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妁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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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鏡,好久不見了。”女人看著孟鏡,笑了出來,“我已經好久好久沒有再看到你了。眨眼你都已經這麽大了。”

齊祈聽著女人這樣跟孟鏡打招呼,更加詫異了。看上去他們似乎認識,而且關系還熟絡?

孟鏡感覺到齊祈戳了戳自己,就低聲告訴他:“放心,她不會傷害我們的。”

“我這次來,是有事情的。”

“我知道,我就是為了你的事情,才在這裏等你的。”

這下輪到孟鏡驚訝了。

女人溫柔地笑了笑,然後手心裏浮現了一樣物品——是一塊鏡子的碎片。

“我想你在找的一定是這個。我已經替你保留了十幾年了,現在也是時候還給你了。”女人手裏的碎片自動升起,慢慢地移動到孟鏡面前。直到孟鏡伸出手,它就跌落到了孟鏡的掌心裏。

“當初你雖年幼,但也算是幫了我很多忙,我心裏都一直記著。要不是你,我怕也沒那麽幸|運了。”女人略帶惋惜地接著說道,“就是可憐你了,年紀小小就遭遇那如此禍害,只怪我當時幫不了你。”

“你現在已經幫到我了。”

“這也是我唯一能為你做的了。”女人說道,“你若早些時候回來,就能早點拿回去了。三十年也快要到了,其他的碎片都拿到了嗎?”

“嗯,都拿到了。”

“那就好。”不過女人下一秒的口氣又變得沈重起來,“既然如此,我也該把這些事情告訴你了。”

“什麽事情。”

女人嘆了口氣,緩緩地說道:“封印靈魂之術常施,但解術不常解,所謂的解法,並沒有古書記載的那麽簡單。你要有心裏準備。”

“嗯,你說吧。”

齊祈不自覺地皺緊了眉頭,聽著女人說起。

“你被封印的時候年紀還尚小,如今已經長大成人,靈魂雖在異世,但依舊隨著現世的成長而成長……小鏡,你生而只是個普通的孩子,如果就普通地生活,也許你的身體還能接受曾經的靈魂。”女人的眼裏也有著可惜,“可是你得到了本不屬於你的能力,也做了很多你本不應該去做的事情……”

“封印靈魂的物體破碎,本就會使裏面的靈魂受損……最常見的情況是扭曲,最差的情況是消失……不過你還好好活著,就證明你的靈魂也還存在著。只是……你不該做的事情做的太多了,你知道嗎?你不該驅鬼,不該隨意查看人的夢境,更不該肆意地翻看過去的回憶……你的這些行為,都會給你的靈魂帶著極大的影響。”

“那會怎麽樣?!”齊祈早就聽得心急如焚,這時便開口詢問。

“你的靈魂已經變得非常殘忍可怕了……就算釋放出來了,你也不一定能夠接納;就算你能接納,也會對你的身體造成極大的傷害。”

“那該怎麽辦?!”齊祈著急地詢問。

“方法是有,但是也很殘忍……”

“是什麽方法。”

“需要一個活人,願意犧牲自己,進入那面鏡子。即為封印在內的靈魂指明方向,同時也要獻出自己的靈魂,來以魂鎮魂。”

“以魂鎮魂?”

“對,以魂鎮魂。”

“沒有別的辦法嗎?”

“我們都是被困在時間裏的人,想要走出自己的時間,只能結束別人的時間。”

……

看著眼前已經完整覆原的鏡子,齊祈卻開心不起來。

孟鏡更是憂慮,雖然一句話沒說,但是沒有煙癮的孟鏡此刻卻是一根接著一根地抽煙。

他們以為終於能成功的時候,現實卻毫不留情的把一桶冰水從他們頭上澆下去。

以魂鎮魂,嗎?

“要不……”

“你想都別想。”孟鏡此刻的聲音很沙啞,但還是足夠氣勢打斷齊祈才說出口的話,“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但那時不可能的,我是絕對不會接受的。”

齊祈沮喪地低下頭。

在剛才那一瞬間,他的確是有一股沖動,想要用犧牲自己來幫助孟鏡。但他也能想到,孟鏡是絕對不會接受的。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自己也是,怎麽就會想到一個這麽不負責任的餿主意呢?

孟鏡抽了整整半包煙:“要不,就這樣試試吧?”

“不行。”齊祈馬上出口否決,“你也想都別想。你忘記她是怎麽跟我們說的了?這樣做成功的幾率幾乎等於沒有,你是想害死自己嗎?”

