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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終於等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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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王這兩天工作起來風生水起,一句俗套的“終於等到你,還好我沒放棄。”竟然贏得了朋友圈幾十個讚,其中半數都是幼兒園裏的同事,從教學主任到掃地阿姨,真是一應俱全。同齡的幾個幼教同事笑嘻嘻地跟文馨霏八卦起來,卻沒得到預想中的答覆,文馨霏一笑敝之,看起來倒像是靦腆的害羞了。

“文文,跟王會計在一起了。”

袁超男洗著水果,擡眼瞧了一眼沙發上四仰八叉打手機游戲的喬亦,“就那個,小王,你知道的。”

“臥槽???”喬亦一時間放棄了隊友的死活,就連手機都啪得一聲翻滾到了地上。

“嗯。”

整隊陣亡。

“小文文不會的。”喬亦翻了個白眼從沙發上坐起來,撿起手機再次劃開了游戲界面。

“可是她已經答應了啊……其實小王人挺不錯的,對文文也特別……唔。”袁超男端著水果走近,一句話還沒說完就被喬亦拿了一塊切好的蘋果塞進了嘴裏,自己卻一邊搖晃著腦袋關註手機上的戰況一邊嘴上振振有詞,“她喜歡的人是何老師。哎喲我的天……這智障,這種智障怎麽不去玩連連看?!!”

“你剛才說什麽?”

喬亦皺著眉頭,手上瘋狂地按著手機屏幕,“嗯?我說……”停頓了兩秒往袁超男的方向努了努嘴,回想著她的問題在腦中搜索著答案,“我說這種智障怎麽不去玩連連看……”

“不是這句,再前面一句。”

袁超男鼓了下嘴巴,把某人專註著的手機一把抓了過來,眼中假意的慍怒正一分不減地打在喬亦的臉上,“哼。”

喬亦也不生氣,身子往前探去,笑意滿滿地“欺壓”著袁超男,使得她下意識地向後閃躲。袁超男臉上的嗔怒慢慢變成了櫻桃紅色,“餵……我問你……問你問題呢。”

“嗯~”喬亦輕聲應允著,卻沒停下身上的動作,四肢並用將袁超男圈在沙發靠背的角落裏。

袁超男心思慌亂,將剛剛搶過來的手機往前遞著,稍稍隔開了二人的距離,“給給,給你手機,你接著玩吧,別坑隊友。”

喬亦拿過手機,就著這空檔把袁超男壓在身下,一只手冷不防地就墊在了她的腰上,手機隨意被扔在了身邊。

“袁兒啊~”喬亦的鼻息在袁超男的臉上摩挲起來,身下的人神經緊繃,四肢都要麻痹了,卻仍舊專心致志地等待著那人吐出的每一個字,可這人就是壞得很,叫了自己的名字也不再說話,氣息倒是一絲一扣的打在了自己的鎖骨處,臉上仿佛起了熱浪,每一個毛孔中都似乎藏著要火山爆發的趨勢。

屬於喬亦的味道在唇邊彌漫開來,袁超男閉緊了眼睛,額前的發絲卻在這寒冬臘月的季節濕潤地貼在了耳旁。

“啊…!喬亦……!”

袁超男一把把喬亦推了起來,嚇得喬亦都慌張地琢磨起剛剛是不是有哪些動作做過了,給了自己三秒鐘快速檢討了一下,發現,還什麽都沒做呀?這也,太敏感了吧。

袁超男紅著臉,看著身前的喬亦臉上一副怪異的思考表情瞬間又癡迷地看著自己,一把就從身下把不停振動的手機拿了出來,“你,你手機一直在震!”

