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昔年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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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找你若雲姑姑,你若雲姑姑和宋家姑父他們一定能保護你的。”

母親眼含淚光,拼盡全力抓住他的手,“你要記住娘親的話!保護好你自己,千萬不要相信宮裏任何一個人的話!”

“娘親就是太輕易相信別人了才會走到今日這一步,你千萬別走了娘親的老路,重蹈覆轍啊。”

“記住啊,從今往後,你哪怕只餘下你自己一個人,也要好好地活著,好好地活下去!”

他似懂非懂,但母親的吩咐他一定會記住。

那時候,他便鄭重說道:“母親,孩兒都記住了!”

母親聽他這麽說,終於是笑了。

自打入了冷宮,整整三年,她從未笑過。

他的母親是這世間最美的女子,她一笑天地都為之變色。

可是,她的笑容還留在唇邊,她便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

那時候他真的不太懂,母親看見這世間的最後一眼,是看見他安好時的心安與欣慰。

那一夜是大年夜,宮中熱鬧非凡,他們都在歡度新春,他哭得肝腸寸斷也沒人聽見。

母親的屍首從熱到涼,從柔軟到僵硬,他守了一夜,都沒有看見父皇出現。

直到翌日正月初一的大早上,宮人來送飯,才才發覺已在床上僵硬的他的母親

也才看見跪在床前哭得癱在那兒的他。

……

後來,父皇倒是來了。

不過已經是好幾日之後。

因為初一到初五,根本沒人會拿死人這般晦氣的事情去君前說。

那些宮人連靈堂都不讓設。

冷宮裏,他守著母親的棺木到了初六,那個高高在上的皇帝才來了。

他入門看見靈位與棺木大抵是傻了吧。

在門口對著冷宮的宮人大發雷霆,冷宮裏的下人從管事太監到掃地打雜的全都被處死。

可那又如何呢?

他的母親已經回不來了。

這世上,唯一能讓他感覺到溫暖的人,已經不在了。

母親臨終前對他說的話,一句一句都在他的心頭回蕩,他唯一對那個他曾經最尊重的父皇說的話就是:請讓我出宮去找若雲姑姑。

皇帝陛下興許是嚇了一跳的,但他並不同意。

可是,沒過幾日,母親才剛下葬,他便開始發燒迷糊,整個人都意識不清。

醒來之後,所有人都繞著他走,仿佛是在看瘟疫一般,他生平第一次想照照鏡子瞧瞧鏡子裏的自己是個什麽模樣,就跌跌撞撞跑出了門,奔到了花園那。

水裏面他的倒影,連他自己的認不出來了。

他整個人就像是發脹的饅頭,整個都腫起來了,臉,手,身體,哪兒哪兒都是腫的。

腫得連個人樣兒都快看不出來了。

那個高高在上的皇帝喚來無數禦醫,也都對他束手無策,皇帝陛下便放棄了,任由他自生自滅。

關鍵時刻,還是若雲姑姑與宋家姑父千裏迢迢趕回來。

“燁兒,我才離開幾年,你怎麽就變成這副模樣了?”

若雲姑姑難以置信地抱住了他,他搖搖頭,若雲姑姑生怕他憶起母親去世的沈重,忙又道:

“燁兒你放心,從今往後若雲姑姑來照顧你,你那個不負責任的父皇咱們不要也罷。”

他點了點頭,一句話都沒說。

若雲姑姑是這世上除了母親之外,最疼愛他的人了。

從前他以為最疼愛他的人是那位皇帝陛下,如今經歷過母親的死他才發覺,這個人連讓他多看一眼都不配。

那一日,若雲姑姑帶著他到禦書房去,與皇帝陛下大吵了一架。

他就在門口聽著,他們兄妹吵得不可開交。

他記得最清楚的就是,若雲姑姑對陛下的質問,還有陛下擲地有聲信誓旦旦的自我辯駁。

“皇兄,當初你答應過我什麽答應過大皇兄什麽,你全都忘了麽?!你說過你會好好照顧她的,你不是一國之君麽,你不是一言九鼎金口玉言麽?!”

皇帝陛下冷聲道:“那你知不知道朕待她有多好,可這樣她都能背叛朕,你讓朕還能相信誰?!”

“那你聽說她過一句話麽?你連聽都沒聽過她的解釋,你憑什麽就認定她一定對不起你!”

若雲姑姑吼完,皇帝陛下便沈默了。

良久,他便聽見若雲姑姑道:“既然你連嫻妃都不信,那燁兒我也不能留他一個人在宮中了。”

“若雲,你想做什麽?”

“這話是我問你才對吧皇兄,你想做什麽?燁兒再怎麽說也是你的親生兒子啊!他是多好的一個孩子,你瞧瞧你都做了什麽,你瞧瞧他如今變成了什麽模樣了!”

