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斷，粗長的幾根鏈條轉眼沒入江中，不見了影蹤。

“啊！”

眾人齊聲低呼，“上次是繩子，這次連鐵鏈都繃斷了！”

鐵鏈掙脫，船尾一個大力搖晃，浮上水面，解除了危險。船上的人們正自松一口氣，卻見船尾一團白影輕輕躍起，衣袂翻飛之間，快速向下俯沖，轉眼消失在了江面。緊接著聽到船尾有人喊叫：“不好啦，小姐跳江啦！”

楊二狗朝後一望，果見方才那個白衣公子不見了，再看船前的江面，一個水窩小小的出現，心下頓覺不妙，來不及多想，也一個猛子朝水窩紮了進去。船上幾個侍衛見他下水，也紛紛紮入水中找人，只聽岸上的人們還在大叫：“她一定是找那幾個人去了！”

水裏茫茫一片，混沌不分。楊二狗極力地睜大眼睛，環顧四周，想找到那一身白衣，卻什麽都沒有看到，只聽到汩汩的水聲，和水流沖擊耳膜的聲音。他向前用力劃了兩劃，想進一步找到人，卻徒勞無用，只覺著身周的水流不斷旋轉而上，在將他強有力地朝一個方向卷去。

是漩渦！

那麽白衣公子定然也被卷向了那裏！

楊二狗放棄了抵抗，由著水流將他帶去，不一會兒就到了漩渦邊上。果見一襲白衣正身姿淩亂地被水流向中心卷去，發帶散開，滿頭長而密的烏發四散水中。白衣人前面還有三個人影，看上去均閉目無息，身子受水流肆意擺弄，已經不行了。

楊二狗心下頓急，連忙擺動雙腿加速朝那一襲白衣游去，有漩渦的助推，他很快抓住了白衣人的腳，用力一拉，將他往自己的方向拉了回來，接著兩腳踩水，想用僅剩的那只胳膊將白衣人拽上去。

可越接近漩渦中心，力量越大，楊二狗很快又被沖回了漩渦中心。不管他使出平生怎樣的潛水姿勢，都無法抵抗這麽大的沖擊力。沒過一會兒，就覺渾身力氣消失殆盡，只剩殘存的一絲微弱氣力抓著白衣人的腳，好避免他被卷了進去。

在老家時，他經常和玩伴們一起游水，水性極好，潛水的本事也是數一數二。若是尋常情況，就算只剩一條胳膊，但憑靈巧的兩條腿，想要帶一個人上去，倒也不難。

只是此時並非尋常情況……

生死關頭，他想到了小南，想到了可憐的、慘死的弟弟。眼下大仇未報，自己卻就這麽送了命……

就在他萬念俱灰之時，水中忽然傳來“當啷當啷”幾道聲響，他回頭，已見幾根粗長的鎖鏈向他拋了下來，另一端遙遙地延至上方，望不到盡頭。他心下大喜，當即兩腿往鐵鏈上一勾，抓著白衣人的腳，一點一點地將他拽了回來。

這時，他才看到自己緊緊抓著的白衣公子不是別人，是沈筠沈小姐。

眼看沈小姐雙目緊閉，氣息將無，楊二狗別無他法，當即將嘴貼在了她的嘴上，將體內最後一口真氣度入她體內。

鐵鏈快速地向上延伸，楊二狗兩腿緊緊夾著鐵鏈，單手緊緊抱著沈小姐，由著上面的人往上帶去。一出水面，他便火速抱起沈小姐，快步上了岸，將她放在地上，小心把她身子放平展了。

沈小姐此時已經幾乎沒了呼吸，楊二狗想也不想，連忙掰開她的嘴，繼續為她輸送真氣。剛輸了沒一會兒，就被一個人跑來大力撞開，綠荷氣急敗壞地打他：“下流東西，別碰我們小姐！”

楊二狗急了，厲聲道：“再不救，你們小姐就死了知道嗎！”說著不顧她打罵，繼續輸氣。

綠荷被唬住了，眼睜睜看著楊二狗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親吻自己的小姐，還久不停嘴，氣得是渾身發抖，指著他罵道：“好啊你，還不松嘴，回去我稟告老爺處死你這色膽包天的下流東西！”

楊二狗充耳不聞，只顧救沈小姐，沒一會兒身邊便圍了一圈看熱鬧的人，對著他指指點點，卻沒人敢上來攔。如此反反覆覆輸了大概有半柱香時間，沈小姐終於一口水嗆出來，活過來了。

楊二狗心頭一松，忙籲了口氣。彎腰休息片刻，正欲起身，突然被人一腳踢在膝上，當即雙腿一軟，跪在了地上。又一名侍衛順勢上來，押了他胳膊背上一按，跟著用力一推，“咚”的一聲，楊二狗沒招架住，頭便重重磕在了地上。