什麽鬼。

喬亦翻了個白眼,就要拿過手機撇出去,就被袁超男眼疾手快地按了接聽鍵放在了耳旁。

“啊?”喬亦挑著個眉頭聽了十幾秒鐘,又躲開手機瞅了一眼來電顯示上宸兒的名字,給了袁超男一個眼神道,“掛了掛了,拉黑拉黑。”

“誒!你這個重色輕……”

友字還沒喊出來,手機聽筒裏傳來了對方給出的冷漠忙音。

沒了狗頭軍師的幫助,宸兒猶豫良久還是鼓起勇氣給宋卿硯發了微信過去,突兀一句問候距離兩人最近的一次聊天記錄,已然過了一個多月。

宋卿硯瞇著眼睛適應了一下手機的光,回了一句“剛睡醒,還在倒時差。”

淩晨四點的回覆發了出去,宋卿硯正想著退出聊天頁面刷刷別的,沒成想幾秒鐘之內微信就回來了。

“啊,其實也沒有什麽重要的事,就是上午出外景,路過碑林,拍了幾張書法作品發朋友圈了,不知道你看到沒有,感覺你可能會感興趣。”

“你怎麽醒這麽早。”宋卿硯沒有理會宸兒說的內容,使得她好容易找到的話題不得不戛然而止,如今考慮起她的這個問題,宸兒反倒不知道要說什麽好了。

盼望已久的對話,總不能說是自己發出去之後就再也沒睡熟,將手機聲音跟震動通通打開放在了枕頭邊,半夜兩點還被龜毛的藝人經紀人吵醒了一起商討白天的通告如何炒作吧。

神經衰弱至此,也沒再有困意,拿著手機反覆刷著兩個人沒幾頁的聊天記錄,一聲“叮鈴”劃破了寂寥的夜,手機從宸兒的手上抖了下來。

聊天記錄自動蹦到了最新的一條,在心裏準備了良久的臺本飛速地洋灑出來,回覆過去。

所以你如今問我怎麽會醒的這麽早呢,怕是我一直在夢裏呢。

這夢不會醒了。

“嗯,淩晨一直跟經紀人談工作,沒怎麽睡。”宸兒無意中將鍋都甩了出去,更營造出自己一番工作勤苦的姿態,倒是十分想博得對方的同情。

宋卿硯點進去宸兒的相冊,瀏覽了最新的幾張圖片,便回覆了宸兒幾句客套感謝的話。

“你是不是,不常刷朋友圈啊……”宸兒發送消息的時候手心裏汗津津的,卻冰涼透骨,心中的鼓點一嗒一嗒地跟著床頭鬧鐘的秒針蹦著,急切地想要知道答案。

“嗯,是不常。”

一塊懸在半空中的石頭往下沈了沈,“所以那天並沒有看到吧。”這種想法在宸兒的心中飄悠悠地飛起來,“我還挺怕平時發的東西太多太雜打擾到你。”

天色尚早,窗外還是朦朧朧的灰色,宋卿硯卻已睡意全無,打開手機裏的天氣預報查看著今天的空氣質量指數。

手機又巴啦啦地震了幾下,宋卿硯回想著朋友圈裏看到的內容,倒真是沒怎麽在意過,打擾還真談不上。

PM2.5的飆高讓宋卿硯放棄了室外的有氧運動,在落地窗前放好了瑜伽墊,舒服的地暖貼著腳心,讓整個人即使面對著汙濁混沌也覺得暖洋洋的。

宋卿硯就是這樣的人,習慣於把自己從外界的環境中抽離出來,外人眼中確真是有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距離感,但實則她知道,自己只是怕麻煩。

