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關燈
小
中
大
冬天終於還是來了，入冬時下了一場小雪，之後再也難見著太陽的影子，就是勉強有些光照出來，也跟即將熄火的爐竈一樣，帶來不了多少暖意，骨子裏就有一股寒意。
青龍村算不是多富裕，但至少衣食也算特別稀缺，鰥寡孤獨也有村子扶持一點，但是人老了，身體各方面都會變差，第二場雪下來的時候，村子裏就有個老人家去世了，七十多歲，家裏的子孫也算是孝順，是個喜喪。
何玉真帶著玉方去張家的時候，外面的草棚子已經都搭起來了，何玉真還是未出嫁的小姑娘，在喪事上有很多忌諱，外人也不會叫她去幫忙。
“玉真來啦，這裏都忙暈了，招待不周，你別介意呀。”張家的大兒媳婦正在招待女眷，主要是將各家各戶的份子錢記好。
入冬以後，張先生的學堂就放假了，留了些讀書寫字的作業，何玉方現在就跟放風一樣，不過現在天氣實在是冷起來了，何玉真只走門串戶的時候，帶他去別人家玩耍，平時不準在外面瘋玩。
寒風垂著頂棚上面的棉布呼呼作響，何玉真挑了個角落裏坐著，四面八方還是有涼風吹進來，其實大冬天已經夠不錯了，若是在炎熱的夏天辦喜事，不說來賓和幫忙的，那去世人的遺體可是要在家裏擺上整整七天。
所以自我安慰，這種日子裏多穿點衣服就好了，何玉真瞧了一圈倒是沒看到王羽，只看見金嫻在那邊幫忙洗菜呢，村子裏用的都是井水，水溫尚且不算很冷，但是見她一雙手還是凍的紅通通的。
“別忙了，你過來坐下。”何玉真把金嫻拉到自己的位置上坐著。
“你倒是來的這般早，我看張家的小媳婦們怎麽沒一個在洗菜的，偏偏找了你去。”鄉親們雖說是來幫忙，但是也不能是當自家人使喚，冬天裏一是洗菜，二是洗碗，最是折磨人。
金嫻搓了搓凍得發麻的雙手，她性子實，話也少，就是心裏知道自己吃了虧，也默不作聲的忍下去了，就是今天來幫忙也是。
何玉真撇了她一眼，用手按按金嫻的肩膀道；“你哪也別去，好好坐在這跟我說話就行。”
“辣椒長成了沒？吃過一次沒有。”
金嫻聽到這個，話便多起來了，她們家有三個男人下地幹活，家裏就是女人持家就行，所以還有些空餘時間侍弄這些種子，辣椒青青紅紅成熟的時候，金嫻也學著何玉真教的法子，切條和葷菜一起爆炒。
本來以為愛吃的人不多，誰知道整個家裏除了金嫻自己是沾不了辣椒，就連婆婆也是很能吃的辣，冬天裏吃了一頓辣椒後，爽快的出了一身汗，何家大房這是知道，何玉真也是給了什麽金貴稀罕的玩意。
“你不知道，我相公跟爹最喜歡吃油煎辣椒了，娘倒是喜歡把辣椒炒在肉菜裏。”金嫻是新媳婦進門，如果廚藝能收到家裏人的喜愛，當然日子過得穩當許多。
何玉真笑著理了理金嫻的衣領說道；“等年尾了，你再來我家玩，我再教幾樣東西給你，保證婆家對你讚不絕口。”
金嫻只笑，兩人正說說笑笑，講些做菜的事，何玉方哇的一聲撲進何玉真的懷裏，哭聲震天。
“這是怎麽了？”何玉真一把把懷裏的弟弟撈出來，一瞧，臉上黑黑白白的全是泥土，眼眶上還紫了一塊，腫腫的高高的。
“你這是摔了個大跟頭，還是跟誰打了一架？”何玉真啪啪啪的拍了拍何玉方的大棉衣，上面的灰塵揚起來能有一尺高。
何玉方捂著個小臉不敢回話，他早就摸清了姐姐的脾性，最最不喜歡小孩邋裏邋遢，最最最不喜歡小孩打架耍賴。
他半天哼哼唧唧也沒說出來話，棚子裏又進來了一個小孩，年齡瞧著比何玉方大點，個頭也高些，就是小臉瘦巴巴的，一身棉衣破舊的很，到處飄絮，最引人註目的是，這小孩臉那是花花綠綠，腫的不成樣子。
瞧著樣子，估計就是打架了，何玉真放下拍灰的手，冷冷的道；“你是自己交代清楚，還是讓我從別人嘴裏問出來？”
“姐姐，是....”那豬頭小孩還沒說話，何玉方一蹦三尺高的打斷了。
“別說！別說！”
“怎麽的，還想隱瞞罪行？”
“別，別，別，姐，我招還不成嗎？”
金嫻在旁邊瞧著直樂，沒想到這姐弟兩個私底下是這樣相處的。
何玉方撓撓臉頰，義憤填膺的說道；“我本來跟著福貴他們一起玩的，福貴他二哥說有把彈弓，說要去打鳥，我在一旁看著，他那個準頭太爛了，一個都沒打著，後來....”
