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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識時務者為俊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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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恕心一橫,帶著壯士斷腕的勇氣準備風蕭蕭兮易水寒,楊熙從後邊兒扯住了他的後背,“韓老大,我建議你對孫公公說實話,咱們家三殿下任性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孫公公難不成還敢闖進來紮殿下理論不成?”

好有道理!

韓恕一跺腳,“你行你上啊。”

楊熙頓時慫,嘿嘿傻笑:“哪兒能啊,應付孫公公只能是韓老大您這般級別的,我還太嫩了。”

“……”韓恕心中悲戚。

他不但攤上了個不靠譜的主子,還攤上了好幾個不靠譜的後輩。

他這是上輩子造了什麽孽。

韓恕長嘆了口氣,昂首闊步往前廳走。

沈括看了眼他的背影,幸災樂禍道:“韓老大是不是有點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覆還的意思。”

楊熙橫了他一眼:“我只知道韓老大內功深厚,你說的這些話他八成是能聽見的。所以,很可能下一個一去不覆還的就是你的。”

說著,往沈括下面看了一眼,意味深長道,“最近宮裏頭好像在挑選武功高強的內侍。”

沈括下面一緊,艱難地咽了口唾沫,扭頭就走。

雙手護著下面的姿勢,極其搞笑。

……

前廳。

宮裏頭來的孫公公站在大廳中央,昂首挺胸,頗有高傲不屑一顧的姿態。

聽見外頭來的腳步聲,誤以為是三殿下,連忙低首彎腰轉回身。

“孫公公好。”韓恕擡腳跨過了門檻,面無表情地打打招呼道。

他一身玄衣,手中握著寶劍,也是威風凜凜的。

可孫公公定睛瞧清是他,便換了一副嘴臉。

“我當是誰有這麽大架子,原來是韓侍衛。”孫公公說話都透著陰陽怪氣。

韓恕嗯了一聲,說道:“三殿下說今日閉門謝客,誰也不見。孫公公請回吧。”

“韓侍衛,你可要搞清楚,咱家是代陛下來宣旨傳召三殿下入宮覲見的,可不比外面那些來拜見三殿下的朝臣。”

“這我當然知道,孫公公是禦前紅人,在陛下面前說幾句話便能決定一個人的生死。可這是三殿下的命令,三殿下說不見就不見,韓恕不敢不從。”

孫公公聞言就黑了臉,“你,你好大的膽子!連皇上的口諭都敢拒絕,你知不知道這可是殺頭的死罪!”

韓恕單膝跪地,作出一臉恭敬的模樣:“孫公公恕罪,孫公公明察,韓恕不過是聽命跑腿的下人,不敢替主子做主,更不敢對陛下的口諭不敬。”

“三殿下的確下過命令今日誰也不見,方才韓恕也去寶玉閣通稟過了,三殿下說,今日哪怕是陛下來了他也不見。三殿下這會兒就在寶玉閣歇著,孫公公若是不信,請親自去求證。”

韓恕說的誠懇,也表現出了十成十的恭敬。

但這話卻是滴水不漏,能推的就都推到主子身上準沒錯:

畢竟,這本來就是他那不靠譜的主子的命令。

這個鍋他背不起。

孫公公前一刻的火冒三丈頓時消弭於無形。

“……既、既然三殿下已經歇下了,咱家就不打擾了,此時咱家會如實回稟陛下。”

說完招呼著從宮裏帶出來的禁衛軍們,轉身便走。

三殿下在寶玉閣裏歇著,讓他去親自求證,給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去啊!

雖說三殿下是眾皇子當中生得最出類拔萃的,但他的爆脾氣也是出類拔萃的不好惹。

敢把天捅破個窟窿的三殿下,他惹不起。

誰惹誰倒黴。

他至今都記得有個不長眼的人不顧阻攔,橫沖直撞闖進了寶玉閣,最後是被三殿下扔出來的。

在床上足足躺了半年才起來。

想到那個慘不忍睹的畫面,孫公公出門時腿不由得一軟,險些絆到了門檻。

要不是身邊的禁衛軍扶了他一把,大抵就會摔個狗啃泥了。

“恭送孫公公!”

韓恕扯著嗓子高聲喊了一句,孫公公險些又踉蹌一步,離去的腳步更快了。

來時氣勢洶洶趾高氣揚,走時倉惶如逃命,孫公公大抵是第一次這麽狼狽吧。

朝中百官恨不得將這位禦前的紅人孫公公捧上天,好讓他在陛下面前多替自己美言幾句,也沒哪個王侯公卿皇親貴胄敢這麽對他的。

說來說去,也就只有天不怕地不怕的三殿下才能連面都不露,就把他給嚇破膽。

在孫公公走後許久,韓恕才緩慢地站起身。

他的心都快要跳出來了。

敢這麽怒懟禦前紅人,他莫名覺得自己離死期不遠了。

孫公公自然是不敢記恨報覆受寵的三殿下,可他就是個跑腿賣命的下人,孫公公隨便使個小心眼兒就能讓他死的很難看。

他腿軟。

可偏偏還要去覆命。

陛下,能不能申請調職,韓恕寧願去邊關當個小兵戍邊也不想守著這麽個隨時都會炸的三殿下。

太沒有安全感了。

……

皇宮,禦書房。

孫公公從王府歸來,跪在禦前戰戰兢兢地回稟了在王府的所見所聞。說完磕了好幾個頭,頻頻認錯,“陛下,是奴才沒用!”