“沾染得多了,心就不凈了。”小時候爺爺是這麽告訴自己的。

久而久之的習慣也讓她忘卻了選擇,是真的不想了還是忘了去想,若是像這種小朋友一樣整天愛恨情仇的跌宕起伏著生活又會是怎麽一番景象,她自己沒有答案。

宸兒那天的朋友圈她看到了,緣是沒做多想,如今回來看到了何攸寧的狀態,也有些好奇這當中到底有什麽魔力。

愛情,沒想過的,是什麽樣子呢。

是宸兒照片裏那魅惑的嬌潤,還是何攸寧眸子裏遲疑的哀婉,那仿佛都是個與她無關的世界。

還有,她不明白的是,為什麽何攸寧一次又一次的,會跌進這個深淵中,明明畏懼明明齟齬不前,卻沒能控制自己的選擇。

天色朦亮,宋卿硯驅車前往了何攸寧的住處,車停在樓下門口的位置,開了暖風靜靜等著。

車燈閃了一下,透過厚重的霧霾正晃在何攸寧推的自行車上,車窗玻璃慢慢降下來,“何老師,送你去上班呀~”

何攸寧坐在副駕駛上覷著宋卿硯,一副無事不登三寶殿的了然透過她的目光顯露出來,宋卿硯等紅燈的時候偶向她回應著,卻只是笑笑不說話。直到了學校的停車場,宋卿硯停好車解下安全帶才慢悠悠道,“這天氣,你騎車就不利於健康啦。”

何攸寧看試卷的筆頓了頓,擡頭看了一眼那位只是說來當好心司機的人,正在辦公室的櫥窗前看著什麽。

“當年的葉芾真年輕啊……”宋卿硯笑,歪頭看了一眼辦公桌後的何攸寧,“那時候她也就跟現在的文老師一般大吧。”

鋼筆洇濕了紙張,黑色的墨水如同擴散的病毒般滲進了下一位同學的試卷上。

這名字很多年沒在嘴裏說出來,卻忘不掉,不想撿起的回憶正迅速侵襲著何攸寧精神裏每一處縫隙,就如同斷裂掉的神經元張開了觸手把那些生生砍斷的時間節點又緊緊連接起來,再次如影隨形。

“葉芾。”

“誒~老師您認得我名字呀,我之前上課的時候很多老師都讀錯呢。”

枝葉慢慢地伸出了新芽,錯落交織,在風裏搖晃起來。

“是呢,還查了字典呢。”何攸寧笑著逗趣她,五月的陽光正溫和馨香,映在她們的笑容裏,“這是我第一次帶學生,那以後咱們就一起進步啦。”

等再次見面的時候,辦公桌上已經蔭了樹影,窗外的樹枝葉繁茂,下面一叢叢的鳳凰花正紅的耀眼。

實驗室裏歡迎了新的師資力量和新同學的加入,書好像被風吹的翻開了一頁,白燦燦的陽光打在上面晃得人睜不開眼睛。

“老師你真的很努力呀。”

“老師,你每天都走得這麽晚嗎?”

“老師你每天都走著來實驗室嗎,怎麽不騎個車呀~”

“啊原來……要不要,晚上等大家都走了我教你呀?”

“放心,我不會說出去的。”

“有摔得很痛嗎?”

“老師你比我聰明多了。”

“你看,騎車好方便是不是~鍛煉身體又不堵車。”

“老師,你跟別人不一樣。”

書本嘩啦啦又翻了幾頁,陽光不再那樣強烈的反著光,大約能看得到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跡。

“何老師這麽快就要參加副教授的答辯啦。”

“是呀,年輕能力強,咱們院人才呀。”

“她帶的學生也好。”

“小何呀,競爭時期不僅要抓能力,還要註意人際交往和思想行為哦。”

“跟學生之間要多有些老師的樣子。”

“你的學生為什麽要放棄出國交換的機會呀,你多勸勸她。”

“咱們生命院這次要在校內競爭優秀學院,最近大家不僅要註意對個人成績的爭取,更要在意集體的紀律。”

“老師,我不想去。我想……”

“這也是為你好,不妨試一試。”

風來了,忽然之間厚重的硬質書皮扣在了最上面,再不會有肆意翻擺的書頁了,沒了那脆生的紙張擾亂人心。

整本書暗了下來,就像是在白紙上打翻了墨盒。

“恭喜你了,老師,以後就是何教授了。”

“葉芾。”

