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明的長桌上，擺滿了色香味俱全的飯菜，一群人圍著桌子坐下，本是很溫馨歡樂的場面，只是桌子前的人卻都異常安靜，整個客廳沈寂的不成樣子，似乎現在掉了一根針，都可以聽到聲音。

季婭楠沈默的和李嫂一起將大家的飯盛好後，這才脫下圍裙緩緩落了座。

“好了，孩子們，餓壞了吧，快吃吧。”她瞇著眼睛勉強的擠出了個溫柔的笑容，只是臉上的疲憊卻暴露了她的心境。

何巧也沒有以往歡快的樣子了，只是低頭玩著手機，時洛澤也是表情覆雜的坐在椅子上，劍眉一直緊皺，久久伸展不開。

沈拓玉宏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聽到季婭楠這麽說了，糊裏糊塗的應了一聲就開始犒勞自己的肚子了。

季婭楠不動聲色的嘆了口氣，眼神也不由自主的朝林鹿掃去。

坐在時洛澤身邊的林鹿，此時正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子看，一動也不動，目不轉睛的，像是個沒有思緒沒有靈魂的娃娃。

只是仔細看去，就會發現她的身子微微顫抖著。

“小鹿。”季婭楠垂了垂眸子，聲音平靜極了：“你先吃飯好嗎，吃完飯和阿姨走，阿姨有些話想要對你說。”

“媽，你今天很累了，吃完飯就休息吧。”一直沒有開口的何巧此時也擡起了頭，大大的亮晶晶的眼睛有些發紅。

“巧巧乖，媽媽和你林鹿姐姐還有話要說，你吃完飯就領你洛澤哥哥和你的同學們出去散散步吧，明天沒有課，今天就讓你放松一天。”

“媽！”何巧有些急躁。

“吃飯吧，乖。”奈何季婭楠像是定了決心非要和林鹿談一樣，面對自家女兒的關心也視若無睹。

“好了好了小巧子。”放下自己手裏的筷子，玉宏偷偷的拉了拉何巧的衣袖：“阿姨和林鹿有事要說，你就別摻和了，吃完飯我領你去Poppy，顧風辰最近新調了一種低酒精的酒水，今天就領你去嘗嘗鮮。”

“可是…唔。”

“對了小九最近也學了好多新歌，聽說她閑的沒事去參加了什麽歌手選秀，我帶你去聽啊，好就這麽愉快的決定了，現在你唯一要做的就是乖乖吃飯。”眼疾手快的將何巧面前的甜點塞進她半張的櫻桃小嘴裏，將她未說出口的話堵了回去，玉宏繼續打著哈哈：“快吃，你不最愛吃這個嗎？”

何巧無奈，只得忙著吃嘴裏的甜點，不在開口說話。

“何伯母，我吃完了。”勉強的往嘴裏塞了幾口菜，林鹿終究是坐不住了，緩緩的站起了身。

“林鹿…”一旁的時洛澤看她搖搖欲墜仿佛下一秒就會倒在地上一睡不醒的樣子就很是擔心，連忙起身扶住了她。

“你要不要再吃點，是不是很累？”

“洛澤，我吃飽了，沒事的。”林鹿緩緩搖了搖頭，從時洛澤的懷裏逃了出來。

“林鹿！”時洛澤還是放心不下，蹙緊眉頭：“要不要我帶你上樓。”

“噗嗤。”林鹿突然笑出了聲，偏頭彎了彎眉眼：“你小時候還是我保護的你呢，你認為美少女戰士也會被打倒嗎？”

心裏咯噔一下，五味雜陳，時洛澤也說不清自己究竟是什麽心情，只要看到林鹿明明難過的要死卻還是要努力微笑的樣子，他就有些呼吸困難。

“那，照顧好自己。”堪堪的收回自己的手，時洛澤又重新坐了下去拿起了筷子。

“好，你們吃完就去找顧風辰他們玩吧。”林鹿依舊掛著燦爛的笑容：“順便幫我和許樹老板說一句抱歉，我爸這幾天給他們惹麻煩了。”

