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本章字數:2637 時間:2013-06-26 00:04:49.0]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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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教訓,又不是教你們殺了她,怕什麽?教訓的意思是點到為止,給她吃點苦頭懂點分寸,看她下次還敢不敢為人強出頭!”

“大皇子千金之軀馬虎不得,萬一……”

“哼,她敢?”魏昭容冷笑,“她那邊也有個二皇子,蠲兒有些微的不適,本宮成倍從二皇子身上討回來。”

主子主意既定,蔻香雖覺不妥,也惟有從命。

當夜,夜深人靜,萬籟俱寂。

薄光思念留在紫晟宮的瀏兒,難以成眠,遂趿履下榻,離了寢室,在溫泉熱息的簇圍下,與當空那彎新月徜徉作伴。

正當此際,一股巨力從後發難,把她推進前方池中。她落水前,下意識用腳尖去勾池沿,不想因此扯傷足踝,落水後觸地生痛,身子迅即跌滑,沒入水內。

池邊人傻了眼。主子交代只給教訓不殺人,他是想把此人淹個七葷八素後救上岸來撒手而去,可眼下這主兒怎麽徑直就沈了下去?

“救命——”薄光掙紮出水面,發聲求援。

這聲呼救在夜中尤為醒耳,池邊人還在泛楞的當兒,那邊有人呼應:“可是薄尚儀?”

池邊人見此哪敢停留,一頭紮進樹叢裏撒腿緊跑開去。

薄光一腿難以立穩,惟有繼續呼喊:“救命!”

“果然是薄尚儀。”有人奔徙到此,聽清了水中人聲音的時也跳了下來,奮力向她接近,從背後攬住,“這是怎麽了?”

她吐出口內嗆水,喘息稍定,道:“我腳骨受傷,站不穩。”

“你要泡泉,室內多處皆設,有下人伺候著不好麽?”

她不知身後何人,但心無好氣,沖口道:“你當我願意?我是被人推下來的!”

來人遽怔:“推下來?這是什麽意思?”

“背後推人落水的意思,你這位救命恩人方才下水時沒看見有什麽可疑人影在近處麽?”

“有人要害你?”

“是,您晚來一步,小女子這條小命便不保……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罷?可否請兄臺將小女子送上岸後……”

不遠處突然燈火閃現,繼而步聲疾近,人聲乍起。

“我方才看見皇上似乎往那邊去了!”

“咱家方才跟在皇上後邊,像是冷不丁有什麽聲音傳來,皇上用輕功飛了起來,那邊那邊,就是那邊!”

猝然間,燈火通明,鋪天蓋地。身後人閃身向前,擋在了薄光前方。

“參見皇上——”

十八章 [本章字數:2588 時間:2013-07-04 00:51:35.0]

“這是什麽話?”

那句話進耳,慎太後差點跌下羅漢榻,若非抓住了圍欄上的雕花玉柄,寶憐又及時上前扶住,只怕多一樁後宮大事出來。

“方才是哀家聽錯了罷?寶憐,你聽清楚了麽?”

寶憐賠笑,道:“奴婢聽清楚了。”

“那你告訴哀家,方才是哀家聽錯了,這個奴才竟然說皇上和……”

“皇上和薄尚儀溫泉相好。”

慎太後兩眸丕睜:“看你這不驚不乍的模樣,難不成早已經聽到了?”

“因為皇上在行宮,內侍省每日皆有人往返兩地,那邊有什麽風吹草動一天的工夫便能傳到這邊來,奴婢昨兒個聽到了這些個傳聞,但因未加證實,遂姑且壓著沒向太後稟報,誰成想伍公公的手下這麽能幹,一早便向太後遞了信過來。”

慎太後揮退了報信的小太監,問:“這事,尚儀局可得到什麽消息了?”