“總歸要試試。”

“不行,不能試風險這麽大的事情。”齊祈抱住孟鏡的胳膊,“你不能出事。萬一你出事了,我怎麽辦?你也得想想我啊,我跟你一樣擔心的。”

竟然會一個辦法……都沒有嗎?

“不然,就保持這樣吧?”齊祈猶豫地說道,“好在現在鏡子的碎片都已經收集齊了,說不定將來就有其他的方法出現了呢?”

“可是,三十……”

“我知道三十年馬上就要到了。”齊祈打斷了孟鏡的話,“可是比起你會受到不可預測的傷害,我更願意接受你會……會忘記這件事情。”

孟鏡握著齊祈的手緊了緊。

“其實你忘記了也沒什麽關系的。我還在你身邊呢,我又不會離開你,對吧?”齊祈擠出了很勉強的笑容,“我可以把你忘記的事情一件一件地告訴你,再讓你重新知道。”

“齊祈……”

“如果封印一直沒解開,你|的|人生還會有無數個三十年……我知道這樣會讓你很痛苦,但是你不能在現在,在現在就做下決定了……”

“我知道。”孟鏡拍了拍齊祈的手背。

“也許接下來的時間裏,我們就找到解決問題的其他辦法了呢,對吧?”齊祈不知道這話是用來安慰自己好還是用來安慰孟鏡好,“假如你真的都忘記了,說不定我還可以騙騙你。”

“哦?你打算怎麽騙我?”

“我到時候就告訴你,其實當初是你追的我,是你先跟我告的白。”

……

那晚,齊祈沒有回家,而是在孟鏡家睡下了。

在夢裏,齊祈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晚上好啊,齊祈。”妁還是一如往常地微笑,“怎麽你看上去很難過的樣子呢?”

齊祈先是楞了楞,然後翻遍了全身的口袋後,終於找到了那個戒指盒,遞給妁:“我想這個也許就是你一直在找的小盒子,你看看,是嗎?”

妁結果那個戒指盒,打開看了一下:“是的,就是它。我就知道你會有辦法幫我找到的。”

齊祈禮貌性地笑了一下:“其實我也沒有怎麽尋找,是它自己跑出來的。”

“謝謝你,齊祈。”妁很真心誠意地道謝,雖然她的臉上並沒有掛著明顯興奮的表情,但齊祈感受的到,妁比以往任何時刻都要來得開心。

“這是我的戀人留給我的。”妁說出了為什麽一直尋找這個戒指盒的理由。

齊祈靜靜地聽著。

“這大概是我們最後一次在夢中相見了。你願意聽我講一下這個冗長無聊的故事嗎?”

“當然可以。”

“我出生於一個驅鬼世家,是那一代中唯一天生就有著異能力的人。”妁緩緩地說道,“我的祖父輩都對我很重視,也很苛刻。”

“我十幾歲的時候遠渡重洋去日本學習,在那裏遇到了我的戀人。只不過……他是一個只會裝神弄鬼的江湖先生,也就是一個所謂的‘神棍’罷了。”說道這裏的時候,妁還笑了出來。

“他為了我,願意來到中國學習生活。只是後來,遭到了我家人們的反對。”妁的目光有些傷痛,“但是那時我很叛逆,跟他一起,私奔來到了南方。”

“可是我自以為最妥當的決定,卻害死了他……他被我的家人陷害,死|於|非|命。”

“他走後,我感覺自己也跟死了差不多,每天就跟行屍走肉似的……生是什麽,死是什麽,它們之間的區別又是什麽呢?”妁嘆著氣,“我開始經常出現幻覺,經常走進一片白茫茫的世界,經常在那個世界的某一點裏停下腳步。”

“我看到他就站在離我不遠的地方——我看不清他的臉,可是看到他的輪廓我就知道那個人一定是他。我想過去,但我邁不動步子……一使力,我就從那個世界裏走了出來,回到了所謂的現實……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很久,大概好幾個月,一直到亡蟲出現,我才知道,原來我也已經快死了。”

“對當時的我來說,死是一種解脫,我甚至期待著死的日子快點來臨。可是直到兩條亡蟲都回到我的體內後,我才意識到,我弄丟了他唯一還剩在這個世界上的東西——就是這個戒指盒。這是唯一能證明他來過我身邊的證據了,可我卻不小心弄丟了。”妁摸著手裏的戒指盒,“我當時想著不能就這麽去見他了,我一定要找到這個戒指盒才行——就是這麽一個無聊但是能讓我固執堅持的理由,再讓我在這個世間飄飄蕩蕩了幾十年。”

“謝謝你,齊祈,還有孟鏡。你們幫我找回了它。”妁看著齊祈,臉上的笑容很溫和,“你還記得我當時跟你做的約定嗎?如果你能幫我完成這個心願的話,我也可以完成你的一個心願。”

“……嗯,我記得。”

“其實當初我也這麽答應過孟鏡,但是我想,你們兩個現在的心願,應該是一樣的。”妁神秘地說,“我已經知道孟鏡的事情了,知道他找回了全部的碎片,也知道你們面對著什麽樣的難題。”

“你,都知道?”