“一路……平安。”

畢業生放飛的彩色氣球帶走了每個人的夢想,也帶走了她。

如今窗外的樹枝禿丫丫地搖晃著,風中連片落葉也瞧不見,不遠處的枝幹上傳來一聲聲瑟索冗長的鴉鳴。

何攸寧放下手裏的筆,雙手揣進了上衣的衣兜裏,站在辦公室的窗前瞧著遠方,腦中的幕布早就布滿了灰塵,卻仍被拼命地拉開。

“風來了,寒鴉都開始叫了。”

宋卿硯正視著她,並不打算打斷她。

“當年的我們或許都有私心吧。我為自己的膽怯想了很多借口,鋪墊了很多理由,如今到頭來發現,不敢依舊是不敢。”宋卿硯順著何攸寧的目光望去,毛絨袋鼠還靜靜的躺在椅子腳邊的紙袋裏,微笑著看著天花板。

文馨霏第三次甩開小王牽過來的手,皺起的眉頭嚴肅的看著他。

“已經出了幼兒園了,文文。”小王心中不快,卻也不敢明顯的表達出來,盡力的委屈想要博得一點點來自文馨霏的同情,可每次都是徒勞無功。

文馨霏握緊了拳頭,把每根手指都攥的緊緊的,倔強的放在身旁。

“你說在學校裏不要太高調,那現在又想怎麽搪塞我!”

文馨霏聽著身後小王有些咆哮式的問話,用力咬了咬嘴唇,生忍著淚水快步往前走著。身後那人也有些慌於自己的口不擇言,緊忙跟在身邊道著歉,又拉了拉如何都要甩開自己的那只手,臉上賠笑道,“文文別生氣,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嗎,我以後不敢了咱們慢慢來,文文等等我別走這麽快,要不你打我你罵我都行。”

直到了小區樓門口,文馨霏頭也不回地甩開了小王徑自上樓去了。小王望了望三樓的臥室窗口,嘆了口氣,雙手插兜無奈地離開了。

臥室的燈沒有開。

文馨霏趴在床上,頭深深地陷進厚重的棉被裏,壓得自己快要不能呼吸。眼前的濕潤浸在了被子裏,想要抽泣一下卻被阻隔了空氣,身體不能抑制地抖動起來。

23天。

552個小時。

數不清的分針秒針轉了幾萬個圈,卻仍停在原地,畫地為牢。

我沒收到你的只字片語,我後悔了。

文媽悄悄把門打開一個縫隙,進來坐在了女兒的身旁,撫了一下她的肩膀。

“是不是……小王欺負你了?你們吵架了?”

文馨霏依舊沒把頭擡起來,胡亂搖著,借機把淚水又蹭掉了些許。

“他要是對你不好,你就別勉強自己。”文媽有些心疼,拍了拍女兒的背,實在看不了她受這委屈,自己呵著護著長開的小花兒,她一個眼神就看得出來,馨霏不喜歡他。

人生有很多礙於情面的事,學不會拒絕你就不得不去忍耐,變相找許多聽起來還不錯的合適理由去接受,然後有人冠冕堂皇的告訴你,這就是生活。

可是感情不可以,再合適再看起來不錯也變不成愛,甚至是一點點喜歡。

“不喜歡就算了,嗯?”

文馨霏咬著嘴唇,慢慢將緊繃的自己釋放出來,很長時間沒有再像現在這樣,窩進了媽媽的懷裏。

“媽,我很害怕。”

我怕她再也不理我了。

我怕自己會永遠過這種孤獨的日子。

我怕這種心痛的感覺,又怕時間久了心不會痛了。

我怕你們說的人沒了誰都能活。

我怕時間磨平了思念的心悸,我怕忘不了卻又得不到。

我怕,我怕。

“媽媽一直在呢,不管你如何選擇,媽媽都會站在你這邊。”

眼角的淚沒有幹涸的印跡,就不知怎麽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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