“太後您忘了薄尚儀自己便是尚儀麽?奴婢去打聽了,彤史那邊未獲任何知會。依奴婢看,這事多半是空穴來風,宮人們的閑話。”

慎太後搖首:“無風不起浪,縱使那些宮人們在茶餘飯後皆有背著主子編排小話的膽子,但這小話總是有個來處。退一步說,一樁從頭到尾全是虛的事件,也有個源頭上的造謠生事者。行宮的魏昭容是做什麽的?雖然起初在她藉大皇子之名硬是伴駕隨行的時候,哀家頗為不喜,但後來想想有她跟著,至少哀家不必擔心皇帝和薄光之間瓜田李下,但如今看來,豈不是一樣也沒有防住?”

“說得是呢,向來只想一人獨大的魏昭容在後宮尚且容不下別個娘娘,行宮內得天獨厚,怎就容許別人近了皇上身邊?奴婢越想,這事越加蹊蹺。”

“說說你的想法。”

寶憐轉眸:“奴婢竊以為,會不會是魏氏一族為了借太後的手打壓薄尚儀,方有意放出這樣的風聲?”

慎太後擰眉沈思許久,道:“傳伍福全進來。”

“奴才在。”伍福全應命。

“找個機靈可靠的,明天隨內侍省的人將去年國舅爺送給哀家的那根紫玉人參送去行宮,順道把消息原原本本全須全尾地給哀家拿回來,別添油加醋,也不能一知半解。”

“奴才這就去安排。”

這般布排過,慎太後稍欲安心,誰想後背才才沾上雲錦靠枕,突然一念滋生,面色生緊:“寶憐,速傳哀家口諭,召集內侍省和六局前來應見!”

寶憐不敢遲滯,起而行之,僅僅半個時辰,內侍省及六局主事悉數到場。

正殿內,慎太後威踞寶椅,眸光肅冷,俯視諸人,道:“後宮裏近來有閑話,哀家若是不知也就罷了,但連哀家都聽到了,足見這話傳得有多熱鬧。你們給哀家聽好,這事倘若有人繼續興風作浪,尤其有誰敢帶到宮外,依次連推,從上下到下一並受處,司正司的人近來多準備著割舌的刑具,有膽敢犯的,稟了寶憐就可拔了舌頭!”

“微臣(奴才)等必定約束自身,嚴教屬下,肅清後宮秩序。”諸人惶惶伏身表白忠誠。

太後這是擔心一旦到了宮外,甚囂塵上之下,傳進遠在雲州的明親王耳朵裏,引來兄弟猜忌罷?但,這種男女緋聞一旦成形,攸攸之口甚於防川,哪防得住呢?

諸人如是忖。

紫晟宮內風吹草動,造就談資的建安行宮反是風平浪靜,至少表面如此。

那日深夜,眾目睽睽下帝與薄光同現溫泉池內,命王順取來兩身衣袍,叱諸人退下,先後走出泉池,各歸寢處。

這般緋事,魏昭容自是耳聞,饒是做賊心虛,仍在兩日後到順天殿,準備旁敲側擊,探知真相。

誰知,她一腳邁進寢殿,一眼看見緋事主角置身其內。

“你怎麽在這裏?”她當口便問。

薄光常禮之後,道:“微臣受江院使所邀,參與皇上診治。”

魏昭容掃見寢殿內尚有江斌存在,語聲仍是幽冷:“有道是人言可畏,發生那種事後,你居然不知避嫌麽?”

“發生了哪種事?”寢殿當央的屏榻上,閉目接受江斌切脈的兆惠帝問。

“皇上……”魏昭容聲線、眸線、腰線一並遽軟,剎那間柔情似水,“臣妾是聽聞了一些事,為恐聖譽有損,一時失狀,請皇上恕罪。”

“你是指朕與薄尚儀月夜共浸溫泉一事?”