座上的皇帝陛下聽完陷入片刻的沈思,徐徐道:“他當真是這麽說的?”

孫公公忙道,“這是王府的侍衛長韓恕說的,說是三殿下在寶玉閣歇下了,誰也不見,就是陛下去了也不見。三殿下的脾氣……奴才不敢擅闖寶玉閣。”

陛下楞了楞,也是想起了當初闖入寶玉閣那個人的下場,“也罷,這件事不怪你,起來回話。”

孫公公小心翼翼起了身,謹慎地偷偷瞧了眼陛下的臉色,又忙不疊低下頭。

謹小慎微的態度與在王府時趾高氣揚的模樣,判若兩人。

“陛下,那三殿下那裏……”

“不用提那個小子了,脾氣又臭又硬,油鹽不進!等他歇夠了再說。你下去吧。”

“是。”

孫公公徐徐退出禦書房,心想著:陛下哪怕嘴上再強硬,對三殿下的態度始終與其他皇子是不同的。

這一點,誰都能看出來。

所以,三殿下惹不得。

最起碼,在這場奪嫡之爭塵埃落定之前,惹不得。

這般想著,孫公公的步伐也悠哉了許多。

“孫公公。”

迎面走來一人,氣定神閑地叫住了孫公公。

這人錦袍加身華冠玉帶,寬袍廣袖風度翩翩,又蓄著一撇小胡子,為年輕的面貌平添了一份成熟氣息,渾身一股子儒雅的氣質。

若非他身上的袍子繡著皇子才能穿著的紋樣,不知情的還以為他是翰林院裏哪位博學多聞的儒學大家。

孫公公瞧清來人後忙不疊行禮,“大殿下這是要去禦書房見駕吧。”

大皇子點了個頭,“孫公公這是剛剛從父皇那兒出來吧,怎地邊走邊出神?莫不是父皇給交辦了什麽為難的差事。”

“也不算是為難的差事了。”孫公公像是意有所指道。

“陛下方才讓奴才去了三殿下府上傳召三殿下入宮,不過奴才沒能見到三殿下的面,就被王府的侍衛長給擋回來了,大殿下這會兒去見駕,自個兒當心些好。”

說著頓了頓,又道,“大殿下請便,奴才還有些事要辦。”

“多謝孫公公好意,本王知道了。”大皇子像是明白了什麽,欣然道謝。

孫公公微微頷首,二人沒再說話,他便讓開路讓大皇子過去了。

大皇子的確是往禦書房去了,孫公公看著大皇子的身影遠去,眼底壓下一抹算計的光芒。

三殿下雖說有文能安邦武能治國的大才,但論起為人處世之道,卻還遠遠比不上大殿下的圓滑。

最後鹿死誰手,猶未可知。

要想在宮中長久安穩地待下去,可不能貿然站隊。

俗話說的好,識時務者為俊傑。

審時度勢才是真俊傑。

不對誰過分示好,而是在適當的時機給予需要的人一些善意,最後無論誰成誰敗,他都能立於不敗之地。

……

外面風雲暗湧翻天覆地,屋裏頭的錢寶兒睡得昏天黑地渾然不知,迷迷糊糊間,她仿佛回到了太平鎮她自己的房間裏,在軟軟的大床上滾了一圈,再滾一圈,毫無負擔。

從兒時起她就不是什麽合群的孩子,鎮上的小夥伴都不和她玩了,看見她轉頭就走說她是錢家大小姐,惹不起。

她很傷心,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三天三夜不吃不喝,結果就餓暈過去了。

醒過來時床邊卻多了一個小胖子。

那真的是個胖子,明明只比她高一個頭不到,臉卻跟盤子一樣大,可如今仔細一看他的輪廓,的確是書呆子的五官被撐開之後的模樣。

她怎麽會這麽遲鈍,一直也沒有發現。

這個念頭從腦海中閃過,錢寶兒莫名就從夢裏驚醒了。

大床還是那個大床,絲被卻全都換了新的,上頭還有一股太陽曬過的清新的味道,以及一股子接近於自然花香的淡淡香味。

她腦子有點懵,拍拍自己的臉恢覆了一下神智。

走到窗前輕輕一推,清風便迎面徐徐而來。已是暮春初夏,風中寒氣散盡,還有多了一份潮濕的暖意。

新月掛在天邊,漫天有繁星,近的仿佛伸手便夠得到。

錢寶兒一手扶著窗臺,踮起腳尖伸出手去,身後熟悉的聲音忽然響起,

“娘子,你醒了。”

錢寶兒沒由來嚇一跳,身子一下子失去平衡,整個人從窗臺倒頭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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