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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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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呦,這是怎麽回事,怎麽搞得鼻青臉腫的,玉方,是誰欺負你了不成。”張家大媳婦罵罵嚷嚷的,手裏利落的很,一把把何玉方抱到懷裏,輕柔的摸著後背道。

“可心疼死嬸子了,是不是福貴那個小東西打你了。”說著拎起夥房裏的木柴就要往外面走,“來,玉方,嬸子給你出氣。”

“別,嬸娘,先不急,你把福貴喊來,還有福寶也一同叫來,小孩子骨頭軟,打不得,但是事情總要講清的。”

張家老太太去世,這張家大媳婦熬成婆,算是熬出了頭,年紀也不小了,操持了張家這麽多年,兩鬢斑白,臉上也添了幾道皺紋,她算是正正經經的張家女主人了。

福貴和福寶都是她的孫子了,按理來說,何玉方還比這兩個小孩長一輩,得喊叔叔,不過何玉方性子和軟從來也不計較這些,兩小孩子哪裏忍得了喊更小的叔叔呢。

福寶和福貴一聽是祖母喊他們來,就知道事情不妙,估計是何玉方這個告狀精給告到長輩面前去了,但是自家親爹來“請”,哪裏有跑掉的機會。

蔫頭蔫腦的進了夏氏的屋子裏,一進來就看到眉飛色舞的何玉方,更加覺得挨打受罰是繞不過的。

“你們兩個小兔崽子,為啥打玉方呀,說了多少次,對長輩要尊敬,你們是把我的話當耳旁風了嗎?”說著,上前一只手拎著一個小孩的耳朵。

“祖母,我沒有,真沒有,我一直就是帶著玉方,哦不,小叔叔一起玩彈弓的。”福寶年紀大些,趕緊爭辯道。

夏氏生了三兒兩女,這是最小的孫子輩了,哪裏有不心疼的,但是在外人面前,總是得有個交代。

“那玉方的臉是怎麽回事。”

“#¥%%#@@!……&&。”

“說啥呢!細聲細氣的跟只蚊子似得,大聲點講。”

何玉真看了半天,不過是護短的家人蠻橫的懲罰而已,“算了,嬸子,你別打福寶他們了。”

福寶心裏覺得何玉方是萬般可惡,打不過別人,就知道告狀的腿軟貨,但是他姐姐人到挺好的。

“姨,我沒想打玉方的,是他呼的一下子過來推我們的,這才鬧起來的。”

何玉真望向玉方,“那是你先動手的嘍。”

“沒,是他們無緣無故去打他,把他的衣服都扔到地上,還用彈弓射他,我才上去拔刀相助的。他們還罵我們兩個。”

何玉方趕忙把旁邊的痩木頭推出來,表示自己俠義的立場。

夏氏的臉沈下來的,何玉真見了心裏便知,這癥結不是什麽小孩闖禍失手打人,或許張家從大到小,對這個小孩都是不歡迎的態度。

“你,你,你,我說什麽好,叫你娘送你們去讀書,天天知道野著玩,現在闖禍了吧,還不趕緊跟你玉方叔叔陪個不是。”夏氏像是氣急了,趕緊推搡兩個孩子到玉真面前。

“還不是因為何玉方幫著那個賤種。”

“說什麽呢!這孩子,說話顛三倒四,是不是魔障了!”夏氏臉上有點掛不住,伸手在福貴臉上狠狠揪了一把,眼睛緊緊的盯著何玉真的反應。

“好了,嬸子,我就是過來問問,也不是什麽官府大老爺,還能把這些孩子判刑不成,別下手打孩子。”何玉真實在看不下去。

“我帶著玉方出去做做,嬸子家裏忙,我就不在這叨擾你。”何玉方牽著何玉方的手。

“真是的,玉真,我肯定讓福寶他娘好好教教這孩子。”夏氏不失熱絡的寒暄道。

“這孩子我也一起帶走,順手上藥吧。”也不是問話,看張家這個態度,恐怕這個孩子也沒啥治療的。

張家烏泱泱的都是人,哪裏都是亂糟糟的,何玉真和金嫻直接領著兩個小孩去了嬸娘家裏。

“玉真和金嫻來了,嗯?玉方怎麽把臉捂著呀。”縣城讀書的何清遠今日似乎要歸家了,溫雪珍要在家等兒子,所以才沒早去張家。

溫雪珍定睛一瞧,後面還跟著小孩,一身黑不黑灰不灰的飄絮棉衣,明顯不合腳的鞋子,這不是張家的那個孩子嗎?