魏昭容一僵。

江斌暗嘆:皇帝老爺特意講述得如此暧昧,真真有心了吶。

“這行宮裏的奴才們想來是放任慣了,臣妾既然來了,勢必好生管束各房太監宮女,若還有人敢杜撰生事,定然嚴懲不貸!”魏昭容慍道。

兆惠帝啟眸一笑:“這事姑且放著也無大礙,魏昭容既然得暇,不妨先替朕查一下當夜是誰將薄尚儀推入水池。朕對那道逃躥的形影雖看得不甚分明,但以其力道氣息當是太監沒錯。你把這人找出來。朕還聽說江院使稍早也遭人背後襲擊,連朕的禦用太醫也敢褻瀆,行宮當差者的確是膽大包天,難道沒有想過江院使一旦不測朕如何康愈?此事斷不能不了了之,一道勞煩愛妃操勞。”

“……臣妾遵旨。”這有何難?回頭找兩個替死鬼了事。

“不管人犯是何人,皆須送到朕面前,朕要親自審問他作奸犯科的因由,問他何以敢置朕和大皇子的安危於不顧,謀害兩位禦醫。如此大罪,當誅九族。”

“……”一旦頂認即九族盡誅,拿什麽要挾逼迫那些人自認罪愆?魏昭容面現難色,“皇上,此地畢竟是行宮,臣妾初來乍到,且不日就將返回天都,只怕匆忙間無法在回宮前尋到真兇。”

“嗯,說得有理。”兆惠帝在王順攙扶下起離屏榻,略略沈吟,“無妨的,倘是返回天都前不能揪出惡徒,愛妃大可暫留行宮,正好替朕好好整治這塊地方,直至真兇落網。”

魏昭容愕然:“皇……”

“退下罷。”

“……是。”

薄光目送那道落落寡歡的背影出殿,想起昨晚阿翠問為何不趁機在皇上面前告上一狀令魏昭容嘗點苦頭。阿翠恨魏氏入骨,自是巴不得這位昭容娘娘早日失勢一敗不起,但現今情形,少不得須有這麽一位張揚兇猛的主兒在前方替她承受太後怨懟,轉移前朝正直之士的目光,否則,她哪還有時間閃展騰挪?

“……尚儀?薄尚儀?”王順聲嗓忽在耳邊拔高。

她回眸:“王公公有事吩咐?”

後者訕笑:“奴才豈敢?是皇上,方才叫了您一聲,您沒有聽見?”

她欠身:“皇上恕罪,臣妾方才因昭容娘娘聯想到了大皇子病況,失神了。”

兆惠帝俊眸專註凝睇:“蠲兒恢覆得如何?”

“尚算順利。微臣昨日夜翻古醫書,上面提到如大皇子那等幼年中毒的體癥,如每日服藥前有至親之人的幾滴鮮血作為藥引入方,當有奇效。”

“至親之人?比如朕麽?”

“皇上聖軀乃國之根本,且眼下正逢龍體不豫,不宜采引。微臣方才觀昭容娘娘氣色紅潤,中氣豐沛,倘娘娘肯允……”

兆惠帝挑眉:“為了大皇子,她當然得肯。”

江斌微微搖頭:“昭容娘娘向來有畏血之癥,何況這次是打己身采血?薄尚儀還是想想別的法子罷。”

“別的母親能為自己的孩兒做的事,她為何不能?王順,傳朕口諭,為醫治大皇子,請昭容娘娘按時配合薄尚儀獻血入藥。”

王順前去傳諭。

江斌斂袖稟退:“微臣去看藥池準備得如何。”

薄光施禮也欲退出,聽兆惠帝道:“你當曉得此時在所有人的眼中,你已是朕的人了罷?”

十九章 [本章字數:2509 時間:2013-07-05 03:24:01.0]

窗外的陽光,透過冬時亮色的窗紗打了進來,寢殿內紗縵盡綰,窗明幾凈,大案闊瓶,與殿中主人簡潔犀利的作風無比貼合,卻因主人方才拋出的那句話,空氣中飄拂起幾縷暧昧旖旎的色澤。

薄光低身規整過藥箱,背負上肩頭,朗聲道:“清者自清,那些閑話傳一陣子也便消散,皇上安心將養,微臣告退。”

這明亮清澈的應答,登時一滌室內不明氣流,緋意盡去。

“是麽?”兆惠帝喟然長嘆,“朕豈不是徒然煩惱一場?朕還曾想,倘若你為那晚的事向朕要個說法,該如何給你。”

她不得不駐足,垂首回道:“多謝皇上為微臣費心,微臣對皇上後宮內的任何位置皆無奢望。”

兆惠帝俊眸波瀾浮動:“那麽,薄尚儀想要的是什麽呢?”

