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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少年,你還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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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寶兒臉上頓時火辣辣像火燒一樣,兇狠地瞪了那天真爛漫口無遮攔的娃兒一眼。

你們這些熊孩子是從哪兒學來的這些亂七八糟的思想啊!

還生弟弟?!

你咋不說生猴子呢!

“師娘娘你別害羞嘛,我娘親說了,成親之後就會有小弟弟的。”小女娃被她狠狠一瞪非但不怕她,反而還扯著她的袖子笑出一口大白牙,“我娘又快給我生小弟弟了呢。”

錢寶兒幹瞪眼,一臉懵逼:“……”

這樣也可以?

不是都說山裏的孩子怕生怕羞的麽?

這娃兒的抗壓能力怎麽比她還強咧!

她是進了一個假的山村吧?

“好了好了,你們再圍著師娘轉,師娘都要被你們嚇跑了。”戲謔的嗓音從頭頂上傳來。

錢寶兒循聲看去,便瞧見宋景桓那書呆子正居高臨下地對著她笑,一臉得逞的惡人嘴臉。

寶兒在心裏吶喊:“姑奶奶上了你一個惡當!”

心念及此,錢寶兒手腳並用地聳起來,擼起袖子準備大幹一場。

姓宋的書呆子你不懷好意居心叵測用心險惡!

我們來大戰八百回合!

袖子才擼到一半,宋景桓的大掌輕輕柔柔地覆在她手上,“娘子,孩子們都看著呢,咱們有話回家私底下再說。”

“誰要跟你私底下說?”有什麽好說的!

“不私下說也可以的,乖乖的別鬧了。”爪子硬生生按住她的腦袋,根本就不給反抗的機會。

錢寶兒已經發覺他的險惡用心,奈何宋景桓根本不給她說話的機會,朗聲沖著孩子們招呼道:

“孩子們,各自回座位去,上課了。”

說完,不由分說就把錢寶兒給按在座位上。

她還掙紮著要起來時,宋景桓迅速在她耳邊嘀咕了一句:“你是想讓孩子們跟著你一起逃課麽?”

“逃課有什麽……”不好的。

到嘴邊的話,錢寶兒硬生生給吞了回去。

四周都是孩子們骨碌碌的大眼睛在盯著她。

她莫名生出一股罪惡感,仿佛這個時候溜走都是一種犯罪。

心理負擔好重啊。

她深深吸口氣,在心裏默默對自己說了十萬百千遍:冷靜,淡定,不就是上私塾,沒什麽了不起的,並不會死人啊。

這麽一番心裏自我安慰,她才勉強坐住。

宋景桓已經站專屬於先生的位置,翻開了現狀的三字經,一板一眼地念了起來,“人之初,性本善……”

“昔孟母,擇鄰處,子不學,斷機杼……”

果然,私塾裏的教材都是什麽弟子規啦,自從那個什麽誰誰誰編寫了三字經之後,就多了三字經。

錢寶兒的眼皮子開始往下耷拉,嘴皮子象征性地跟著動了幾下,但是眼睛越來越睜不開了。

只依稀聽見宋景桓念叨著,“三字經便溫習至此,今日咱們來念念千字文。”

接著,陣陣讀書聲就包圍了她。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張。寒來暑往,秋收冬藏。閏餘成歲,律呂調陽……”

……

“鳴鳳在竹,白駒食場。化被草木,賴及萬方。蓋此身發,四大五常。恭惟鞠養,豈敢毀傷……”

……

“川流不息,淵澄取映。容止若思,言辭安定……”

隨著孩子們郎朗的讀書聲,倦意陣陣襲來。錢寶兒的身子搖搖晃晃,一篇千字文讀不到一半,她已經睡得迷迷糊糊徹底不省人事了。

倒頭一栽,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

私塾裏頓時鴉雀無聲。

少頃。

只聽得“噗嗤”一聲輕笑,緊接著笑聲如浪潮一般洶湧而來。

孩子們的笑聲清脆響亮,繞梁三日不絕,可是對那個睡得津津有味的人卻一點影響都沒有。

她在夢裏嘟囔著什麽,仿佛無論發生什麽都無法驚動她的美夢……

錢寶兒恍恍惚惚的又做起了夢。

夢裏面,她不情不願地被老頭子給塞到學堂去,可是學堂的先生卻說:“女兒家上什麽私塾,我們這兒只收男娃。”

老頭子一怒之下賴著不走了,說,“你若是不收我們家寶兒,那就收我。”

她被老頭子的死皮賴臉驚呆了,當下就死活拽著他回家。

路上還被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的老頭子絮絮叨叨念了一路:“不是你自己說的在家裏請先生無聊的麽?我給你送去私塾還不好?要我說你這個小丫頭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別人家的閨女想請先生到家裏都請不起呢,你可倒好……”

“老頭子你煩死了,年紀輕輕的遲早被你自己念老了。”她捂著耳朵往家跑,擺出不想聽老頭子念叨的架勢。

然而,她才不想告訴她爹那個不解風情的老頭子知道,她想去私塾,是因為小胖子也沒有在家請先生啊。

小胖子那麽胖,學堂的先生都收了,為什麽就不收她呢?

就因為她不是男孩子是女孩子麽?

女孩子哪裏不如男了?

後來,老頭子每天都領著她去學堂靜坐抗議先生不收她,任她死活拽都拽不走,坐了七日之後,學堂的先生終於繳械投降,一臉無奈地形容他們父女:“就沒見過你們這樣的富貴人家,放著家裏舒舒服服不待,非要跟窮人擠什麽私塾?”