“是的,我都知道。所以你們這個共同的心願,我來替你們完成吧。”

齊祈瞬間就明白過來了妁的意思,想要阻止:“不,不行,你不能……你要是這麽做了,孟鏡知道了也不能接受的!”

妁摸了摸齊祈頭:“那我告訴你一件事情吧。”

“什麽事情?”

“其實我根本不是孟鏡的外婆,那都是我用來騙你們的。”

“什麽?!”

“你不是孟鏡的外婆?!”齊祈不敢相信妁對自己說的事情。

妁點點頭:“其實你聽了我剛才跟你講的事情,就應該明白了。我二十歲左右就走到了生命的盡頭,跟我的戀人也沒有結婚生育,又怎麽會有孟鏡這麽一個外孫呢?”

“那……”

“我想孟鏡應該跟你提起過,我是有著特別強大異能的人,對吧?”

齊祈點頭。

“但是他肯定沒有告訴過你,我的能力是什麽。”

齊祈繼續點頭。

“我的能力,其中一部分,就是能夠預測未來。”

“預測……未來?”

“這並不是什麽不可思議的能力。像我們這樣的人,一旦擁有的能力越強大,所要承受的痛苦,也就越多。”妁一一解釋道,“我雖然有那樣的能力,但是也不會擅自亂用,因為一旦使用,我付出的代價,就是自己的生命。”

看到齊祈的表情不斷變化著,妁說道:“以生命為代價的能力,其實還是不擁有的好。你說是不是?”

“我的戀人走後,我一直非常煎熬。一時沒忍住,就偷看了自己的未來,這才導致了生命的加速結束。”妁說得很坦然,“雖說我的能力是預測未來,但能看到的東西也不全面。我在我的未來裏,看到了孟鏡,據說他是可以幫我找到小盒子的人,因此我才去尋找了他。”

“我找到他的時候,他已經被他的父親封印了靈魂。而他的母親,也已經去世了。當時封印靈魂這種行為,已經遭到了很多人的反對,我將這件事情曝光之後,他的父親也得到了該有的懲罰,但他的父親是個十足十的人|渣,他打碎了那面鏡子,要求孟鏡跟他一起死。孟鏡是我那時費了很大功夫好不容易才救下來的,後來等到孟鏡身體恢覆健康了,我就帶著他離開了那裏。”

“他那時年紀小,還很單純,也很渴望親情。雖然他的父親對他一直不好,但是他卻有一個很愛他的母親。母親的去世對他的打擊實在是很大……因而他的母親是個孤兒,我就騙了他。我告訴他我是他的外婆,這次是專門回來保護他,照顧他的。他自然毫無懷疑地相信了,跟我一起生活了下去。不過我並非他的親生外婆,每每聽著他那樣叫我時,我都有些不自然。所以這也是為什麽我一直讓你們叫我名字的原因。”

“其實孟鏡是一個普通人,並沒有什麽特殊的能力。是我教會了他這方面的本事,其中也還包括了很多其他驅鬼師這輩子都學不到的本領。所以現在孟鏡會變成現在這樣,我也是需要負一部分責任的。”

“可是……”

“沒有什麽可是了,齊祈。”妁沒給齊祈說話的機會,“孟鏡是個好孩子,你也是。是我利用了孟鏡,才讓他付出了這麽大的代價。其實我還差他一聲抱歉,可惜我不能當面向他表達我的歉意,只能由你代為轉達了。”

“我知道解除封印的方法,我會讓孟鏡好起來的。”妁的手指拂過齊祈的臉頰,“也許他會昏迷一段時間,這個時間我無法具體估計。不過你不用擔心,因為孟鏡是會醒過來的,等到他醒來的時候,就是他真正恢覆的時候了。”

齊祈感覺眼前的妁變得越來越遙遠,聲音也是越來越縹緲。

等一下。

齊祈想要叫住她,但是已經發不出聲音了。

“不要難過,傻孩子。”妁的最後一句話傳進他的耳裏,“像我這樣能夠預知未來的人,本身就是沒有未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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