“助太後撫養瀏兒平安長大,等姐姐歸來。”

他頷頤,撩開袍擺坐在窗下紫檀羅漢榻上,道:“放下藥箱,坐下陪朕好生說說話罷,權當偷得浮生半日閑。”

她按命在側旁的束腰圓凳上就座。

“朕一直想知道,你那時為何以那般激烈的方式執意離開允執?”兆惠帝沈吟問。

“性情不合,爭執不斷,相看兩厭,好聚好散。”

他失笑:“這中間齊悅的存在占了多大比重?”

她想了想:“不曉得。”

“你竟不否認對齊王妃存在的介意?”

她面色如常:“齊王妃四德兼備,是所有人心中名副其實名正言順的明王妃。微臣得皇上恩旨以平妻之位嫁入王府,而在皇家的玉冊上,明親王府的嫡妻當是齊王妃無疑。若說毫不介意未免自欺欺人,但若將所有原因皆歸咎於此,又難免對王爺和微臣之間的情感過於樂觀。”

“朕有些意外。”兆惠帝唇角溢笑,“沒想到小光願意與朕說上這番話。”

薄光低哂:“撇開君臣,小光鬥膽還記得當年的‘二哥’呢。”

“二哥……”兆惠帝眸透柔瀾,“我還以為那時你的眼中只看得見允執一個人。”

她莞爾:“或許是如此沒錯。那時候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有一日與王爺走到這般境地。”

兆惠帝眸線深邃:“很恨允執麽?恨他沒有為你拒絕齊氏婚姻,為你獨守其身?”

她笑意微苦:“與其說恨王爺,不如說更加質疑自己。倘若薄光能夠好到可以使王爺目不轉睛心無旁騖,又何必任由恨妒扭曲了自己的面目?”

“還愛允執麽?”

“這……微臣也不曉得。倘說不愛,微臣仍懸於心置身賊患之地的王爺,祈禱上蒼保佑他平安凱旋;倘說愛,微臣對王爺身邊出現的任何一位紅顏知己皆已心如止水,且樂見其成。興許,微臣更適宜和王爺成為互相惦念彼此鼓勵的朋友,而非朝夕相處晨昏共度的夫妻。”她神思恍惚,眸光迷蒙。

心念驅使,兆惠帝驀然起立,幾步到她近前,低喚:“小光……”

薄光遽怔,垂首向後撤移:“皇上恕罪,微臣失儀。”

須臾之間,方才那個叫他“二哥”的小光退散,彼此間重新橫亙起君臣分際的高墻。似乎,無法急於求成呢。他淡哂:“今日的小光如此坦誠,朕很欣慰,改日朕疲憊頓踣時,再邀小光暢談心。雖然,朕的後宮沒有小光看得上眼的位置,但朕的知己,當屬小光莫屬。”

“好。”她酒窩兒旋轉乍現,“如果皇上答應不將小光對二哥說的話告訴皇上,小光樂於從命。”

真……美。這一瞬間,他幾欲聽憑鼓動胸腔的躁動,伸臂將這個夢寐以求的人兒擁入懷中,忘情疼愛。

但,不行呢。

這是值得他珍重的對待、值得他費心周旋的人。

這世上,這樣的人也不過一個而已。

一墻之外,王順側耳聽著室中動靜,心底百般個納悶稱奇:皇上活到今日,但凡想要想得的,哪個不是隨心所欲取求自如?幾時這般瞻前顧後小心翼翼過?難道,在楚霸王的心中,果然虞姬和其他女人有著根本上的不同麽?