頓時，鮮血長流。

四

一回沈府，楊二狗就被丟進了臟兮兮的大牢裏。侍衛們每天例行公事對他一頓鞭抽打罵，灌辣椒水，完了拿餵狗的剩飯剩菜給他，心情好了還給他拿只破碗盛著，心情不好了，飯菜直接灑地上按著他頭吃，極盡辱罵。

幾天下來，楊二狗便被折磨得不成人形。身上裹著的那件衣服被打爛了，活著血水和膿液，在濕冷的監牢裏濕漉漉地貼在身上，嵌進了皮膚裏，溝溝壑壑，毛骨悚然。額上撞破的傷口也因活了泥塵，發炎、潰爛，終日淒慘度日。

沈小姐自打溺水，也生了場大病，在床上一躺就是半個月。沈天行急得心急火燎，每天從沈筠臥房進進出出，看顧女兒。藍繡見狀，逮著機會就在沈天行耳邊吹風，說外界均道小姐被賤民玷汙了清白。沈天行聽後勃然大怒，想起楊二狗此前行徑，更是郁結於胸，喝令下人更加變本加厲地虐待楊二狗。

沈筠躺了數日才醒，聽說楊二狗救了自己性命，卻被丟進了大牢遭受百般折磨，氣得稍微痊愈了點的身子又不中用了。她派人去了大牢想救楊二狗出來，卻被派去的人回來告知楊二狗已被丟進了重犯天牢，沒有老爺的允許誰都不許探視。

沈筠心中怒火中燒，剛欲下床去找父親理論一番，便聽門外傳來沈天行吩咐下人的聲音。

“小姐好了，就讓她起來吧，出去多曬曬太陽，天天窩在床上，沒病都悶出病來了。”

綠荷在門外瞧著老爺臉色不好，連忙“哎”了一聲。

沈天行轉身欲走，又忍不住朝裏望了一眼，沈聲道：“三天前就醒了，孩子似的賴在床上做什麽，也不看看自己多大的人了。”擡腳欲走，沈小姐猛地掀開被子，在屋裏大聲道：“父親這樣對待女兒的救命恩人，就是‘大人’所為嗎？”

沈天行擡起的腳倏爾覆又落下，冷冷道：“你說什麽？”

“我說父親貴為朝廷一品大員，又是奉上命調來青石鎮查察命案的欽差大臣，這樣對待女兒的救命恩人是否合適？”說話間，沈小姐已自裏屋快步走到外間。

沈天行怒氣微現，擡腳步入房內，見沈筠光腳站在地上，怒道：“他一介賤民，輕薄富家姑娘就是無恥。不這麽做，怎能讓他知曉是非分明，怎能讓他明白教訓為何物！”

沈小姐不解地盯著自己父親，堅持道：“他輕薄我也是為了救我，父親怎能因小事而枉顧大事，只看到他輕薄了我，而忽視他救了我性命這麽重要的事實呢？”

“哼。”沈天行臉上怒色更增，“瞧瞧，我自己調養出來的女兒，現在竟幫著外人排揎起自己的父親來。就是因為他救了你的性命，我才沒有將他處死；可他在那麽多人面前如此非禮我沈天行的女兒，我也需叫他知道這麽做的下場！”

沈小姐不禁怔住了。她目不轉睛地盯著父親，道：“原來父親承蒙別人救命之恩，卻還嫌恩人搭救方式不對。當時，那麽多侍衛眼睜睜看著女兒陷於江中，無人上前搭救，幸得有他不顧自身性命，見義勇為，給眾人做了表率，女兒才僥幸活了下來。你如此對待恩人，別人看進眼裏，如若以後再出現這樣的事，誰還敢出手相救？”

說著說著忽然笑了：“所以父親究竟是怪恩人身份低微不該救女兒性命，還是怪他在眾人面前輕薄於我，讓您這位欽差大臣臉上無光，掃了你沈天行的顏面？”沈筠臉色平靜，說話卻寸步不讓。

沈天行聽聞此話，額上青筋暴起：“你說什麽？你再說一句？！”擡手欲打。

沈筠沒有再說話，只是看著他，輕輕笑著。

沈天行終是沒下去手，氣急敗壞道：“你也別想再有下次，以後水灣碼頭的事兒，你一步都不許摻和進來。”吩咐下人道，“小姐病得不輕，從今天起你們需嚴加看顧，不許她邁出房門半步，否則我拿你們是問。什麽時候病好了，想清楚了，再放她出來。”

說著氣沖沖地擡腳步出房門，跟著兩扇大門在身後合上，門外傳來窸窸窣窣上鎖的聲音。

綠荷見沈天行徹底走了，方敢過來服侍沈筠坐下，苦心勸道：“小姐何苦來，招老爺不高興。”

沈筠一句話不說，靜靜地坐在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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