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0章 比生命更重要的寶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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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父是個熱血男兒,曾經也是戍邊的大將,他沒辦法眼睜睜看著外敵入侵而不作為。

從前姑父是顧念著他的身子,擔心若雲姑姑如今他已然大好,姑父便也沒什麽可擔心的了。

於是,姑父又一次披掛上陣。

而他毫無選擇的,也隨著姑父一同趕赴邊疆去。

姑姑與姑父說的對,倘若他什麽都沒有什麽都不會,連自己都保護不了,又何談保護自己喜歡的姑娘?

那些不肯放過他的人已經到過太平鎮一次了,難保他們不會再去一次,錢罐子她太迷糊了,她的命禁不起這麽三番兩次的折騰。

他雖然離開了皇宮,可依舊是某些人的眼中釘肉中刺,他無心爭奪,卻有人緊盯著他,非要他的小命不可。

寶兒就是被他連累的。

那一次,他們找到了太平鎮,他眼睜睜看著錢罐子躺在血泊裏,整個人都嚇傻了。

好在,後來她好起來之後全然忘了這件事。

但這種事,決不能再來第二次!

他也不能一直都留在她身邊,那些一心想對付他,他卻連自保的能力都沒有,如何能護住她?

他先要強大起來,才能照顧好迷糊的她。

……

可他沒成想,這一去便是這麽多年。

邊關歲月無情,戰場更是殘酷無比。

去之前姑父便與他說了,可實際上,戰場還是他無法想象的殘酷。

兩軍交戰,並非故事裏說的那般輕巧。

沙場上兵戎相見,以命相搏,稍不留神便會送了自己的人頭。為了活著,只能不斷不斷地要了別人的腦袋。

他第一日認識的那些軍中兄弟,漸漸都殞沒在殘酷無情的歲月與沙場廝殺之中。

七年多的時光,明明十分漫長,卻也在廝殺之中轉瞬即逝。

他的面具,一戴便是七年。

他好不容易成長起來,成長到足以護住錢罐子的安危,卻還沒能去見他,便被召回了京中。

他不能不去。

若雲姑姑說,有些事始終不是你自己能決定的。

這件事既然有始,就必須有終。

他這一輩子很長,若想給寶兒一個安穩的後半生,便只能披荊斬棘,讓這些不讓他們好過的人受到應有的懲罰。

讓這些人徹底遠離他的生活。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到頭來,他沒能輕而易舉就解決這些人,還是把寶兒給牽扯進來了。

可是,錢罐子,這一趟哪怕是刀山火海,你恐怕也要陪著我一起闖了。

這些年他人雖然遠在邊關,卻一直關註著太平鎮的動向,眼看著那個傻丫頭一次次被她爹錢老爺給安排的婚事困擾,又一次次將婚事都給折騰黃了,他至多是在背後幫忙推波助瀾。

若論破壞力,大抵沒誰能比得上她這個太平鎮第一惡霸了。

寶兒,原本我想等我解決了所有的麻煩再去尋你,可如今的我沒辦法眼睜睜看著你嫁給別人,更沒辦法讓你離開我身邊。

讓你等了太久,我也等不下去了。

如今的刀山火海,我們都一起闖吧。

……

宋景桓把玩著一個舊的不能更舊的撥浪鼓,十分珍惜的看了又看,小心翼翼放進了精雕細琢的檀木雕花盒中。

裏頭還有各式各樣的小玩意兒,都是些舊東西,有的年代久遠十分老舊,有些傷痕累累破爛不堪。

他卻待如珍寶,小心翼翼蓋上了箱子。

在邊關那些年,他便是靠著這些東西撐過來的。

想起那些年的那些事,眼底微有些濕潤了,嘴角的笑意卻宛若重生般欣然。

璀璨奪目。

……

“叩叩叩。”

敲門聲忽然響起。

宋景桓頓了頓,下意識看了眼他的寶箱確定鎖好安然無恙,這才起身去開門。

開門一看。

門口的人,卻是錢罐子。

傻丫頭滿面笑顏,笑靨如花。

“我還以為你不打算給我開門呢。”

錢寶兒說著便擠開他往裏走。

在宋景桓沒有看見的地方,她眼底閃過了一抹黯然與心疼。

但她很快便收斂好情緒,若無其事地往裏走。

書房很大,這個格局也很開闊。但她就是一眼喵教了案頭的雕花檀木盒。

三步並作兩步筆直走了過去。

剛想打開,錢寶兒便看見了上面玲瓏小巧的縮。

鎖上了。

她扭頭看身後跟過來的人,“鑰匙呢?”

宋景桓淡淡笑了笑,“娘子要鑰匙做什麽?”

“韓恕說你書房裏有個寶箱,珍藏了許多寶物,你看得比命還重要,我想瞧瞧你都珍藏了些什麽寶貝。”

錢寶兒理所當然道。

“的確是比命還重要的寶物。”宋景桓頗為感慨,唇際的笑意更甚了。

卻絲毫沒有交出鑰匙的打算。

錢寶兒微微皺了皺眉,將他好一通打量,最後便瞧見了他腰上露出的一點點金屬,她疾步上前,不由分說就動手搶了過來。

宋景桓一個楞神,便被她得了手。

“寶兒,還我。”宋景桓無奈地沖她伸手。

錢寶兒把鑰匙往身後一藏,“不行,今個兒我若是不瞧瞧裏邊兒都存了些什麽東西,我是不會罷休的。”

“你不許搶,否則我咬你的!”