“果然讓寶憐猜著了麽?”

今日,派往建安行宮的人前來覆命,林林總總,說來道去,脫不開魏昭容暗算薄昭儀、引皇上同處溫泉池主旨。慎太後愈聽愈惱,一碗血燕棄之不用,鳳顏怫然冷凝。

“想借哀家的手除去光兒?魏昭容沒有那個腦子,可見魏相沒少為他的愛女操心。”

“太後預備怎麽辦呢?”寶憐問。

慎太後面上漸形沈重,道:“倘若薄光不是允執的人,哀家這會兒反而想借這個機會下旨封薄光坐穩後宮妃嬪的位置,狠狠將魏氏一軍。可有允執在,哀家不能給他們兄弟間添一絲半點的嫌隙。再說,魏氏出此下流招數,除了欲利用哀家殺人,何嘗沒存著挑撥皇上和明親王不和的險惡用心?”

寶憐十指不輟為主子推捏臂膀,嘴裏道:“當年薄四小姐待字閨中,皇上為了兄弟之情亦肯忍痛割愛;今時薄尚儀與明親王做過兩載夫妻,皇上更不可能因小失大,傷了與王爺的兄弟和氣。”

是啊,明明是如此,明明就該這般無可辯駁的確信,毫無爭議的篤定,可胸際那絲莫名的不安到底緣何而起?慎太後眉尖攏緊,道:“他們是哀家的兒子,哀家當然相信皇上,也相信明親王。可是,倘若魏氏一徑煽風點火造謠生事,屆時三人成虎,眾口鑠金,不還是給他們兄弟間添堵?”

寶憐臉現憂色:“但太後如若然動了薄光,稱了魏氏的意不說,還徒惹王爺傷心,說不定皇上也會不喜,不就是白白的親者痛仇者快?”

“哀家何時說過動薄光的話?她一能為哀家支應魏昭容,二能鼎力保護哀家的孫兒,至少截止目前,她存在的利處大於弊端,哀家為何除她?”慎太後疼愛地看向睡在羅漢榻畔小床內的二皇子,“哀家想,魏氏如此囂張,哀家是不是該將慎氏的人調來天都幾個?過去,為了避免落人口實,給那些禦史參奏外戚專權的機會,哀家特意命幾位兄弟搬離天都,離開這處爾虞我詐的漩渦。但如今看來,這竟平白給了魏氏專橫朝野的契機。”

此等大計,寶憐不敢隨意置喙,以適中的力道揉捏推拿,恭耳敬聽。

“允執的戰事也不知進展如何?只待他得勝還朝,慎家人便有由頭進京朝賀,免得魏氏從中作梗。”

寶憐欣欣然:“有苗寨的大圖司襄助,王爺如虎添翼,區區匪患何足掛齒?”

“承你吉言,但願他……”

“太後,太後,大喜了!”“噔噔”履聲急迫,伍福全跑進偏殿,跪身討賞,“請太後賞奴才酒喝!”

算計著日子,慎太後大抵猜出了原由,仍笑道:“喜從何來?”

“半個時辰前,明親王府的齊王妃為王爺喜誕一位小世子,太後膝下又添一位金孫啊!”

“好,這是大喜,確是大喜。寶憐,替哀家去明親王府看望齊王妃,允執不在,哀家當為他照顧好妻兒。伍福全,將這個喜訊兵分兩路,報給皇上和明親王。”

盡管之前設法阻截,但謠言這物什無形無狀,或者已然風傳千裏到了明親王的耳根下。倘真如此,但願這份初為人父的至喜,抵消得去那些個龐亂雜音,不移愛子性情。

慎太後所料不差。

雲州城內,這兩條消息幾乎是前後到達,明親王一驚一喜,霎時更疊。

二十章 [本章字數:2217 時間:2013-07-06 07:58:41.0]