“錢不都是賠給他們了嘛！”一邊吃著飯後水果的沈拓一邊滿足的摸著自己略鼓的肚子一邊大大咧咧的開口：“他許樹那麽刁難你，你還和他道什麽歉？”

“這叫禮貌，你個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生物懂什麽！”一旁的蘇橙看不下去了，淡淡的掃了身旁的男友一眼，毫不客氣的嘲諷著。

“哇橙橙有你這麽吃裏扒外的嘛！老子可是你男…”

“咳咳咳！”玉宏突然猛烈的咳嗽起來，直直的打斷了沈拓還未說完的話。

不滿的看向對面的玉宏，卻見他的小眼神一直往某個地方瞟。

順著玉宏的眼神看到季婭楠，沈拓這才反應過來現在自己身處什麽地方，他立刻尷尬的清了清嗓子，硬著頭皮將剛剛還未說完的話勉強的接了過去。

“…老子可是你男性朋友裏最帥的一個！”

“噗。”剛剛松了一口氣準備喝口水壓壓驚的玉宏聞言，不負眾望的，噴了。

而他對面又是某個尷尬的要死的人。

所以…

“啊！張玉宏，你他媽，我日，你坐那別動，老子非得打的連你媽都不認識你！”

“誒誒誒！誰讓你那麽自戀了，你活該！”

“你！你廢了！”

原本還很尷尬沈寂的氣氛，被玉宏沈拓這倆活寶一鬧，倒是不在那麽拘謹了。

“走吧，小鹿。”季婭楠心情也好了很多，她放下了手裏的筷子，拿起手帕擦了擦嘴，緩緩起身：“和我上樓吧。”

“好。”林鹿看了一眼還在互掐的沈拓和玉宏，便隨著季婭楠去了二樓。

何巧咽下最後一口甜點，目送著林鹿和自己媽媽的身影消失在樓梯拐角，又看了看自己面前空蕩蕩的甜點盤子，若有所思起來。

…

季婭楠帶著林鹿來到書房後，並沒有說話，她徑直走到書桌前，熟練的打開了一個抽屜，拿出了一個精致的盒子。

“小鹿，來。”季婭楠擡起頭，溫柔的笑著擺了擺手：“我給你看個東西。”

林鹿聞言，邁開步子走了過去，季婭楠從盒子裏拿出了一張照片，那張照片看起來有些年頭了，邊框有些起毛，照片顏色也有些發黃。

“看，這是你爸爸年輕的時候。”季婭楠塗著蔻丹的手指指著照片裏其中一個男孩子，淡淡的笑了笑：“那時候你爸爸是個特別陽光燦爛的男生，在學校很受歡迎。”

“這是你媽媽。”她纖細的手指又指向另一個紮著馬尾辮笑起來有著甜甜的酒窩的女孩子，自顧自地說著：“你媽媽那時候是學校裏出了名的小鬼頭，明明是個女孩子，卻比學校裏大多數男孩子都活躍。”

“這個，是你何叔叔。”順著季婭楠手指指向的地方，映入林鹿眼簾的是一個帶著金絲框眼鏡，看起來儒雅的男生，校服穿的板板整整，一股學霸的既視感。

“你何叔叔是學校裏頂尖的學霸，傳說中的三好學生就是他，那時候學校一有大型的關於知識的比賽，都是派你何叔叔去，你何叔叔為學校可是拿了不少的獎呢。”

季婭楠說到自家丈夫，便是一臉的滿足笑容，林鹿看著她幸福微笑的樣子，也不由得心裏暖了些。

“這個。”她又重新低下了頭，將手指放到了照片上最後一個人的白色的百褶裙上：“是你爸爸的初戀，鹿瑤。”

“鹿瑤是我這輩子見過的，最美好的女孩子了，”季婭楠微微嘆了口氣：“她溫柔不做作，笑起來就像是天使一樣。”

垂眸看著照片裏穿著白裙，笑得極其溫柔美好的女孩子，林鹿心裏五味雜陳。

“難怪我爸忘不掉，”她喃喃自語：“這麽美好的人，任誰，都忘不掉啊。”

