉伯那般評價,薄光向天嘆息一聲,邊凈手邊喊,“朋友既然來了,快些進來幫忙罷。”

“我自然是要幫忙的,不過須看你給我什麽好處?”鸞朵笑睨身側,“不如請這位漂亮男子給我一個銷魂的香吻如何?”

司晗迅即閃離十步之外。

“……”異族姑娘的豪放作派,縱然是她,也招架不住呢。

鸞朵笑意粲然:“怎樣,你應是不應?我可是帶來了上好的療傷止痛藥,只要一個吻,就能……你怎麽在這裏?”

正正走到近前的人猝不防擡頭,縱事發突然也是眉平眼淡:“我為什麽不能在這裏?”

“你在這裏的話,他也在麽?”

“他在與不在,與我的在與不在從無關聯。”

“你為啥非要這麽扭曲著說話?”

“這是個人自由。”

“你喜歡這般扭曲的說話是你的自由,不喜歡和有著扭曲靈魂的人說話是我的自由。”鸞朵旋踵,“朋友,我走了。”

呃?薄光揩凈手上的水漬,快步出來:“朋友且慢。”

“這是傷藥!”鸞朵回身擲來一個包裹。

她雙手接住:“可是……”

“我不喜歡看見情敵的臉,影響了我的食欲和心情,我在苗寨等你。”

情敵?難道……

她瞥了瞥面無表情的江淺,再望向疾馬遠去的鸞朵,不由得心中咆哮:哥哥呀,你到底混賬到怎樣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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