“這家夥拎著一桶水好像去洗衣服，福貴他們就過去把桶給踢翻了，還要用彈弓打他，我氣不過，就過去拉著他們，誰知道福貴他們說我沒爹沒娘，跟這個家夥一樣是個野種，然後就打起來了。”
旁邊有的年輕姑娘或者年事高的嬸子們，聽了何玉方這樣連忙抓了糖果瓜子給他，哄道，“我們就這跟福貴他娘說說去，玉方可別哭了，把小臉哭皸了，疼的很。”
何玉真攔下了糖果，她面上還是笑臉盈盈的，“誒，張嬸，這話可不能這麽說，是非對錯還沒弄清楚，這麽妄下定論可不好，不過是玉方的一家之言，還得找其他人說明白才好，您說是吧。”
周圍人連連點頭，何玉真這話說的那叫一個光明磊落，端的是大家氣魄，一點小門小戶的模樣都沒有，一點胡攪蠻纏都沒有，但這也是不知情的人嘴上誇讚著，知情的人心裏可挺不屑一顧的。
眼見著何玉真帶著兩孩子往屋子裏走了，那些個站在布棚子下的多舌婦人們就議論起來，金嫻可是聽得真真的。
“哎，要我說，也是老三家風水不好，這房子才做了幾年，兩夫妻就死了，現在就剩了這對姐弟，姐姐非要跟家裏鬧翻了，這弟弟呢，又是個病秧子。”
“病著的嗎？我瞧著身體還是挺好的。”
“哼，那是一時的，不是我說，何老三不知道為了小兒子看病花了多少銀錢跑了，玉真她娘求了多少偏方仙方，沒得用。”
“誰說不是呢，那玉真是進去吵架去了？”
“哎呦餵，你知道何玉方為的誰出頭嗎？你知道剛剛那個掛彩的小子是誰的嗎？”
“不知道，瞧著眼生，或許是鄰村誰的親戚孩子吧。”
那婦人壓低了聲音，但是話語中那種按拉不住的激動，殷勤的向旁邊的人講解著八卦。
張家老太太年齡七十有三了，地下的孝子賢孫也有了十幾個，在青龍村也算的人脈興旺的人家，偏偏三年前，張家老太太娘家來個侄女，叫方紅曼。
平頭整臉的，衣著穿戴也不差，帶這個小男孩，開始張家人以為是老太太娘家人來探親，誰知道放進門，姑侄兩個抱頭一個痛哭。
方家的村子裏窮，都是土裏扒食，方家村子又是旱災又是洪澇，死的死，逃的逃，沒得幾個人，方紅曼嫁給一個老財主家當填房，四五年後生了一個獨子，叫景鴻，也算是個依靠。
誰知道老財主一死，侄子就夥同管家謀奪財產，便將這對孤兒寡母趕出家門，方紅曼賣掉身上的首飾，帶著往年存的一點瑣碎銀兩，前來青龍村投奔姑姑。
誰知道，錢是用光了，這對母子在張家的日子也不好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青龍村算不是多富裕，但至少衣食也算特別稀缺，鰥寡孤獨也有村子扶持一點，但是人老了，身體各方面都會變差，第二場雪下來的時候，村子裏就有個老人家去世了，七十多歲，家裏的子孫也算是孝順，是個喜喪。
何玉真帶著玉方去張家的時候，外面的草棚子已經都搭起來了，何玉真還是未出嫁的小姑娘，在喪事上有很多忌諱，外人也不會叫她去幫忙。
“玉真來啦，這裏都忙暈了，招待不周，你別介意呀。”張家的大兒媳婦正在招待女眷，主要是將各家各戶的份子錢記好。
入冬以後，張先生的學堂就放假了，留了些讀書寫字的作業，何玉方現在就跟放風一樣，不過現在天氣實在是冷起來了，何玉真只走門串戶的時候，帶他去別人家玩耍，平時不準在外面瘋玩。