說著扭頭便去鼓搗那個箱子。

憑宋景桓的能耐,想從她手中搶回一把鑰匙有什麽難的。

只不過是他舍不得違拗了她的心意。

而之所以不願意讓她瞧見箱子裏的東西,只是因為——

他難為情。

“這麽漂亮的檀木雕花盒子怎麽就裝了這麽些破爛東西?”錢寶兒驟然叫了起來。

宋景桓擡眸看去,便見她從他寶箱裏拿起了一個很舊而且傷痕累累的小布偶。

錢寶兒將布偶拿在手中,小心翼翼地甚至不敢用力,生怕將這個破舊的布偶給捏碎了。

卻還捏著嗓子若無其事道,“這些破爛玩意兒我怎麽瞧著這麽眼熟?”

宋景桓就這麽望著她,也不說話。

錢寶兒卻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她盯著舊布偶看了許久,又小心翼翼輕手輕腳地放了回去,生怕稍微用點力,這布偶與檀木雕花盒子裏的東西便會被她弄壞了。

她的動作極其輕柔,眼底淚水卻如泉湧,熱意一下便湧了上來,“啪嗒”落了在她手背上。

“這些舊東西,怎麽會……在你這裏。”

“我明明記得,都已經丟掉了。”

強行抑制了哭腔的嗓音在顫抖,宋景桓一下就慌了手腳,連忙將她擁入懷中。

“別哭,你哭我疼。”

錢寶兒“哇”的一聲就哭了。

嚎啕大哭。

在外人面前無所不能的三殿下此時顯得格外手足無措,

“……你別哭啊。”

“那是你的東西,我怎麽舍得丟掉?”

錢寶兒又“哇”的一聲哭得更兇了。

……

錢寶兒長大以後就極少哭,可這回卻哭得稀裏嘩啦,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全都糊在了宋景桓那上好綢緞做的衣裳上面。

她小時候別人有娘她沒有,她就哭。

後來她才發覺,娘親沒了就算哭也哭不回來。

再後來,別人都說她是錢家大小姐,不跟她玩,小夥伴都不理她了,見她就繞著走,

她也哭,可她把自己關在屋子裏好幾天,又哭又鬧還餓的頭重腳輕的,最後那些人也沒有誰有來看她的。

反而來了個小胖子。

她又發覺,哭腫了眼睛也無濟於事啊。

打那之後她就不愛哭了。

可偏偏這個書呆子就能輕而易舉戳中她的淚點,她心裏最深處好好珍藏起來的脆弱,在他面前全都不攻自破。

這會兒她心裏頭軟得一塌糊塗,痛得一塌糊塗。

那些她丟掉多年的舊玩具,那些早被她扔出視野的東西,全被他收藏著,兩歲時的撥浪鼓,五歲時的布偶,八歲的時候第一次纏著老頭子給她做一只發釵。

還有後來她纏著王老頭兒教她捏的面人,都在裏邊兒了。

那時候小胖子剛到太平鎮不久,她見街上那個捏面人的王老頭兒捏面人好看,就纏著王老頭兒教她,從天黑纏到他收攤,王老頭兒沒辦法才勉強教她。

可惜她手藝不行,本想捏個小胖子給那個對她很好的小胖子的,可沒想到王老頭兒怎麽教她都捏不好。

後來,她便沒臉把東西送給小胖子,就悄悄給埋在自家後院的大樹底下了。

可這些東西,她丟掉的,她藏起來的,全都在他手裏邊。

這些年他究竟都做了什麽呀。

錢寶兒哭得不能自已,把眼淚鼻涕全都糊在了宋景桓衣襟上。

哭完了已經是許久之後。

錢寶兒多年沒哭過,這一哭簡直是將這些年積攢的那些郁悶一口氣兒一股腦兒全都發洩出來了。

酣暢淋漓。

淋漓盡致。

過了好一會兒,她的哭泣才漸漸平覆下來,宋景桓輕輕拍著她的背,無私貢獻了自己的衣裳權當帕子,擦去了她一把一把的鼻涕與淚。

錢寶兒止不住抽噎,抽抽搭搭的盯著宋景桓道:“你說,你這些年,是不是一直在暗地裏悄咪咪地偷窺我?”

宋景桓攥著袖口便替她拭去臉上的淚痕,這才徐徐笑著說道,“娘子說是便是。”

“胡說,你明明就一直在偷窺我,你不要不承認。”

“是是,我一直都在偷窺你。”

宋景桓連聲應道,說著神情便黯淡下去了。

“這些年你過的好不好我都知道。”

“你爹給你找婆家我知道,你不願意出嫁不開心我也知道……”

“你絞盡腦汁想方設法退親我也知道,我甚至還在背後幫過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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