今日,為大皇子做過藥浴後,在旁觀看的魏昭容隨薄光回到尚儀局,旁敲側擊詢問了好一番,不外是皇上與她有無暧昧,那夜溫泉池有無綺麗風光。

借稍後須為大皇子針療為由,她恭敬打發掉了這位對丈夫的關註明顯高於兒子的女人,憶及淑妃所雲在後宮的女人中魏昭容對皇上用情最深之說,心有戚焉地多了幾分認同。

後宮裏恁多女人,為了家族繁榮曲意承歡者有之,為了自身富貴野心勃勃者有之,按制進宮安於天命者有之,仰慕天威女兒心性者有之……但,縱然初始天真猶存,在後宮這個大煉爐裏稍加摸爬滾打,即明白自己所嫁的是什麽樣的一個男人:不是夫,是君;不是情郎,是主子。無論這個男人昨夜如何耳鬢廝磨情戀如火抑或柔情千斛,一旦雞鳴拂曉,朝服加身,那便是這個天下的主人,這個世界的帝王,在這裏,忠比愛重要,敬比情實質。於是,一個個脫去本真,一個個脫胎換骨。

然而,正是因為大家都有了這個領悟,所有的風花雪月秋波流轉便少了幾分兒女情愫,多了些許討巧功利。這等大氣候中,多年伴駕癡心不改的魏昭容便顯得難能可貴,或多或少地換得了天子一脈真心。

昨日的兆惠帝,無論對她那番半真半假的表述信了多少,但那份隱忍克制卻是真的罷。明明是如此明麗光鮮的人,縱算沒有天子光環,也不乏依香偎玉左擁右抱的本錢,卻懂得收斂心性約束自身,無怪慎太後一心奉獻,明親王戮力忠誠。

隱約記得二姐曾經說過:太後懂得皇上心思,寧可舍棄本家家族的榮盛以母親的心腸對待皇上,故而地位穩固。而我,明知這個男人心中存有對真心真情的渴望,也永遠無法放開一切專心去愛,因他不是我一人的良人,是所有人的皇上。這是帝與後的悖論,也是我和他的硬傷。

“尚儀大人,太後派來的何公公已然回天都了,那幾個人怎麽安排?”阿翠問。

她回神,笑道:“他們做得很好,你先賞了。”

溫泉之事,許多人親眼目睹,何公公前來查探實情,如果沒有這宮裏當差的宮女、太監的證詞,將她被推入池、皇上出手施救的過程講得言之鑿鑿,順道含沙射影地描述魏氏的譖害,只怕待她回宮後再自行辯白,很難取信於太後。

阿翠點頭,道:“這行宮大多數的宮女,還有不少太監,全受過您的救命之恩,莫說僅是按叮囑的說幾句話,就算是做些難上加難的,也有人踴躍出頭。”

“我第一次和二姐來這行宮時,二姐曾險遭人暗算,意味著還是有其他勢力存在,你記著眼睛睜大些。”

“奴才記著緋冉司正和您的話呢,不是每個向我們投誠的都要接納。而且奴婢差不多記得行宮裏魏氏一黨的名單,防著呢。”

薄光嫣然。無論是救行宮諸女,還是救這位昔日典藥,悉非預謀,但對這額外的回報,欣然接受即是了。

“薄尚儀,皇上跟前的王公公來了,說是皇上邀您到浣花廳共進午膳。”外間女史稟報。

“請回王公公,我稍後便到。”

阿翠眨眸:“方才魏昭容給了我十兩銀子和一盒波斯國來的美容玉顏膏,暗示我說倘若發現你狐媚天子的不軌行跡,捎個信給她,還有後賞。”

她一笑:“那便捎罷,有錢可拿的好事,你不做也有別人做。”

“那她若問及你和皇上有無歡好,我怎麽說?”

“模棱兩可,點到即止。”

“怎麽可能?”

雲州城,設在雲州府尹衙署臨時洽公的書房內,一封來自天都的信劄輕飄飄地中止了因近來戰事上的節節勝利帶給明親王的昂揚心情。

截然說著“怎麽可能”,也斷然認為絕不可能,可是,畢竟是曉得的,他當年領了皇兄壯士斷腕的盛情,今日如何泰然不動?

