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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與他乃一家兄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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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誰?”床上女子眼睛朦朧睜開。

正遞送一匙藥汁的男子手指一頓,十指修長幹凈,卻透著幾分蒼白。

“我是...於一應。”他的面色如紙一般透著不同尋常的蒼白,然而五分精致,五分安靜讓這絲蒼白並不顯得突兀嚇人。

“那,我是誰?”女子自己指著自己問道,動作覺出微僵,好似在床上躺了很久的感覺。

男子,不,於一應把藥汁繼續餵給靠在床上的女子,看著女子咽了藥汁後蹙在一起的眉眼,輕聲回道:“你是於一顏。”

“...於一顏”女子低頭作沈思狀,似在咀嚼這個名字的意義。

“那...”,女子語氣不確定,又帶著一分羞色問道,“我們是兄妹?”

男子動作一滯,並未馬上回答,而是把藥匙放回深色的藥碗裏,隨即放回身後側的檀色小木桌內。

完成這兩系動作,這才轉過頭來,掩著眸色,似是不經意地答道:“嗯”。

聲音很輕,卻又剛好可以讓靠在枕上的女子聽見,仿佛再自然不過。

——

“小姐,該用午飯了。”朱雀在閣外輕聲叫道。

“好嘞~”

糾結著手上的銀繡針不知下一步該往哪兒刺才好看的時候,正好小丫環過來叫她吃飯。也好,吃飽了才有力氣去思考。

“你們倆吃過了嗎?”剛落座的於一顏擡頭問站在兩邊的小丫環,一個是剛才叫她用飯的朱雀,另一個叫黃鸝,都是剛醒來時候於一應派給她的。

“奴婢們都是吃過了才來伺候小姐的。”朱雀言笑晏晏,向她解釋道。

“哇,看了就流口水了。”於一顏食指大動,夾起擺在她面前瓷碟裏賣相極好的菜色,“嗯——好吃!”眼睛不自覺地瞇成兩彎月牙。

“奴婢特地讓廚子們按小姐最喜愛的菜式做的。”小黃鸝聽到於一顏的話一臉自得,王婆賣瓜,自賣自誇起來。

於一顏對她勾了勾嘴角,那小婢得了於一顏的誇獎得意極了,站在那兒似乎心裏都在偷笑。

“你們以前就跟著我嗎?為何對我自己喜歡吃的東西比我還要熟悉?”於一顏一面埋頭吃菜,一面興起問道。

仿佛被問到了正題,小黃鸝立馬噤聲,額頭自發微微低下。

不過於一顏的目光盯在滿桌的菜肴上,倒是沒察覺到過多異常。

“是的小姐,奴婢和黃鸝是從小就伺候小姐的。”現在另一旁的朱雀溫聲回道。

“哦。”

“哥哥又去忙什麽了?他午飯吃過了嗎?”

自她醒來這幾天,於一應與她一起用飯的次數寥寥,只有晚飯才會過來和她一桌用飯。

於一顏每次詢問,總是被回在忙,讓她先用,不必等他。害得她有好多話和疑問都來不及細說。

比如為何他雙腿殘疾要坐輪椅,她醒來記不起事兒是怎麽回事?還有既然他們是兄妹,那他們的爹娘在哪兒,還在不在世?為什麽沒有在家裏見到他們?

“老爺在東院忙生意上的事兒呢,小姐自行先用便可。”朱雀適時回道,“以前都是這樣的,小姐不必掛心老爺的。”

“哦...”

於一顏突然覺得有些食之無味。

竹筷在唇邊輕輕戳著,‘不行——,還是得搞清楚’。

“吃飽了,”沒過一會兒,於一顏便擡頭對朱雀說道,“你倆收拾一下吧。”說罷便作勢往外走。

看到於一顏的動作,朱雀心下一急開口道,“小姐——,讓黃鸝跟著您吧”。

於一顏緩緩轉過頭來看她,朱雀察覺自己方才太過急躁,轉而溫聲解釋道:“奴婢一人收拾就好,讓黃鸝伺候著小姐老爺才放心。”

於一顏想了一想,答道:“好”。

朱雀這才放下心來。

“小黃鸝~”

“奴婢在”,小丫頭在身後跟著立馬脆生生地答道。

“這邊很是陰涼舒適,你去把我的刺繡拿來,我要在這個小亭上刺會兒繡。”

黃鸝看了看近在眼前的涼亭,回道:“是”。

說完便聽話地轉頭小跑而去。

於一顏看著小丫頭一身鵝黃的背影,朝她喚道:“千萬別忘了拿繡扣~”

小丫頭聽到後,遠遠地轉過身,作了個小揖,表示自己聽到了小姐後面的囑咐,隨即轉過身步履匆匆地繼續往繡房跑去。

噗~

繡扣在自己身上,她上哪兒找去。

於一應在小廳裏用著午飯。桌子不大,卻剛好能讓他手臂夠的到每一碟菜。

他不喜連夾菜這樣的小事都要別人替他代勞。

於左看著自家主子一直食之無味,進食寥寥的樣子,心裏輕輕嘆息一聲,忍不住再次說道:

“老爺,您和小姐一道用膳吧。小姐如今記不起...您,不妨事的。”

輪椅上的人眼睫微不可察地一顫,似是一粒塵埃不慎落到了輕盈的翅羽之上。

隨即便又如撣去了塵粒一般,眼神恢覆清明,仿佛剛才的情緒波動只是一晃而去的錯覺,“不必”。

聲音沈靜,仿若塵埃輕輕落了地,很是平穩。

‘其實去了又怎樣’,於左心想。就算小姐想起了什麽又怎樣,主子又不虧欠她什麽,為何總要在她面前顯得這樣卑微和低人一等。

什麽時候能不為難自己,偶爾為自己抱一絲希望也是好的。那人可以展顏,卻不知自己的主子已心如死水一般。

“於左~!”