“這是怎麽了?今兒不是去張家吃飯嗎?現在這個點,應該還沒開飯呀,你們怎麽跑到這來了。”溫雪珍趕緊把幾個人拉進屋子裏,裏面燒著旺旺的炭火。

何玉真一把坐在椅子上,小木幾上擺著幹柿子和一些瓜子花生,她像只靈巧的鳥兒劈裏啪啦的就開始磕瓜子。

“嬸娘,你侄子可算長臉了,原來還是個病秧子,最近身體好了些,就敢英雄救美了,好了,你這別遮著臉了。”何玉真笑嘻嘻的拉下弟弟的雙手,露出那張白裏透紅的小臉蛋,因此那紅腫就更加的明顯。

溫雪珍先拿了些藥酒來,又煮了幾個雞蛋來,裹著細布在何玉方傷處細細滾著。

“怎麽打架了,你呀,就是不讓你姐姐省心。”

何玉真從進屋就一直觀察著那個小孩,他似乎異常的窘迫,手腳都不知道怎麽放,努力把自己隱藏在角落裏,瞧見嬸娘給何玉方治傷,眼神中藏不住的羨慕。

“你過來。”何玉真將那個小孩喚過來。

“你叫什麽呀?你跟張家的什麽親戚嗎?”不管何玉真不知道,這對母子就沒怎麽離開張家幾步。

方景鴻搖了搖頭,不知道是不願意說還是不知道自己叫什麽,就是滿身滿臉的抵觸。

溫雪珍在一旁看著,嘆了一口氣說道;“說來說去,還是世道不好,人心太壞了。”

“別跟個小老鼠一樣窩在那了,我既然把你帶出來,自然不會不管你。”何玉真將他拉歸來,先用熱騰騰的濕布擦拭他臉上的血漬和黑漆漆的爪子。

何玉方也就臉上帶了些傷,其他的倒也沒有什麽大礙,嬸娘摸摸小侄子的腦袋,又拿來果子給他吃。

“哎呀,這,我本不該說,不過你和金嫻也不是什麽外人,有些事情也該讓你們知道。”

溫雪珍拿過一只細細的竹簽,把小孩拉過來,點起一盞油燈,湊在燈光下,仔細把指甲裏的沙土挑出來。

“這孩子和他娘也是命苦,實在是親族裏就一個張老太太可以投奔,以前是看著老太太的面子,讓這對母子暫且依附著生活,現在老人家走了,他們在張家也......哎。”

何玉真難道還聽不明白嗎,這對母子跟張家徹底沒什麽關系了,就把她們趕出去了。

“只要不是四肢有缺,吃苦耐勞就能養活自己,也不必賴在張家。”

方景鴻憋紅了臉頰,道;“我們才沒有賴在那裏,是娘親,姑姥病了,娘親把手上的銀錢都拿出去,我們每月還要上交一些。”

“喔,原來張家把你們的錢都給拿走了,說來,張家給了你們庇佑的住所,又提供吃食,你們給些銀錢也是應該的。”

“錯了,錯了,我娘親白日割草餵雞餵豬,還要縫補漿洗,眼睛都要熬瞎了,我們根本就不欠張家什麽!”

何玉真拍了拍手上的瓜殼,笑道;“既然你不傻,這麽清楚,怎麽還留在張家受罪呢,你又不是當初那個吃奶的小娃娃,還需要你娘照顧著,早點尋出路為好。”

方景鴻楞了,才回過味來,他低下頭來,喏喏道;“娘親總是覺得咱們虧欠了張家的,我說了娘親也不聽。”

“怕就怕,張家現在就容不下你們了,”溫雪珍畢竟是經事多的,小姐妹們也多,恐怕已經知道些事了。

何玉方不知所措的望望這個,望望那個,沒想到這個小哥哥的身世跟他一樣覆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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