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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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連宇驚出了一身白毛汗,楞楞地看著寒止上人,手裏下意識拽緊了他的衣襟,整個人完全呆了。

剛剛這個人好像笑了,還說了什麽很嚇人的話……

是錯覺嗎?

沈連宇吞了下口水,被嚇到連演戲都忘記了。

他希望剛剛看到和聽到的都是自己臆想出來的幻覺,可惜……事實並沒如他所願。

寒止上人又恢覆了那副不染塵埃的冰冷模樣,他握住沈連宇的手,一根一根地掰開了他的手指,撫平起了褶皺的衣襟,再次問道:“你不想去天恒宗,為什麽?”

他的眸子冷淡又銳利,被他盯著的人很難有胡扯的勇氣。

最起碼沈連宇是如此。

我能說……是因為天恒宗風水不好,與我命數不合麽?

顯然,寒止上人不會接受這麽扯淡的答案。

寒止上人抱著他,輕飄飄地飛回了山巔,可剛一落地,他就迫不及待地把少年從懷裏放了下來,像是碰到了什麽臟東西一樣。

剛才的驚懼仍在,沈連宇的雙腳剛碰到地面,就膝蓋一軟,險些直接跪在地面上。

……萬幸,寒止上人扶了他一把,沒有讓他行一個五體投地的大禮。

可他也沒有打算就這麽放過沈連宇。

寒止收回手,重新負於身後,垂下眼眸繼續盯著他:“天桓宗有什麽讓你這麽害怕?”

有仙門首座徐晟之,合道之下第一人,也是拔吊無情第一人。

沈連宇眼睫輕顫,避開了他的視線。

寒止上人的體溫很低,扶他那一下雖然一觸即收,但那股冰涼細膩的觸感卻好像仍殘留在手腕的皮膚上。

很涼,卻也叫人清醒。

沈連宇攥緊了手指,艱難地拽回思緒,抿了抿唇,回答道:“……那裏有修士。”

“嗯?”這個回答讓寒止輕皺了一下眉。

沈連宇擡頭,怯生生地看了他一眼:“上人,魔修……應當也是修士的一種吧?在那個魔修發瘋屠戮邢臺之前,他和平常路過的那些神仙中人沒有半分不同……”

在原主的記憶裏,沈連宇看到了魔劫發生前,那個叫做邢臺的小鎮裏到底發生了什麽

一直以來,東麓州都是求仙問道的聖地,居住在此地的凡人雖然不能修煉,但也對這些能夠飛天遁地的神仙中人崇敬已久。

當年輕俊逸的修士說因為一些意外,他需要在凡間休憩一下,順便吃點東西時,沈連宇的父母並沒有多想,而是尊敬地將人迎進了家門。

他們連魔修是什麽都不知道,又怎麽想得到這人嘴裏的“食物”竟然是邢臺鎮的三萬鎮民呢?

在魔修動手之前,他就像是個普通的閑散修士,雖然看上去浪蕩了一點,總是纏著沈連宇巧言令色,可除此以外,他與鎮民們以前見過的神仙中人並無任何不同。

直到那一天,他哄騙著原主到了一間密閉的房間裏……

接下來發生了什麽,原主的記憶裏就是一片空白了。

再次睜開眼,是寒止上人和魔修動手的動靜太大,驚醒了沈連宇。

他被魔修夾在懷裏,眼睜睜地看著他引爆了全鎮人的血肉,鮮血鋪天蓋地地迸濺開來,染紅了整座城市,湧動的血肉組成滔天的浪潮,向著二人席卷而來,像是要拖著他們一起沈入地獄!

然而這一切的掙紮都沒能阻擋住寒止上人那道淩厲的劍光。

銀芒閃過,漫天血氣為之一清。

沈連宇從半空中跌落,掉入到一個素白的懷抱裏。

寒止上人什麽都沒說,只是帶走了哭著喊著不願離開的沈連宇,任由他怎麽抓打撕撓都沒有半分動容。

原主的記憶裏充滿對那個魔修的憎恨,同樣的情緒,還會在想到天恒宗徐晟之時泛起,繼而影響到沈連宇,讓他頗有點感同身受。

——沈連宇是穿過來的,自然沒有東麓州之人從小對修士的崇拜之情。在他看來,什麽仙修、魔修、妖修,都一樣是為了自己的貪欲為所欲為的人渣!

這世界從沒對原主有過半分善意……

除了眼前這人。

回憶起那些過去,沈連宇看著寒止上人的視線柔和下來,總覺得連他那張冷漠的臉都鍍上了一層光輝。

這再次堅定了他的想法。

只有眼前這人,才能幫助自己擺脫悲劇的結局。

時間回到現在。

寒止上人略微側頭,垂眸聆聽,沈聲問:“所以?”

沈連宇低著頭,輕聲道:“上人,我不相信修士,我不相信他們……”

他擡頭飛速地瞟了寒止上人一眼,又垂下頭去,用幾乎聽不到的聲音道:“我只相信您。”

寒止上人沈默了一會兒,竟是耐心解釋起來:“之所以會有仙修、魔修、妖修的劃分,除了出身之外,主要是功法的不同。魔修的道是奪天地外物補足己身,為天道所不容,已經萬年不曾現世了。”

“邢臺城的事……只是一場意外。”

“而天恒宗是仙道宗門,立宗萬年間也稱得上一句門風清正,你不用擔心以後在天恒宗的生活,他們不會欺辱一介凡人。”

他們雖然不會欺辱凡人,可也絕不會放過一具極陰之體的頂級爐鼎。

沈連宇盯著自己的腳面,什麽都沒說,只是悄悄地擡手抓住了寒止上人的衣袖,緊緊攥在手裏。

誰都別想讓他離開寒止上人身邊!