於一顏趴在門外的窗欖上露出上半身,朝裏頭正在用飯的人看去,挑聲叫了現在自己哥哥身邊的於左一聲。

因為總覺得這樣一驚一乍地開口叫‘哥哥’叫不出口。

於一應沒想到她會這樣突然出現,被她的聲音一驚,手中握著的白瓷碗滑落。

幸好手腕本就與桌面接觸,最後白色的瓷碗被自己挽住,平平安安地立在桌上。

於一應面上並未顯有任何慌張,甚至是冷靜無比的。

於左先是訝異,下意識地轉頭尋這聲音的出處,看到於一顏,心中頓時一喜。

於左立馬轉頭看著自己的主子,也許...這是一個機會。是上天給自己主子和小姐共同的一個機會。

然而看見自家主子面上維持的平淡無比的反應,頗有些恨鐵不成鋼。

剛才主子的動作雖能騙過他的這位妹妹,卻難以避開久在他身側的他的眼睛。

只於一顏一出現,主子便成了這樣子,心裏其實不定被震驚成啥樣呢。

“小姐~”於左對門外的於一顏露出欣慰的笑臉,向她問好。

於一顏看見於左的笑臉便安下了心來,開口道:“哥哥在用飯啊?”

輪椅上的人似乎想開口說些什麽,於左反應過來他的意思立刻‘冒犯’地搶在他前面回答,“是,小姐,老爺‘剛剛’才落座,正要開始用呢。”

“哦~”,於一顏立馬接過對面於左拋過的臺階,恍然大悟狀,“我午飯沒吃飽,不如我在這兒與哥哥一道吃吧。”

說著便即刻進來在於一應對面座位坐下。雙手支在桌上,雙目滿是希冀地望著對面的於一應。

於一應不知有多久沒見過這樣一雙充滿亮光只凝視自己的眸子了,心中驚喜又驚惶。

“嗯。”他如置夢中卻小心地輕聲一應。好像生怕自己聲音太大,打碎這難得的幻夢一樣。

也算是應了她的要求。

於左欣慰地看著似乎終於懂得上道的主子。

桌子雖小,兩人卻正好。

食不言,寢不語。

可於一顏看著自己碗裏不斷被夾進來的菜,有些懵。她每次快吃完一口,便有一筷子夾進來。

到底是誰在用午飯啊?

而這桌上的幾個菜式,仿佛是從朱雀給自己準備的那桌子菜肴照搬過來的一樣,擺得幾乎都是離自己最近的那些菜式。

於一顏看向對面的人:“哥哥,你也喜歡這幾樣菜?咱倆口味一樣啊。”

她一開口,那人動作便停緩下來,聽她說著這些話。

“嗯,我也喜歡。”

“嗯?”那人聲音太輕,於一顏一開始沒反應過到,回過味兒來之後,用力點頭道:“嗯!嘿嘿~”

“那哥哥也多吃點”,於一顏學著他的樣子也給於一應夾了一筷子菜放到他碗中。

……

於左看著自家主子微微垂眸,一筷子一筷子地緩緩把幾粒粳米往嘴裏送的樣子,恨不得由他餵他吃。

主子啊,於小姐不光喜歡這些菜,還喜歡‘吃’這些菜,你怎麽不和她一樣把這些個菜往您肚子裏多送送呢?

以後要多讓小姐和自家主子在一起吃飯,於左打定了主意。

用過飯後。

“哥哥!”見於一應推著輪椅要走,於一顏急忙喊道。

輪椅果然停了下來,那人安靜地坐在那裏,好像在等著她要說的後半句話。

“我...我有一件東西送給哥哥——要不要?”說著便從自己的袖口裏掏出來的一方白色打底的手帕,拿上前去。

“這是我繡的,送給哥哥。”

於一顏把那方手帕在於一應面前展開,一角上繡著的,赫然是一個‘應’字。

繡法繁覆精致,卻絲毫不顯累贅。

於一顏也不明白,為何自己的手會那麽巧,穿針引線間仿佛早就爛熟於心,不知不覺就繡好了,連她自己看到後都驚訝不已。

於一應看著那方擺在自己面前的繡帕,看著那個‘應’字,移不開眼神,眸色一時恍惚起來。

“喜歡嗎?哥?”於一顏期待地問道。

...“嗯。”

“真喜歡?”於一顏看著他面上波瀾不驚的樣子,再次想要確定地問道。

“喜歡。”於一應努力擡頭迎著於一顏的目光。

於左看著自家主子略顯僵硬的身子,心中嘆了口氣。為何從來冷心冷面的人,在這位小姐面前就變成了含羞草。唉……

“於左,我來吧。”

見於左站在於一應後方給他推著輪椅,她很想上前取代他的位置。不知為何,自己身上總有一股朝他那邊去的沖動。

於一應聽到她的話後眸光一時瀲灩,隨即微微低垂,不知是不是怕洩漏出那一絲慌張。

想拒絕卻又說不出口,坐在那裏,手足間溢出八分無措。

於一顏心滿意足地幹著於左的活,家裏就這位哥哥和她兩個,她又什麽也不會做,必定是這位兄長承擔了整個家的活計。

他又對自己妹妹這樣好,不知她這個妹妹是幾世修來的福分。

因為於一應的不便,整個於府裏幾乎所有的房門都是不設門檻的,所以於一顏推著輪椅走得很是順暢。

然而,看著出門後腳下雖緩的三道石階,於一顏的腳步無意識地滯住。

臺階雖緩,但是於一顏自己是沒辦法把輪椅和輪椅上的人安好地擡到臺階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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