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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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征律帶著人氣勢洶洶的殺入驛站,只見裏面箱子布包滿地,明顯是在收拾行李了。大昌的人見來者不善,都抽出刀刃嚴陣以待。

“黃將軍,請出來一敘!”

黃今歌從屋內出來一看,見是李征律雙眸一亮,揮了揮手,讓手下放下兵器,“來,千戶進來說話。”

崇陽的驛站也不算多富貴,也就是普通民居的水平,兩進的小院子,往常只給往來的斥候歇腳和上任的窮官住住,這還是第一次給反賊頭頭的小兒子住呢。

“千戶嘗嘗,這是我從南方帶來的香蘭茶,京城裏可喝不著呢。”那茶色溫潤似湯,香氣撲鼻,往日只有供給皇親貴族喝的,現在大昌造反了,封地裏產的珍貴茶葉當然也不會上供了。

李征律端起茶盞,慌慌忙忙的碰了碰茶水,根本就沒有飲下去,放下茶盞便道;“將軍將東西拿出來,王爺的印章我已經帶來了。”

“爽快!”黃今歌拍了拍手,讓下人捧來一個錦盒,“千戶竟然如何爽快,我也不能怠慢了。”

士兵們隨便從大街上擡了一個得病的進來,黃今歌從錦盒裏拿出一粒藥丸,遞給下人,灌到病人的嘴裏。

沒多一會兒,那人哇哇的往外吐血,血裏還有蠕動的小蟲子,瞧著嚇人,病人吐了幾口血卻像是回了一口氣,胸膛劇烈的起伏,臉上倒是多了幾分血色。

“千戶,你看呢。”

李征律點了點頭,從懷裏掏出錦囊,拉開裏面是一方玉章,利落的在合約上蓋下大印。

黃今歌喜滋滋的拿起那一張紙約,說道;“千戶呀,千戶呀,你倒是真的忠心耿耿呀,可惜不是為了你們的狗皇帝。”

李征律將錦盒的幾顆藥丸拿出來,往錦袋裏一裝,就要往外面走,剛剛踏出門口,就感覺眼前一黑。

他心裏暗道不妙,卻已經由不得自己悶頭倒下。

等李征律再次醒來的時候,霞光斑斕投在滿是灰塵的地板上,他一個鯉魚打挺的做起身來,滿床找那個裝著藥丸的錦袋。

“李千戶,你可算是醒了。”田峰陰沈著臉坐在太師椅上。

李征律一把掀開薄被,撿起木架上的軟甲,利落的穿上,“黃今歌那群狗雜種呢?”

田峰冷哼一聲,“你可真是一條好狗,忠心為小王爺呀,要不是聞彥帶人前去攔截,你可直接被帶走了,朝廷直接判你一個賣國通敵。”

“王爺的印章呢。”

“印章?哼?不就是你這個蠢貨帶過去的,能把你救出來就不錯了,你還要那個印章?”

李征律氣的大吼,”救我幹什麽!王爺的印章要緊!”

田峰嗤笑完了,一拂衣袖飄飄然的離去,只留下李征律那只大狗熊在原地大吼大叫,沒有人理睬。

崇陽城此次真的是百之存一,全城只剩三十多的活人,僥幸還沒死的病人不到一百人。沒得病的人不管男女老幼,擼起袖子幫忙燒水,餵藥。

林生還在治病的手段更加精進了許多,直接從空無一人的店鋪裏擡出十幾口大水缸,直接將燒開的藥水倒進水缸裏,將病人放進去煮,煮到身體表面有紅色的血絲,就可以給病人餵下摻了紅色蟲粉的湯藥。

“可冷死我了。”何玉真一屁股坐在臺階上,眼前的空地上放著四五口大水缸,裏面一個個都放著女子,水煮活人的景象的確有些奇特。

方紅曼從竹籃子拿出鹹菜餅子,現在人手不夠,來不及炒菜煮湯,每天只能烙餅,就著燒開的井水一起喝下。

何玉真咬了口菜餅子,從竹籃子裏拿出一半的鹹蛋黃,這還好是家裏珍藏的鹹鴨蛋,不然現在崇陽城都空了,哪裏有賣東西的。

方紅曼細細用筷子調了一塊鹹蛋黃認證品嘗,“總算是挺過去了,我以為這次就完了呢。”