就算寒止上人本人也不行!

寒止不喜歡別人靠他太近。

他又去掰少年的手,只是少年這次攥得很緊,像是要把這截衣擺融進自己的血肉裏,他要是想強行掰開少年的手,只怕要連手指一起掰斷了。

寒止上人:“……”

這是被纏上了。

二人就這樣僵持了很久,眼看赤日炎炎,少年硬撐得身體都在發顫了,卻依然死不松手。

最終,寒止上人輕嘆一口氣,不得不放棄了原來的念頭。

他擡手揉了揉少年的腦袋,語調依然冰冷,只是說出來的話卻堪稱溫柔:“既然不願意,那就不去了。”

沈連宇幾乎要懷疑自己的耳朵。

他猛然擡頭,眼睛一眨一眨的,裏面除了驚喜,更多是怕自己聽錯了的恍然。

寒止上人趁著他走神的機會,一把救回了自己的袖子,並執著地用靈力把衣袖撫平了。

沈連宇:“……”

這人該不是為了讓我松手,故意誆我的吧?

還好,寒止上人並非這麽不靠譜的人。

他整理好袍袖後,漆黑的眸子重新落回少年身上:“我常年於四州之地游歷,你若想跟著我,需得吃得了苦,不畏辛勞。”

沈連宇睜著一雙水潤的眸子,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了一點笑意,點了點頭。

和性命以及菊花的安危比起來,累一點算什麽!

“既如此……”寒止上人後退一步,讓開了足夠的距離,“那就行拜師之禮。”

拜師……?拜師!

這突如其來的好消息讓沈連宇高興得差點跳起來。

他還以為憑寒止上人的冷淡性格,最多只會容許他跟在身邊,還要再磨好長時間,才能讓這位無師門無親友、孑然一身的合道大佬收自己為徒。

沒想到粗大腿竟然會主動伸到他面前給他抱!

寒止上人看著魂不守舍的未來徒弟,不得不輕咳一聲喚醒他,問了一聲:“不願意?”

“沒有沒有!我願意的!”沈連宇回過神來,連連搖頭。

他從記憶裏扒拉出天恒宗的拜師禮,猶豫了一瞬,覺得應該沒什麽問題,這才按部就班地覆刻了一遍。

在沈連宇看不到的角度,寒止看到他進行了天恒宗特有的拜師禮,臉上卻毫無意外之情。

他看著少年的目光一派漠然,冷淡的審視中有埋藏得極深的厭惡之意。

直到完成最後一個叩拜,沈連宇沒有起身,而是維持著這樣的姿勢,等待師尊來完成最後一步

依靠神念,把修道的功法傳給他。

他跪伏在地,心裏無端有些緊張。

前世的功法肯定是不能用的,他懷疑徐晟之給他的功法就有問題,不然怎麽會前期修煉那麽快,卻遲遲無法突破最後的關隘,成為能和他掰一下手腕的返虛修士?

所以,寒止上人傳給他的功法將會是他唯一的選擇。

等等,該不會自己也要修煉無情道吧?

可他對什麽天道運行的規則可是沒有半點興趣啊!

這邊跪著的沈連宇思緒繁雜,可站著的寒止上人也沒比他好到哪去。

他看著乖順的少年。

少年跪伏在地,白皙的脖頸延展出秀美的曲線,纖細而又脆弱,只需勾勾手指

生命的流逝只在瞬息之間。

他甚至不需要親自動手,只要在傳給少年的功法裏多上一絲惡念……未經修煉的神魂可是像雞蛋一樣脆弱的。

寒止心裏起伏不定,反應在外就是點向少年額心的手指指間那一點光芒,時而是溫潤的銀白色,時而是暴虐的漆黑色。

他的神色也隨之變換。

額間的那一抹紅線更是紅得鮮亮,陰森而又詭譎。

他不是寒止,少年也不是沈連宇。

那麽……眼前之人到底是誰?有什麽目的?來自哪裏?

指間的光輝最終凝固在暴虐的漆黑上,眼看著將要點在沈連宇的額間,寒止卻突然顫了一下,本就白皙的面容瞬間變得毫無血色,額間的紅線扭曲蠕動,似乎有了生命。

青白的唇間也溢出一抹鮮紅。

寒止唇線繃緊,咽下了血沫,他不敢勉強,只能用最後的力氣壓抑住反噬的力量,惡意褪去,銀白色的指尖落在少年額頭上,把提前選好的功法渡了過去。

罷了……料這賊子也翻不出什麽水花,就容他多活一段時間。

他看到少年在玄奧的功法裏沈迷了一瞬,然後揚起大大的笑容:“徒兒沈連宇拜見師尊。”

隨後身體伏到地面上,拜師禮成。

“起來吧。”寒止斂眸,臉上已經看不出任何異常了。

拜完了師,寒止上人履行師父的責任,給他簡單講解了一下修煉初期需要註意的事,隨後就打發他回房間自己嘗試了。

剛剛拿到功法的沈連宇興奮未消,自然也樂得趕緊體驗一下修煉的感覺。

畢竟,有哪個現代人沒做過飛天遁地的夢呢?

可仙道功法最講究心境,無法靜下心來的沈連宇連入門的苗頭都摸不到。

他廢了好大的功夫,才終於按照功法裏的教導,循著識海裏寒止上人留下的那一點靈力,找到了功法的運轉方式。

直到運功走完了一周天後,在功法的影響下,他心靜神定,頭腦前所未有的清明,這才突然想到了一個巨大的疑問。

——連徐晟之這個修為不到合道境的家夥都能看出自己身具極陰爐鼎體質,寒止上人……會真的一無所知麽?

沈連宇突地打了個寒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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