“小鹿。”季婭楠直起身子，一雙手搭到了林鹿羸弱的肩膀上：“阿姨今天之所以給你看這些，就是想幫你解開心結。”

“你這孩子，自從你家破產後，你就開始覺得自己不好，配不上所有美好的事物，可是你想啊，你爸爸媽媽年少時就那麽優秀，你身為他們的女兒，怎麽可能不優秀。”

“我們一輩兒造下的孽，我不想讓你們這一輩的孩子來承擔，我們任何一個人沒有資格怨天尤人，怪就怪自己生不逢時，而且那時候我們也都太懦弱，父母鋪好的路不得不走。”

季婭楠突然感慨起來：“唉，其實啊，我挺羨慕你們這一輩兒孩子的。”

同樣的話，在自家父親和何母的嘴裏說出來了兩次，林鹿此刻才明白了父親那句“真羨慕你們啊…”，也明白了一些他內心的苦。

那時候的他們，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即使是真心喜歡，門不當戶不對，抑或是父母不喜歡，那麽對於相愛的人，一直在一起便是件永遠都觸碰不到的夢。

更別說什麽夢想了。

在那時候的家長眼裏，女孩子就應該相夫教子，男孩子就應該早早結婚為家裏延續香火。

“只是…何伯母，你突然和我說這些…”只是林鹿搞不懂的是，何母突然和她說些心靈雞湯，用意何在。

“小鹿，你得努力優秀，努力變得強大起來。”季婭楠這才步入正題：“你現在不是小孩子了，沒有人會保護你一輩子的。”

“你還有父母要孝順，你還有未來要打拼，你還有夢想要努力，”季婭楠目光炯炯：“我不是沒見過你跳舞，你跳起舞來，簡直和當年的鹿瑤一模一樣。”

“如果沒有當年的爛事，鹿瑤也應該是火半天的舞蹈家了。”她惋惜著搖了搖頭，然後又回歸到了正題：“可是小鹿你不一樣，你沒有經歷過鹿瑤當年的絕望，所以你的前途也會是一片光明，你只要努力，相信阿姨，你會發光的。”

“你只有強大優秀了起來，才可以有能力去保護，去愛你在乎的人。”

“而且，”季婭楠頓了頓，隨後將照片小心翼翼的重新放回了盒子裏，繼續開口：“林志只是偏執，不肯從當年的傷痛中走出來，尤其是在你家破產後，他便更加一蹶不振了。”

“我和你何叔叔商量好了，我們會借他一筆錢，他有商業頭腦，東山再起應該也沒有那麽難。”

“所有的事情都在朝好方向發展不是嗎？”季婭楠說完這段話，終於如釋重負的笑了出來：“所以，你也不能繼續處於低谷啊，要努力起來啊。”

“有句話怎麽說來著，你們小孩子最近很流行的一句話…嗯…”季婭楠偏頭想了片刻，猛然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啊！對！愛笑的女孩兒運氣都不會太差！”

“所以，小鹿要多笑笑哦。”

“何伯母！”林鹿緊握拳頭，用力的咬了咬唇：“你可以給我講講你們的故事嗎？”

“當然可以講，只是不是現在。”季婭楠瞇著眼睛微笑著，手溫柔的揉了揉林鹿柔軟的頭發。

“阿姨期待你化繭成蝶哦。”

“好。”林鹿這聲答得很是鏗鏘有力。

再次下樓的時候，玉宏何巧他們已經出門了，偌大的客廳裏只留下了李嫂正在收拾殘骸。

見林鹿下了樓，李嫂和藹的朝她微笑著，林鹿先是一楞，隨後也咧開嘴，燦爛的，真實的笑著。

沒錯，她應該為自己的未來拼搏了，不能在像一個浮木一樣四處漂泊茫然無措了。

林鹿仰頭，看了一眼華美的吊燈，滿足的瞇了瞇眼。

來路無可眷戀，值得期待的只有前方。

生活，會越來越好的，

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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