“誰說不是呢,大街上全部都是死人,每次看到都覺得心驚膽戰,就怕你們也出事。”何玉真的右邊肩膀已經結疤了,但是右邊胳膊動起來還是會有些痛,只能用左手單手捏著鹹鴨蛋往嘴裏餵。

方紅曼趕緊接過去,用筷子給她挑到餅子裏,“這兒有我看著,你去書院裏看看玉方他們吧。”

崇陽主要的幾個治療點,就是三個,一個何玉真這專門給女子解毒的,一個林生那專門給男子解毒的,還有書院那裏,快出城門口那,有時還會接納其他地方中了時疫的。

何玉真提著菜籃子,剛關上院子門,就看到聞彥站在門口,高大的身材,挺直舒展的肩背,像是一把出刃的利劍,整個人有一種危險卻吸引人的氣質。

“餵,你怎麽來了!”聞彥聽了何玉真這話,只覺得一頭霧水。

何玉真趕緊用受傷的那邊的手挽住聞彥快步往前走,“嘶,這不是不準男的過來嗎?”

聞彥趕緊將菜籃子接過來,“我如何不能來了?”

“這...這都是女的,要是被人看到....”何玉真也是一時慌了,要知道她那都是女的坐在水缸裏,就算是穿著衣服,也....

“我又不喜歡那些人,崇陽城裏誰不知道我喜歡的某人嗎?”

話中的某人挑挑眉,被聞彥扶著腰騎上黑馬上,這匹駿馬是田峰送給聞彥的,反正崇陽城裏沒有多少人了,自然也沒有鬧市不得騎馬的規定,聞彥騎著這匹馬辦起事來,也快多了。

小馬兒噠吧噠吧的走在石板路上,可能這匹小馬活了這幾年都沒有仔細見過崇陽城最繁榮的街道長什麽樣子呢。

“中午吃了嗎?”

聞彥將頭靠在何玉真的肩上,說話時胸膛微微的震動,何玉真都能感受到,這樣兩個人悠閑的騎著馬,總有種劫後重生的感覺。

“一天到晚都是饅頭鹹菜,鹹菜饅頭,我都吃厭了。”聞彥的語氣倒是沈穩著,可這話是真的撒嬌的很。

何玉真也知道最近聞彥辛苦了,崇陽城裏現在就是個四處漏風的窟窿,田峰手下也沒有人用,便只得將聞彥提拔成個小小的郎官,負責城裏的巡查,特別是外城前來治病的,免得又不法之徒前來搗亂。

“摸摸你的小臉,等這波病人治好了,我就弄一大桌菜,你好好吃個夠。”何玉真誇下海口。

聞彥一聽何玉真的承諾,眼睛一亮,連連說自己想吃的菜,何玉真一一記下,又說了幾個嬸娘她們喜歡吃的菜。

兩人不到半個時辰便來到書院,誰知道何元傑竟然帶著兩個小孩子也來到崇陽了。

“小孩聽說崇陽有了時疫,在家哭得不行不行的,早就鬧著要來了,我是整天看著他們才沒讓這兩個小家夥跑了。”元傑叔也上了年紀,加上腿腳總是有點不方便的。

何玉真見到兩個小侄子養的好好的,心裏是極高興的,但是他們兩個一定是累著元傑叔了。

“你們兩個。”何玉真刮了刮兩個小家夥的鼻頭,“說去何爺爺那玩的時候,怎麽跟我保證的,一定會乖乖聽何爺爺的話,幫祖母做事。”

子清子衍是一對雙胞胎,兩個人被何玉真養的口齒伶俐的,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著怎麽擔心何祖母,怎麽擔心玉真姑姑,怎麽擔心這個,擔心那個,覺也睡不著,飯也吃不下。

何玉真只是嘴上說說,哪裏真的怪罪兩個小家夥了,現在大家都能活著一起團聚,就是最好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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