“王爺,這裏還有另一封信,您不看麽?”林亮不知那信中端倪,但卻記得尋信封上的標記,是每次主子皆優先觀閱的信件。每每讀之,王爺的表情和眼神皆放柔軟,可以想見上面說得是與哪一位有關的訊息。但方才王爺聲色皆冷,想來其上消息不妙,早一時轉移為佳。

“這封信和那封是前後腳到的,看上面還有印鑒,興許是緊急公文。”

“這是……”胥允執認出是宗正寺來函,“你念。”

林亮以刀割開蠟封,取信誦道:“元興十一年辛卯月乙巳日,明親王嫡妃齊氏誕世子,母子俱安……恭喜王爺,齊王妃為王爺生了一位小世子!”

胥允執微微一怔:“世子?”

“是,這是宗正寺的公文,絕不會有錯,恭喜王爺,賀喜王爺!”

“世子……”他臉上釋出一絲淺笑,“乙巳日,也就是說是在四日前,本王已為人父?”

“是啊,王爺,這上面還說太後、皇上皆重賞齊王妃,並將在世子滿月之日設宮宴。”

他頷首,倏爾深思不言。

主子情緒未如預想的那般高漲,林亮也見好就收,不敢太過喧嘩。

他突地低喃:“倘若這個兒子是她生的……”該有多好。

“嗯……”還是與那位薄王妃有關麽?難得這位隨身侍衛絞盡腦汁顧左右而言他,“王爺,您不給齊王妃寫封信麽?”

明親王忖了忖,道:“也好,本王未必能在滿月宴前趕回,齊王妃勞苦功高,是該寫信的。”

林亮捋袖才欲為主子研墨鋪紙,外面驟然響起爭執聲音,一道極易辨識的嗓音厲聲嬌叱:“我是王爺的貼身禦醫,為何不能直接進去?”

“是白姑娘。”林亮訕笑。

明親王淡掀長眉:“研你的墨。”

“白姑娘前些日子救了傷勢危急的方將軍。”

“如若她毫無用處,本王何必容她在此?”

這位主子,到底是無情還是多情呢?對那位決然離府的薄王妃那般牽腸掛肚放不下,對這位千裏追隨的白姑娘這般無動於衷拒門外,細想來,著實困惑啊。幸好,王爺尚體諒齊王妃的辛苦,願意親筆提寫問候……

“王爺,您這封信不是給齊王妃?”臺頭顯然不是。

“本王寫信致吾皇,呈稟前線子弟頂驕陽酷熱、涉沼澤艱危,不畏瘴氣蛇毒,冒險進入叛匪盤踞腹地之種種英勇,盼天子嘉獎,以振軍心。”

皇上,為大燕皇朝,臣弟飲啖胡虜肉,渴飲匈奴血,風餐露宿,肝腦塗地,任險阻如山,在所不惜,惟有……

願聖上明鑒,吾皇萬歲。

二一章 [本章字數:2281 時間:2013-07-07 12:35:52.0]

今年的春天,還真是來得遲呢。

時令已是三月中旬,頂頭那一樹寂寞了整冬的柳樹枝椏,仍不見新芽萌動。

與終年綠意的行宮相比,紫晟宮真個是頗多蕭瑟。不過,這方是世界真正的面目罷?寒來暑往,四季交替,惟如此,春暖花開方令人歡欣喜悅。

“薄尚儀。”緋冉輕叩門扃後進來,走近立在窗前仰望的她,“太後命尚儀局和宗正寺配合禮部籌備明親王世子的滿月宴,您不去好麽?”

薄光淡哂:“我去和不去,大家都會將目光放在我身上,與其辛苦同時還給人猜測我是如何強顏歡笑地為情敵盛宴奔走,幹脆就做一個心胸狹隘的姿態出來,將事情全權交給雲尚儀打理,至少落得清閑。”

“太後那邊不會說話麽?”