“……”陛下又一時啞口無言。

若雲姑姑堅定道,“既然你與你的禦醫們都無能為力,那這個孩子就交給我,我會負責替嫻妃照顧好她的孩子,我也會負責治好他,讓他健康成長。”

陛下沒再反駁。

若雲姑姑又道:“燁兒心裏會不會恨你我不知道,但我永遠不能原諒你。”

他惦著腳尖從窗口的縫隙看進去,陛下的臉色沈如鐵,若雲姑姑卻是滿目傷懷。

“皇兄,我只希望你好好想想,你捫心自問,嫻妃真的會做出那種背叛你是事麽?她是何等為人,難道你還不清楚?”

陛下沈默良久。

若雲姑姑嘆了口氣徑自退出來,牽著他便走。

“燁兒,往後你就隨若雲姑姑走吧,你姑父也說他厭倦了沙場,想回他太平鎮老家去,聽說那個小鎮可有意思了,咱們去接上你瑾兒妹妹,就回太平鎮去。”

“你不知道,你瑾兒妹妹可好看了,她長得像我。”

……

渾身水腫一夜之間變得面目全非的少年聞言還是笑了,想到多了一個粉雕玉琢的妹妹,他仰著臉問身邊待他極好的姑姑道:“瑾兒妹妹,多大了?”

“她呀,已經滿周歲了。咱們這就收拾收拾出宮去接她,到時候你就看見了。”

……

出宮之後,他便隨著若雲姑姑與姑父一家去了那個叫太平鎮的小鎮。

在太平鎮落戶的那一日起,他便改名叫宋景桓。

他發過誓,從今往後,司徒燁這個名字,只不過是個稱呼。

……

那些記憶尤新,一晃眼卻已經這麽多年過去了。

恍惚間,他還是那個無憂無慮的孩子。

恍惚間,他還是剛到太平鎮時,誰也不敢見的那個醜胖子。

恍惚間,他卻又憶起那個小姑娘。

她是所有人中唯一沒用嫌惡的眼光看他,還願意跟他一起玩的人。

她叫他小胖子,他反而覺得很親切。

……

所以說,她們家隔壁的那戶人家,小胖子叫的爹娘,都不是他親生的爹娘。

只是他的姑父姑母。

可惜她記性總是太差,已經幾乎記不起來隔壁宋家的那對夫妻生得何等模樣了。

“那後來呢?”

“他在太平鎮的事情我知道,可後來他從太平鎮離開之後呢?”

錢寶兒眼前被淚水模糊,連忙扯著袖子胡亂抹了一把,又追問韓恕道。

韓恕見夫人哭成個淚人,也不知該不該繼續往下說了。

“夫人,要不……這些還是讓主子親自告訴您吧?”

錢寶兒搖搖頭,“不要,他肯定不會跟我說的。”

說著頓了頓,錢寶兒又道:“他說他曾在軍中待過幾年,你也是在軍中便一直跟著他的,他,是何時從的軍?”

韓恕沈吟片刻道:“殿下從軍那年已經十七了,之前發生了什麽我不太清楚,只依稀聽穆神醫提起過,說是若雲公主與宋駙馬帶著殿下去了藥王谷尋醫問藥,他們便是在那個時候認識的。”

“聽穆神醫說,若雲公主他們尋了藥王谷多年,輾轉各處才打聽到藥王谷所在,便一路跋涉帶著殿下去了。後來,殿下在藥王谷裏待了兩年,才治好了身上的病,之後便回了京。”

……

當年的時候說來也是好運。

宋景桓得的不是普通的病,是被人下了毒,而且是一種來自苗疆的蠱毒。宮中的禦醫束手無策,毫無辦法,民間的大夫也都束手無策,只能用一些藥物吊著命。

若雲公主與駙馬宋明真便四處打聽天底下能解蠱毒之人的所在。

好不容易才打聽到藥王谷有高人能解蠱毒,他們又費盡心思四處打聽,,終於在宋景桓十五歲那年打聽到藥王谷的所在,他們舉家搬遷,不遠千裏跋涉而去。

臨行前,宋景桓也向他愛慕的小姑娘允諾:一定會在她十五歲及笄之時趕回來。

可到底人算不如天算。

計劃趕不上變化。

宋景桓到了藥王谷才得知,他身上所中的蠱毒已經非常深了,想要徹底拔除非常艱難,而且過程非常痛苦,這無異於置之死地而後生。

對一個十幾歲的少年來說,是一件極其難以忍受的事情。

可他不甘心這一生就這麽被別人設計了,無論如何他都要健健康康地回去,讓那些巴不得他死得遠遠的人都瞧瞧,他出了宮,才海闊天空過得更好!

於是,他整整花了兩年的時間,才拔除了體內的蠱毒,從鬼門關掙紮著爬回來。

可就在他要回太平鎮的當口,出事了。

邊關傳來急報,十萬火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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