寒風垂著頂棚上面的棉布呼呼作響，何玉真挑了個角落裏坐著，四面八方還是有涼風吹進來，其實大冬天已經夠不錯了，若是在炎熱的夏天辦喜事，不說來賓和幫忙的，那去世人的遺體可是要在家裏擺上整整七天。
所以自我安慰，這種日子裏多穿點衣服就好了，何玉真瞧了一圈倒是沒看到王羽，只看見金嫻在那邊幫忙洗菜呢，村子裏用的都是井水，水溫尚且不算很冷，但是見她一雙手還是凍的紅通通的。
“別忙了，你過來坐下。”何玉真把金嫻拉到自己的位置上坐著。
“你倒是來的這般早，我看張家的小媳婦們怎麽沒一個在洗菜的，偏偏找了你去。”鄉親們雖說是來幫忙，但是也不能是當自家人使喚，冬天裏一是洗菜，二是洗碗，最是折磨人。
金嫻搓了搓凍得發麻的雙手，她性子實，話也少，就是心裏知道自己吃了虧，也默不作聲的忍下去了，就是今天來幫忙也是。
何玉真撇了她一眼，用手按按金嫻的肩膀道；“你哪也別去，好好坐在這跟我說話就行。”
“辣椒長成了沒？吃過一次沒有。”
金嫻聽到這個，話便多起來了，她們家有三個男人下地幹活，家裏就是女人持家就行，所以還有些空餘時間侍弄這些種子，辣椒青青紅紅成熟的時候，金嫻也學著何玉真教的法子，切條和葷菜一起爆炒。
本來以為愛吃的人不多，誰知道整個家裏除了金嫻自己是沾不了辣椒，就連婆婆也是很能吃的辣，冬天裏吃了一頓辣椒後，爽快的出了一身汗，何家大房這是知道，何玉真也是給了什麽金貴稀罕的玩意。
“你不知道，我相公跟爹最喜歡吃油煎辣椒了，娘倒是喜歡把辣椒炒在肉菜裏。”金嫻是新媳婦進門，如果廚藝能收到家裏人的喜愛，當然日子過得穩當許多。
何玉真笑著理了理金嫻的衣領說道；“等年尾了，你再來我家玩，我再教幾樣東西給你，保證婆家對你讚不絕口。”
金嫻只笑，兩人正說說笑笑，講些做菜的事，何玉方哇的一聲撲進何玉真的懷裏，哭聲震天。
“這是怎麽了？”何玉真一把把懷裏的弟弟撈出來，一瞧，臉上黑黑白白的全是泥土，眼眶上還紫了一塊，腫腫的高高的。
“你這是摔了個大跟頭，還是跟誰打了一架？”何玉真啪啪啪的拍了拍何玉方的大棉衣，上面的灰塵揚起來能有一尺高。
何玉方捂著個小臉不敢回話，他早就摸清了姐姐的脾性，最最不喜歡小孩邋裏邋遢，最最最不喜歡小孩打架耍賴。
他半天哼哼唧唧也沒說出來話，棚子裏又進來了一個小孩，年齡瞧著比何玉方大點，個頭也高些，就是小臉瘦巴巴的，一身棉衣破舊的很，到處飄絮，最引人註目的是，這小孩臉那是花花綠綠，腫的不成樣子。
瞧著樣子，估計就是打架了，何玉真放下拍灰的手，冷冷的道；“你是自己交代清楚，還是讓我從別人嘴裏問出來？”
“姐姐，是....”那豬頭小孩還沒說話，何玉方一蹦三尺高的打斷了。
“別說！別說！”
“怎麽的，還想隱瞞罪行？”
“別，別，別，姐，我招還不成嗎？”
金嫻在旁邊瞧著直樂，沒想到這姐弟兩個私底下是這樣相處的。
何玉方撓撓臉頰，義憤填膺的說道；“我本來跟著福貴他們一起玩的，福貴他二哥說有把彈弓，說要去打鳥，我在一旁看著，他那個準頭太爛了，一個都沒打著，後來....”