“太後念我醫治大皇子、撫養二皇子的辛勞,不予勉強。”

緋冉伸手關窗:“這樣的話,您也別凈在這裏站著,這麽冷的天氣,開窗還嫌早。”

她順勢坐在窗下的坐榻上,接過對方遞來的熱茶,問;“如今這座德馨宮裏當差的,姑姑應該全換過一遍了罷?”

“是,前些日子逮著了一些人的錯處,借機換了一回。”

好爽利,好速度。她自嘆不如,道:“在司尚宮出閨之後,尚宮局便空出一個尚宮的位子來,我本來認為緋冉姑姑最是適合,如今想來,縣官不如現管,司正司最能發揮姑姑的才幹也說不定。姑姑自己怎麽想?”

緋冉暗裏著力掂量了一番,道:“司正司隸屬尚宮局,品級也低了一階,但司正司掌管後宮刑罰,有這個位子在,做許多事均是得心應手。”

“看來姑姑也很喜歡。”

“算是。可尚宮的位子舉重若輕,四小姐如果有合適的人選,當然是自己人居之最好,不然,一旦被魏氏的人搶了,對奴婢必然也有所限制。”

“太後不會給魏氏這個機會的,姑姑時下盡管將太後的精力引往魏氏。”魏昭容一日不覆妃位,魏氏在宮中力量便不能運用自如。魏藉多次設法,多方明示,將二公主的行動歸咎於宮中與魏昭容相敵妃嬪的唆使,這中間甚至還有曾有證人證言推出水面。然而,太後這邊嚴防慎堵,處處設卡,不遺餘力地撲滅抹殺。雙方僵持到今日,魏昭容未升未降,原地踏步罷了。

“這個……”緋冉美眸飄移,實在是不吐不快,“奴婢有一句話憋在心裏很久了,想問薄尚儀。”

“嗯?”

“您……對皇上到底是怎麽想的?”

薄光長睫掀起,兩丸水瞳靜靜盯在對方面上。

緋冉訕訕一笑,道:“皇上對您的心思,如今大家夥都看得分明,照奴婢在宮廷十年多年的為奴經驗,但凡這天子動了那麽一點的心的,接下來便是臨幸承歡。可皇上對四小姐不急不躁,您對皇上不溫不火,如果說兩位是在欲擒故縱,也拖得太久了點。可這誰也不進不退的懸著,四小姐不是白擔了狐媚聖上的名聲?”

薄光覆眸低笑:“皇上和我皆不是欲擒故縱。正因我和皇上沒有肌膚之親,太後才確信皆是魏氏陰謀誣譖,沒有尋我麻煩。”

“那,您對皇上沒有一絲親近的打算麽?”

她秀眉微掀:“姑姑認為我該和皇上更近一步?”

“奴婢不敢妄加評論,不過,太後年事已高,誰也不知道她老人家可以充當二皇子的保護神到多久。而有魏相在,魏昭容早晚有一天能爬回妃位,抑或爬得更高。您倘若想真正的保住二皇子,便須有一個決斷。”

“姑姑沒忘了我是明親王府的舊人罷?一旦我與皇上發生男女牽連,莫說道德學家們的眾口鑠金,積毀銷骨,單說這後宮,我充其量做個婕妤、才人,依然無法招架魏氏不是?”

此言有理,倘若不能權高位重,僅做天子枕席畔邀寵獻媚的尋常寵妃,早晚還是魏氏猛獸的盤中餐,砧上俎。緋冉邊想邊道:“除非,您立下不世奇功,令那些忠骨錚錚的夫子們無話可說,還要替您歌功頌德,競相推崇。”

薄光失笑:“這怎麽可能?”

“這要看皇上對您懷得是哪份心。如若僅是見美心喜一晌貪歡,您敬而遠之也好,免得一個不小心招來太後和魏氏的同仇敵愾,不劃算。反之,如果皇上對您的心情不是那般了草,就該為您今後的前程小心謀劃,精心布置。”

“姑姑這席話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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