末了像是深有感觸地嘆道:“再有錢的人也摳門啊。”

這話深覺有理,老頭子可摳門了呢。

但這根本不是重點。

思及此,她和角落裏很大一坨特別搶眼的小胖子對上了視線,心花怒放得不要不要的。

先生怎麽會懂,在家的話,她就不能天天看見小胖子了。

雖然小胖子的臉有盤子那麽大,可是小胖子是她的救命恩人啊。

老頭子說了,受人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受恩不報要遭天譴的。

再說了,小胖子在私塾根本沒朋友,她怎麽可以讓他一個人呢。

“小胖子,我們要一直很要好的對不對……課業你就幫我寫了吧……”

夢境裏,她在學堂的座位是和小胖子挨在一起的,她跟著先生搖頭晃腦地念著三字經,念著千字文,不知不覺就靠在小胖子身上睡著了。小胖子身上軟乎乎的,暖暖的,很安全。

她上課一聽見先生講課一聽見別人讀書就發困,於是,每一次的考試,都是帶的小抄。

最後,被先生罰的,一定都是兩個人。

李夫子手裏拿著戒尺在桌子上狠狠拍下去,發出“嘭”的巨響,極有威嚴的道,“今日背不出來千字文不準回家!”

還是小胖子板著臉帶著她一句一句地念著:“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張……”

她的眼皮子又睜不開了……

“娘子,吃飯了。”有人用力搖晃著她的身子,錢寶兒猛地醒過來,脫口而出:“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張——”

“師娘娘,已經下課了。”周圍是孩子們的哄笑聲。

錢寶兒揉揉惺忪睡眼,眼前是一張張稚嫩童真的臉孔。

孩子們正笑得合不攏嘴。

毋庸置疑,嘲笑的對象是她沒錯。

錢寶兒忽然有點囧。

“孩子們都出去玩兒吧。師娘有先生看著呢。”宋景桓笑瞇瞇地和孩子們招呼了一聲,孩子們歡天喜地的應和著,放下書本一窩蜂就湧了出去。

孩童畢竟是孩童,心裏頭最惦念的,都是玩兒。

轉眼間,偌大課堂只餘下宋景桓與錢寶兒兩個人。

“娘子,你從上課睡到了下課,倒是沒忘了在夢裏也念著千字文。”宋景桓蹲在她前面,鳳眸堆滿了寵溺的笑容,擡手就在她頭上揉了揉,“你瞧你,發髻都亂了。”

說著順手便將她的發簪給拔了下來。

一頭青絲流瀉下來,遮住了半邊臉龐,宋景桓擡手便將擋住她面容的發絲塞到了她耳後去。

他的動作自然得不能再自然。

習以為常一般。

錢寶兒臉上不禁一熱,不自在地扭過頭去,故作兇惡的道:“書呆子,你不要老是對我動手動腳的!男女授受不親!”

“娘子,你我可是夫妻。這世上關系最親密的人,怎麽會是男女授受不親呢?”

宋景桓嘆了口氣,像是無奈,像是寵溺,但他手上動作卻並未有半分停滯。

錢寶兒別過頭去將後腦勺留給了他,他雙手將青絲攏了起來,錢寶兒“呀”了一句,要奪回自己的頭發,卻被他輕聲喝止住,“別急,馬上就幫你盤好頭發了。”

他以手代梳子,十指從她發間穿過,輕輕柔柔,熟稔地挽起發髻,往頭上一盤,便是一個圓髻,再別上簪子,清脆利爽。

錢寶兒渾身僵住不敢動,半晌還覺得像是有滾燙的什麽東西烙印在她的頭皮,久久不散。

她沒看見此時的自己有多麽動人。

她的雙頰早已染上兩朵紅雲,水眸低垂,慢慢是小女兒家的嬌態,光潔嫩滑的肌膚白裏透著紅,就像樹枝頭成熟的果實,惹人垂涎。

宋景桓雙眸盯著她看,不由得出了神,喉結不自覺滑動了兩下,眼中升起兩簇濃烈的火焰來。

情不自禁地,他湊上去,在她額頭上重重烙下一吻。

滾燙的唇瓣落在額頭上,錢寶兒如夢初醒。

嚇得整個人都彈起來。

爪子比腦子走得更快,霍地一下已經揮出去了!

“啪!”

耳光清脆響亮。

某書呆子俊美無儔的左臉上赫然又是五道指印。

在窗外遠觀的幾個人聞聲紛紛打了個冷顫,面面相覷之後,不約而同由衷地發出內心深處的感嘆:“光聽著都覺得好疼啊!”

身穿藍衣的少年捏著拳頭,一掌拍在身邊的樹幹上,“主子居然會老實巴交地挨打,簡直不可理喻!我一定要那個女的一點顏色瞧瞧!”

韓恕瞥了一眼說話的藍衣少年,搖搖頭,心想著:少年,你還小,你不懂的。

以主子的身手若是想躲,難道還躲不開麽?

傻!

身後卻驀地響起一個聲音:“韓恕,你們在看什麽呢?”

……

打了那一巴掌錢寶兒半晌才回過神來。

掌心有點疼是真的。

她看著宋景桓臉上的巴掌印,強烈的愧疚感油然而生,“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有人輕薄我的時候……我就……就……”

下意識地,自我保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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