“這家夥拎著一桶水好像去洗衣服，福貴他們就過去把桶給踢翻了，還要用彈弓打他，我氣不過，就過去拉著他們，誰知道福貴他們說我沒爹沒娘，跟這個家夥一樣是個野種，然後就打起來了。”
旁邊有的年輕姑娘或者年事高的嬸子們，聽了何玉方這樣連忙抓了糖果瓜子給他，哄道，“我們就這跟福貴他娘說說去，玉方可別哭了，把小臉哭皸了，疼的很。”
何玉真攔下了糖果，她面上還是笑臉盈盈的，“誒，張嬸，這話可不能這麽說，是非對錯還沒弄清楚，這麽妄下定論可不好，不過是玉方的一家之言，還得找其他人說明白才好，您說是吧。”
周圍人連連點頭，何玉真這話說的那叫一個光明磊落，端的是大家氣魄，一點小門小戶的模樣都沒有，一點胡攪蠻纏都沒有，但這也是不知情的人嘴上誇讚著，知情的人心裏可挺不屑一顧的。
眼見著何玉真帶著兩孩子往屋子裏走了，那些個站在布棚子下的多舌婦人們就議論起來，金嫻可是聽得真真的。
“哎，要我說，也是老三家風水不好，這房子才做了幾年，兩夫妻就死了，現在就剩了這對姐弟，姐姐非要跟家裏鬧翻了，這弟弟呢，又是個病秧子。”
“病著的嗎？我瞧著身體還是挺好的。”
“哼，那是一時的，不是我說，何老三不知道為了小兒子看病花了多少銀錢跑了，玉真她娘求了多少偏方仙方，沒得用。”
“誰說不是呢，那玉真是進去吵架去了？”
“哎呦餵，你知道何玉方為的誰出頭嗎？你知道剛剛那個掛彩的小子是誰的嗎？”
“不知道，瞧著眼生，或許是鄰村誰的親戚孩子吧。”
那婦人壓低了聲音，但是話語中那種按拉不住的激動，殷勤的向旁邊的人講解著八卦。
張家老太太年齡七十有三了，地下的孝子賢孫也有了十幾個，在青龍村也算的人脈興旺的人家，偏偏三年前，張家老太太娘家來個侄女，叫方紅曼。
平頭整臉的，衣著穿戴也不差，帶這個小男孩，開始張家人以為是老太太娘家人來探親，誰知道放進門，姑侄兩個抱頭一個痛哭。
方家的村子裏窮，都是土裏扒食，方家村子又是旱災又是洪澇，死的死，逃的逃，沒得幾個人，方紅曼嫁給一個老財主家當填房，四五年後生了一個獨子，叫景鴻，也算是個依靠。
誰知道老財主一死，侄子就夥同管家謀奪財產，便將這對孤兒寡母趕出家門，方紅曼賣掉身上的首飾，帶著往年存的一點瑣碎銀兩，前來青龍村投奔姑姑。
誰知道，錢是用光了，這對母子在張家的日子也不好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